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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破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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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有人乔装成书生模样来抢夺钱财?”顾逸群下意识地握住了手中的剑柄,却见那些人瞧也未瞧自己,径直向身旁聚集而去。
“道长你好。”一人朝着柳静淞垂首抱拳,似是极为恭敬,他身后众人不甘落后,纷纷作揖道福。柳静淞面带笑容,停下一一回礼,方继续前行。
顾逸群这才发觉路上行人竟无不向着柳静淞点头示意,大感不解,不由问道:“这些人你认识?为何皆对你这般尊敬?”
柳静淞闻言忍俊不禁,好一会儿仍兀自笑个不停,“这你就不懂了吧,三清山乃道家圣地,这玉山城更是以道为尊,寻常道士路过,尚能受众人款待,更不用提我这如假包换的无极宫掌门弟子了。”他一身道袍自无极宫下山以来无暇更换,怪不得城中居民皆投以敬意,“前头有家客栈,咱们先去置办干粮,顺道换身衣服。”道袍虽显雅致,行走江湖却是不便的很。
顾逸群二人甫一踏过客栈门槛,那掌柜的瞧见柳静淞,急忙迎了上来,像是见了什么贵客,哈着腰满面春风道:“道长请进,请进。”
“掌柜的,你这有什么好酒好菜,统统拿上来,”柳静淞环顾四周,有意凑近了掌柜耳畔低声道,“我身旁这位可是大人物,可千万别怠慢了。”
掌柜听得一怔,信了十足,冲着那小二叫喊:“快去准备上好的酒菜,送去二楼。”又向顾逸群拱手道:“楼上备有雅座,两位请随在下上楼去罢。”
顾逸群与柳静淞在二楼坐定,待掌柜走得远了,顾逸群方奇道:“你为何要诓那掌柜?”
“此地乃我无极宫山下,我身为主人家,自然该请你吃得舒舒服服。可惜囊中羞涩,只能出此下策。”柳静淞此刻穿了无极宫道袍,可不敢贸贸然白吃白喝,自然将顾逸群摆上了台,忽想起他最为忠厚,可不能让他傻乎乎地掏出钱来付账,忙道:“放心吧,我将来定会补上。”
顾逸群从座旁探头望下,便瞧见一楼的大堂,满座皆是三教九流之辈,吵吵嚷嚷,相比之下,这二楼的确是个清净的好地方,听柳静淞这般一说,方定下心来。
不过一会儿,掌柜便端来了几味精致小菜,立在一旁笑道:“菜上齐了,二位请慢用。”
“有劳掌柜的了。”顾逸群生平第一次吃白食,颇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这位贵客是道长的朋友,我们自当款待,自当款待。”掌柜还道顾逸群是京城里来的公子哥,说话都有几分颤抖了。
柳静淞摆摆手道:“掌柜的,我来问你。”
“道长请说。”
“最近城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柳静淞一月多未曾下山,心想若是江湖上出了什么乱子,大有可能会与师父有关。
掌柜沉思了半晌方道:“最近倒是风平浪静,哦,对了!”他似乎猛然醒起,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说有人在城里见过西夏人。”
“西夏人?”顾逸群道,“我在城外亦遇见过两个西夏高手,梁师父说他们是赫连宗复的徒弟。”
柳静淞一拍桌子:“又是赫连宗复这个老贼,他那徒弟来无极宫找过师父,看来定有什么阴谋。”
顾逸群想起梁竹翁也正是追踪西夏人而去,当即说道:“好,咱们吃完这顿便去查探查探,说不定会有赤玄子道长和梁师父的消息。”他甚是焦急,心想着速速解决了眼前这一桌的好菜,好快些动身,忽听有人在轻声呼唤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正是柳静淞向着他示意。
顾逸群顺着柳静淞的眼光往下一看,只见那桌旁独自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瞧他打扮,应是江湖中人,只埋头一语不发地吃茶,与周围极是格格不入。
“掌柜的,你可认得那人?”柳静淞起身走到掌柜身旁,向着那人的方向指了指,小声问道。
掌柜悄悄探出头望了望,答道:“回道长的话,在下于此地做了三十几年的生意,这个人嘛,在下的确从未见过。”
这男子其实不是别人,正是那汪羽,剑谱遗失当晚,他借着迷香,的确潜入了柳静淞的厢房,还发现了剑谱所在,本应将此事速向许敬周禀告,却忽然转了念头,心道:“许敬周待我有如草芥,我何不夺了剑谱,好叫他身败名裂,灭了他的威风。”可记起许敬周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思前想后,心头一软,便欲将那剑谱放回原处,突然又自言自语道:“他救我不过是有心利用罢了,他能这般顺利做上代掌门,我在背后也帮了不少忙,细细算来,倒是有拖无欠了。”当下把那剑谱往怀中一揣,便躲在暗处,小心观察着许敬周的一举一动。
只是汪羽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未动手,许敬周竟已走火入魔,更是颠倒黑白,将那柳静淞逼下山去,汪羽只得藏身于柳静淞附近,待合适时机,以纸条相告,好叫他二人鹬蚌相争。
汪羽十多年来隐于许敬周身后,做的都是暗地里的勾当,轻功比之柳静淞自是更胜一筹,他悄悄跟着柳静淞上山,眼瞧着许敬周惨败,待那二人远去,方上前一望,见这许敬周此刻双目紧闭,正躺在自己跟前,只觉心中大快,不由笑道:“你竟也有今天。”言罢拔剑刺去,哪知忽然心生不忍,剑尖只近他体肤不过一寸,突地剑势一歪,余劲击在一旁树上,那树咯咯声拦腰折断,汪羽转身拂袖而去,喟然长叹道:“罢了罢了。”
汪羽虽未得偿所愿,不过总算是下定了离开许敬周的决心,便想着先去江湖上走上一走,此刻不过是路经客栈,进屋来吃碗凉茶,怎奈他行事乖僻,倒叫顾逸群二人将他当做了西夏贼子。不到半刻,汪羽吃完了凉茶,拾辍拾辍便要离开。
“走。”柳静淞轻声说道,顾逸群明白他的意思,微一点头,便一道跟了出去。
汪羽最擅长的便是探查功夫,方走出客栈门口,便觉身后有人跟着,听他们气息平稳,想来武功不弱,当下迈开步子便走,他轻功极好,可惜这白天闹市之中难以施展,虽在大街小巷间不断穿梭,那两人却咬得极紧,毫不罢休,汪羽着急之下,忽想起城外林子甚密,正是藏身的好去处,愈发加快了脚步,发足奔去。
顾逸群二人见这男子步法了得,更加深了几分怀疑,待追到密林深处,竟已寻不见一个人影,只得停下步子,两人俱是用尽了脚力,直累得气喘吁吁。
“想不到这西夏贼子轻功竟这般厉害。”顾逸群侧头看了眼柳静淞,见他汗流浃背,忙问道:“小师兄你没事吧。”
柳静淞缓了口气道:“我怎会有事?我不过只出了……”他本想说只出了五成功力,谁料方才追得太急,胸口泛疼,愣是生生咽了下去。
“看来西夏贼已走得远了,咱们先回去罢。”顾逸群心知柳静淞最是嘴硬,瞧他这副模样,还是尽早回客栈歇息的好。
柳静淞点了点头,他内功本就不及顾逸群深厚,强行走了这许多里,脚踝经脉血气不通,此刻只能缓步前行,还未走出密林,天色竟已微黑,看样子太阳下山前若还回不到玉山县中,两人只得在山中过夜了。
二人且停且走,路过一处小庙,只见断瓦残垣,甚是破败,“山路崎岖难行,我看,不如我们就在此处歇息一晚吧。”顾逸群眼见天色愈暗,若是等豺狼出来,恐怕更不易出这林子了。
“你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也肯在这般地方歇脚?”柳静淞想起顾将军当年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顾逸群被他一说,面有几分赧然:“小师兄莫取笑我了。”一边走进庙中去,说道:“我与梁师父一路走来,过的皆是餐风露宿的江湖生活,哪有不习惯的道理。”
“说实话,我当时见你不过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子,却未想到如今也入了江湖。”柳静淞轻轻一叹。
顾逸群将散落在地下的稻草拾起,集作一堆,口中说道:“江湖?我入了江湖?”顿了顿又道:“这些稻草未沾湿气,很是柔软,小师兄躺这歇息吧。”
“罢了罢了,真是白费口舌。”柳静淞心下一暖,又见他举止稳健,似乎已无大碍,不由问道:“梁竹翁虽比不上师父,却也是武林翘楚,你双臂之症可有缓解?”
顾逸群道:“梁师父曾说过,我这是为拈花指法所伤,他老人家内力深厚,已化去了大半。这次来无极宫,便是想得赤玄子道长相助,将其根除。”
“拈花指法?”柳静淞奇道:“可是少林绝学拈花指?”
顾逸群一颔首,挨着柳静淞躺下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柳静淞将那稻草分了一半到顾逸群身下,方躺下身来,说道:“拈花指法乃天下奇绝,我也不过只闻其名罢了,想必世间只有少林方丈与他几位师弟晓得此功,可他们皆是得道高僧,怎会千里迢迢去边疆伤害一个孩童。”他沉思了一会,忽然叫道:“你那师父梁竹翁师承少林,会使这指法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