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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再闯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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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代掌门下了搜寻柳静淞的命令,无极宫门下弟子已未曾合眼,奔波了一夜,据代掌门所说,柳静淞偷学本门至上剑法,与掌门赤玄子失踪之事有莫大的关联,因此痛下杀手,害得大师兄险些走火入魔,实乃叛教之罪。弟子们平日里将柳静淞当作小孩般看待,对他叛变一事始终半信半疑,可代掌门于他房中受了重伤却也是众人亲眼所见,都想着快快将柳静淞寻着,好问个清楚明白。
柳静淞甫一入山门,便已有了打算,领着顾逸群躲在一处假山后头,屏息凝听了一会,除了早起觅食的鸟儿,四下更无半点声音,方指着前方低声道:“那里有条回廊,走到尽头便是我的厢房,我将那玉佩藏在门右侧沿着墙角第十二块砖内,你替我取来,咱们在这汇合。”
顾逸群点头道:“好,你在这等我罢。”
柳静淞摇了摇头:“我得去找一趟大师兄。”
顾逸群闻言一惊:“他不是要杀你么?”
“放心吧,我不会傻乎乎地去送死的。”柳静淞扭头冲着顾逸群展颜一笑,顿了顿又轻声说道:“我还有些事需要查证。”
“好,那小师兄一路小心了。”顾逸群说着便要往外走。
“等等,”柳静淞一把抓住顾逸群的手,面上不由一红,“若我半个时辰后还未出现,你带着玉佩快快下山,寻回师父的重任可就交给你了。”
“嗯。”顾逸群瞧见柳静淞认真的模样,忽然下定了决心,好似生出了强烈的责任感,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失望。
柳静淞望着顾逸群渐渐远去在回廊尽处,竟觉得这个他长大的地方变得陌生起来,大师兄究竟为何要将自己除之后快,剑谱又是否真如纸上所说的在他手中,这一切一切,若不查个明明白白,如何能甘心承担这叛教的污名,当下掠至屋顶之上,直奔而去,他心下焦急,不出一会功夫,便已近许敬周居所,甫一落地,还未站定,忽见有人自门前经过,慌忙跃起,躲在头顶的梁上。
只听许敬周的房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一人自房中踱步而出,柳静淞居高临下,只能瞧见这人的背影,他发丝黑白相间,斑斑驳驳,甚是奇怪,可身形却十分熟悉,莫非是……“大师兄?”柳静淞一惊,几乎要叫出声来。
“弟子拜见代掌门。”那些个巡山的弟子瞧见许敬周,纷纷抱拳行礼。
“可有柳静淞的消息?”果然是许敬周的声音,只是一夜间便仿佛苍老了许多。
弟子垂首赧然道:“禀代掌门,属下尚无所获。”
“先下去吧。”许敬周淡淡说着,好像极是劳累,再不愿多说一个字,待那些弟子走远,立了一会儿,忽然自顾自言语道:“来者何人,为何要做梁上君子。”
柳静淞暗暗心惊,大师兄功力竟精湛至此,当下不再躲避,跃下地来,“是我。”
“师弟你果然来了,”许敬周回过身,走火入魔留下的创伤依然清晰可见,他满面倦容,一对招子盯着柳静淞,满目精光却更胜往昔,“要杀我的,尽管动手吧。”
柳静淞一言未发,手轻轻一挥,将那夜里得来的纸条抛了过去。
“剑谱在许敬周之手。”许敬周接过一瞧,饶是他见惯了风浪,短短八字,也不免让他一怔,这纸条上的字迹他分明是认得的,“汪羽,连你也背叛我。”他怒火极炽,将纸条攥入拳中。
“你不要……”柳静淞上前两步,却已不及制止,只见那纸条登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只得暗暗懊悔,不该将这证物这般轻易交出。
许敬周见状笑道:“剑谱在我手中是真是假,有没有这纸条,也并无什么分别,要不然,你还来做什么?”
“你说的不错,”柳静淞沉声道,“我只想得个明白,为何要害我?”
“为何要害我?”许敬周轻声呢喃着,也曾有个人这般问过,想来离如今已有六七个年头了,当年那人不过是个少年,被自己从西夏贼军中救出时,仿佛失了神智似的,只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同一句话,他那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溢满愤怒的模样,却仍好似昨日才见到一般,叫人难以忘记。“可笑可笑。”许敬周想到此处,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柳静淞见许敬周毫不理会,提剑骂道:“快把剑谱交出来!”
“有本事就来取。”许敬周不恼反笑,如大鹏凌空,伸手便要去夺柳静淞的长剑,这正是空手套白刃的招数,他掌上功夫练得极好,全然不惧那锋利的剑刃。
柳静淞早有准备,身子一矮,自许敬周下方斜穿而过,倏然回身,剑尖向上挑去,眼瞧着便要刺出个血窟窿,谁知竟如戳在石头上一般,反震得自己虎口生疼,他万没想到许敬周这身横练功夫已臻至此境,若没有极深厚的内力,寻常刀剑根本不能伤他分毫,不由暗暗心惊。
许敬周嗤笑一声,掌上发力,牢牢握在剑刃之上,嘴中一面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何苦白白寻死。”
柳静淞腕上使力,却怎样也抽不回那长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苦衷,如今看来,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他一咬牙,索性松了手,化拳为掌,欺身上前,一招“四象无为”,掌力雄浑,向着许敬周面门拍去。
“怎么不用朝天心剑了?”许敬周面色一沉,左掌迎上。
柳静淞将平生所学统统一股脑使了出来,怎奈对手招式极快,几乎瞧不清任何路数,便是他这般见多识广,亦是毫无头绪,刚欲出招,便已被拆去,似乎自己每出一招,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许敬周见柳静淞一语不发,知他技不如己,反激起了怒火:“就凭你这蠢钝资质,也配与我争锋!”话音未落,掌似刀刃,如有万钧之力,直削而下。
柳静淞招架不住,不及闪身,跌倒在地,被那掌风刮过的伤口火辣辣得疼,心道:“难道大师兄见了剑谱,误以为师父要将掌门之位传给我?”当下喝道:“掌门之位,我柳静淞本没兴趣,不过我却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断不会把无极宫交给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手中!”
“只要杀了你,掌门之位舍我其谁。”许敬周像发了疯般,哪里还能听得进只言片语,掌上更是毫不留情,运足了十分劲力,誓要将柳静淞一招击毙。
柳静淞虽瞧在眼里,手下却无力抵挡,“死就死吧。”把心一横,闭上双目,忽觉身子被人一把抱在怀中,腾空而起,急忙睁眼一瞧,眼前之人正是那顾逸群,不禁失声惊呼:“是你?”
顾逸群冲着柳静淞颔首微笑,纵身退出丈外,将他放在地下,轻声在耳畔道:“东西到手了。”
“你怎知我在这……”柳静淞本以为自己这次是死定了的,正要相问,忽见许敬周身形一晃,双掌已拍向顾逸群后背空当,慌忙叫道:“‘逸群哥’小心!”这话一出口,才知一时嘴快,面上不禁显出赧色,偷偷望了眼顾逸群,见他似乎并未发觉,方舒了口气。
大悲掌走的本就是以守为攻的路子,往往看似命门之处却暗藏变招,顾逸群早有防备,身子向前猛地一俯,脚下发力,划出一道圆弧,直袭许敬周下盘。许敬周见来人年纪轻轻,还道他武功低微,谁想他这招竟有摧石之力,暗暗心惊,疾步退后数尺才避过这断腿之险,暗忖这人似与柳静淞颇为熟悉,必然是敌非友,不由问道:“哪里来的小子,敢来我无极宫惹事。”
“你武功胜他许多,却咄咄相逼,又算什么大丈夫?”顾逸群初涉江湖,凡事都求一个理字,他面带怒容,剑眉倒立,在许敬周身前一站,虽未脱稚气,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找死!”许敬周一对肉掌微微泛黑,内功充盈其间,端的是刚猛无匹,若有人被这铁掌所伤,定要落得筋脉尽断之地。只听他大喝一声,手臂暴长,招似闪电,直扫向顾逸群大椎穴,顾逸群一侧身,右掌由上自下画了个圆弧,将对手掌力化去,他虽是初临大敌,凭着一口侠义之气,却也纹丝不乱,见招拆招,丹田内功更源源不绝,正是愈战愈勇。许敬周阅历极丰,内功深不可测,顾逸群初生牛犊,大悲掌招法绝妙无双,两人一个掌风凌厉,一个雄浑大气,战作一团,一时间竟是不分上下。
柳静淞见二人酣斗不止,自然焦急万分,脑中更闪过千万思绪,大师兄本就自负,定是瞧见自己使了朝天心剑,猜疑心起,走火入魔,才变得这般冷血无情,他想到此处,忽然生出一计,心道:“大师兄,对不住了。”当下站起身来,有意扬高了声音:“师弟,师父说了,要你拨乱反正,清理门户,可莫要手下留情!”
顾逸群听得云里雾里,怎奈手中不能有丝毫停歇,更无暇回话,许敬周还道小师弟所言非虚,怒气愈炽,左掌忽地上翻,力道更盛,许是被言语所激,招式竟微微有些显乱,大悲掌乃是梁竹翁自少林武学领悟而来,自然拳掌间变化无穷,顾逸群见机握掌为拳,正是一招倦鸟归林,拳法最重内劲,此招更是大巧若拙,包含着万般变数,许敬周一时不查,方挡下一拳,哪知绵力尚在,竟觉掌上重子穴钻心刺痛,他吃了一亏,便知小师弟心中所想,嘴中怒骂道:“休要多言!”
柳静淞哪肯理会,见此计初有成效,心中一喜,自地下拾起宝剑,冲着顾逸群道:“师弟,接剑!”说罢,将那长剑抛了过去,瞧着他接住,又道:“师弟,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真武七截剑。”
真武七截剑?许敬周如闻雷声响于耳畔,直入心扉,兀自震惊不已,忽见这少年虚恍一剑,脚尖点地,剑锋挺拔,似要直冲云霄,许敬周瞧在眼里,不由奇道:“苍松入云?”,当下右掌绕过长剑,自胁下穿出,又见那剑尖突然光芒大盛,如幻似影,“这……这是七星踏月?”许敬周不由有些颤抖,他分明认得这少年所使的确是他日夜渴求的无极宫绝学,真武七截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