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春》肉圆哥哥

17、久别重逢

　　不过一会功夫，顾逸群果然瞧见不远处有二人二骑一前一后，渐行渐近，为首的男人约莫五十余岁，紫袍裹身，太阳穴高高隆起，举手间颇有宗师风范，身后的蓝衣男子不过中年，一眼看去，内功却似毫不逊色于他。

　　“兀南那小子怎样了。”紫袍男子侧头问道。

　　蓝衣男子笑道：“丢人现眼的东西，才刚入门，便想在师父面前领功，结果断了右臂，落得个功力全废。”

　　紫袍男子冷冷道：“这种废物留他何用，杀了他。”

　　“哪用师兄你说，他此刻不知道在哪只猛兽的肚子里呢。”蓝衣男子桀桀怪笑起来，叫人听了好不自在。

　　三清山下怎忽然来了这样两个来路不明的高手，梁竹翁暗道不妙，将他们相貌仔细端详了一番，却又隐约觉着有几分熟悉，猛然间记起，险些叫出声来，待那二人走得远了，方道：“这两人是那赫连宗复的徒弟，都是西夏一流的高手，我且跟去看看，咱们在无极宫会合。”

　　“赫连宗复？”顾逸群初涉江湖，哪里听过赫连宗复这个名字，不过见梁竹翁神色有异，想必是个难缠的主，忙道：“徒儿与师父一起去罢。”

　　“那二人功夫了得，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且先去无极宫，也好告诉那老道儿一声，叫他小心提防，为师去也。”话音未落，梁竹翁脚底生风，朝着那两人走远的方向急追而去。

　　顾逸群拉他不住，眼见着渐渐远去，暗忖道：“师父涉险，可不能不理，我先去无极宫禀告，再来寻师父罢。”当下加快了脚程，想来明日天亮前便能到无极宫了。

　　这般赶路，不过三两个时辰，顾逸群已至无极宫山下，此时正近天明，他虽是心中焦急，却也不便上山打扰，只得在一旁寻了个清静去处，正要合眼小憩一阵，谁知一旁忽然窜出道人影，大惊之下举掌相迎，却听哎呦一声，那人竟被掌力所震，飞出丈外，这才想起自己的功力可不比从前，暗道莫要误伤了人才好，急忙上前一看，不由惊呼道：“小疯子？”

　　“是你？”那倒在地下的人正是柳静淞，他瞧见顾逸群亦是一惊，问道：“师弟你的武功怎么这么厉害。”若不是他修习了朝天心剑，方才那掌可是万万抵受不住的。

　　顾逸群一时情急，下手重了些，心下极是愧疚，一面将柳静淞扶起，一面道：“我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师父，是他传了武功给我。”

　　柳静淞道：“赤星子师叔？”

　　“是梁竹翁老前辈。”顾逸群老实答道。

　　“梁竹翁！你是说他把大悲掌教给了你？”柳静淞仿佛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

　　顾逸群点点头，虽见柳静淞似无大碍，仍是放心不下，关切道：“你伤到哪里，快坐下，我来替你疗伤。”

　　“这点伤与刚才相比算什么，我早就没事啦。”柳静淞面上毫不在乎，心中却是涌起阵阵暖意，这个顾逸群果然来了无极宫，倒很信守诺言。

　　“刚才？对了，这个时辰你怎么会在这的？”顾逸群满腹疑惑，柳静淞此时理应在山上的无极宫里才是。

　　柳静淞忆起大师兄发疯似的模样，脊背上不由泛起一阵寒意，叹道：“大师兄也不知怎么了，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竟把我当成了仇人。”他方才独自细细想过，大师兄平日里最是自负，定是他入了魔，才会胡言乱语，断不会是那偷盗剑谱的鼠辈。

　　顾逸群虽不认得许敬周，却也瞧出柳静淞极是担心，急忙安慰道：“你师父武功高强，一定会有办法的。”

　　柳静淞本来正愁着怎么回去，见到顾逸群这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忽然心生一计，背过身去佯作发怒道：“师父他老人家早就不在山上了。”

　　“赤玄子道长不在？”

　　柳静淞有意唬道：“你可知你闯下了弥天大祸。”顾逸群果然大惊，忙问起缘由，柳静淞暗自好笑，又道：“你一时说赤星子师叔是你师父，一时又拜梁竹翁为师，是不是看不上咱们无极宫的武功。”

　　顾逸群连连摇头道：“无极宫对我有莫大的恩情，我顾逸群绝不会忘记。”

　　“为表忠心，你跟我上一趟无极宫。然后再与我一道去寻找师父。”柳静淞心中自有一把如意算盘，剑谱之事，大师兄恢复神智后自会帮忙寻找，不过这次遭逢此变，更立了下山寻找师父的决心，只是师父所留的玉佩还藏在房里，无论如何也得先去取来，有顾逸群相陪，也不用怕入魔的大师兄了。

　　“好，等我先找到师……梁师父，一定陪你前去。”顾逸群答应得斩钉截铁。

　　柳静淞奇道：“梁竹翁出了什么事？”

　　顾逸群道：“我们路上遇见两个赫连宗复的徒弟，梁师父他追踪而去。”

　　“我道是什么缘故，昨天他的徒弟来无极宫挑衅，结果却败在了我的手下，逃之夭夭，徒弟尚且如此窝囊，依我看，那个赫连宗复不过是虚有其名罢了。你尽管放心把，梁竹翁不会有事的。”柳静淞虽是对武林中的事多有耳闻，却从未见过赫连宗复，怎会知道昨日一战的兀南不过是个刚入山门的半吊子，还道赫连宗复是沽名钓誉之辈，哪里会是梁竹翁的对手。他见顾逸群仍是半信半疑，气道：“梁竹翁武功天下第二，谁能与他为难，倒是师父他如今行踪不明，你怎能弃之不顾。”

　　顾逸群如遭当头棒喝，他一路上早觉得梁竹翁伤势已愈，想来的确不需担心，父兄之事也有了托付，无极宫对自己恩同再造，确是当务之急，当下便应允道：“小师兄教训的是，我这就和你前去。”

　　“小师兄？”柳静淞从未听过这样的称呼，却也不觉得突兀，“几日没见，怎么变得油嘴滑舌起来。走吧”自从见了顾逸群，他原本的烦恼好像忽然就都不见了。

　　柳静淞一面急于拿回玉佩，一面又对许敬周的伤势甚为担心，二人脚下走得飞快，天色不过微微发亮便到了无极宫门前。阳光正是朦胧的时候，顾逸群只觉周身水雾缭绕，似是已登仙境一般，那无极宫山门古朴宏伟，映射出些许旭日的光芒，犹如长有金鳞的虬龙盘于门柱之上，像极了书中所述的南天门景象，不由惊叹这道家圣地，真乃鬼斧神工。

　　柳静淞余光瞥见顾逸群这般神往的模样，不禁生出几分得意，笑道：“我没骗你吧，早说了咱们无极宫正是人间仙境。”他刚走进几步，便瞧见两名弟子迎了上来，“是我回来了，这位是师叔新入门的弟子。”他指了指身边的顾逸群，正欲前行，谁知那二人竟忽然拔了剑，将自己围在了中央。

　　柳静淞不明所以，还道是他二人的玩笑，可惜如今要事在身，没有这等闲情，不由气道：“我没空与你们纠缠，快快走开。”

　　那两名弟子非但不为所动，反而挺剑向前，愈发逼近了几步，只听其中一人骂道：“柳静淞，你背叛师门，代掌门已下令将你捉拿，速速束手就擒。”

　　“我刚从山下回来，背叛师门又从何说起？”柳静淞见这两人神情，全无嬉笑之意，自己不过一夜未返，怎地忽然成了他们口中的叛徒。

　　那道士冷哼一声，又道：“柳静淞，你刺杀代掌门之事全派上下哪个不知，代掌门已对你下了必杀令，识相的就跟我走，莫要师弟们难做。”

　　“好个许敬周，果真是你！”柳静淞似乎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时间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前仿佛被揉作了一团，逐渐模糊，双脚像是被狠狠地钉在地下，身子动弹不得，只怔怔地立在原地，忽觉臂上被人紧紧握住，猛地一扯，方如梦中惊醒，睁眼一瞧，只见刚才那两个道士皆被点了穴道，大惊之下，才发觉自己正被人愈拉愈远。

　　“顾逸群，你要带我去哪。”柳静淞一把挣脱开去。

　　顾逸群急道：“他们要杀你，还不快走。”

　　柳静淞本该满是悲愤，乍闻此言，万般苦涩中竟忽然冒出一丝莫明的甜味，侧头过去，向着顾逸群问道：“你相信我？”

　　顾逸群点了点头，很是决然：“我只知道你为了无极宫连命都可以不要。不然，你也不会要我同你一起上山，一起去寻赤玄子道长。”

　　“我原以为世上只有师父待我最好，想不到你我相识不过几日，竟瞧得这般仔细。”柳静淞鼻头一酸，急忙背过头去，将那委屈强忍了回去。

　　顾逸群朗声笑道：“小师兄你这就错了，咱们初见至今，已有五个年头，算起来应该是老朋友了。”

　　柳静淞暗暗嗟叹，大师兄从小看着自己长大，想不到为了两本剑谱，竟迷了心智，反观这顾逸群，虽是老实巴交，不识变通，却这般真心实意，不知胜过许敬周多少，师父当日所言果然不错，好在尚有玉佩以表清白，玉佩？柳静淞猛然醒起，这玉佩可还在房里藏着，方才那一闹险些忘了，若是被许敬周夺了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慌忙道：“师父临走前留下一枚玉佩以作信物，我得快去取它回来。”

　　“好，”顾逸群见他极是焦急，当下便一口答应，“我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柳静淞甚是感激，冲着顾逸群微一颔首，未及动身，忽见他快若闪电，伸手拂过自己耳畔。柳静淞见他这般怪异举止，不由问道：“怎么了？”

　　顾逸群将握成拳头的手掌摊开一瞧，竟是一个纸团，被他方才劲力一揉，愈发显得皱了，“你看。”

　　柳静淞一把拿在手里，急忙展开一看，嘴中依着纸上所写念道：“剑谱在许敬周之手。”他大惊之下，环顾四周，却是树影重重，更瞧不见半个人影，忙向顾逸群问道：“你可看清是谁？”

　　顾逸群摇头道：“天色太暗，若不是这纸团夹着内劲，我还道是什么暗器，哪里瞧得清是何人所为。”

　　柳静淞道：“你伸手就接，就不怕暗器上喂了毒么？”

　　“一时之间，也没想许多，不过我功夫好过你，打在我身上总比伤着你好。”顾逸群说得诚恳，确无半点诳语。

　　柳静淞闻言心中虽喜，却眉头一蹙，面上扮作生气道：“哪个说我武功比你差了，咱们这就比试一场如何？”他见顾逸群被自己说得语塞，勉强忍着笑道：“你我比比脚力，看谁先到无极宫。”话音未落，纵身跃起，便似踏月而去。

　　柳静淞脚法奇快，顾逸群根本不及阻拦，他不认得路，哪敢落后，急急忙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