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楼春》肉圆哥哥

11、梁竹翁

　　话说顾逸群依着小疯子，以无极玄功御气之法疗伤，直至运了个小周天方觉痛感渐消，身上被刀风所伤的口子好在不深，已不再渗血，只是瞧见自己衣裳破烂不堪，满面污血，暗想这般模样怕是要吓着别人，忽记起带来的包袱还在木箱之中，镖局的人应不会拾走，当下便顺着原路返回。

　　顾逸群走得近了，见那些镖货仍是摆在原地，四下竟空无一人，不由暗自奇怪，待要上前，忽听见有人说话，忙矮身躲在树后。

　　“刁青，你别跑啊，真是胆小如猪！”听声音似是个老人。

　　顾逸群四顾之下，却未见说话之人，想来是个内功极深厚的高手，只是这句“胆小如猪”说得不对，应是“胆小如鼠”才是。

　　“不过这刁青武功倒是不错，可以称的上出类拔苗，待我将这些镖货好好查他一查，华如柏这个老贼恐怕要插腿难飞咯。”说话的老人就像凭空出现在镖车旁一般，身法之快，匪夷所思。

　　顾逸群心下好奇，探出头去，见这老人一身粗布麻衣，生得肥头大耳，在那镖货前看来看去。许是高兴的紧，他一张圆脸堆满了笑，手不停地捻着灰白长须，模样甚是滑稽。

　　老人左看右瞧，终在最大的木箱前停下，笑道：“就是你了，这真是命中注定啊。”言罢，便伸手去开那箱子，忽的惨叫一声，连退数步，口中骂道：“华如柏老贼！你恶狗吃 shi，你猪狗不如，你认贼作父，你……你……最毒妇人心啊你！”

　　“想不到堂堂一派掌门死到临头这般满口胡言！”人影晃动，刁青已掠至那老人身前。

　　“是你……”老人面容扭曲成一团，似乎很是痛苦。

　　刁青大笑道：“老爷子高抬在下了，这等鬼祟之事我刁青向来不做，何况我又怎能知道老爷子会选中这个喂了剧毒的木箱，至于究竟是何人，恐怕不需在下多言了吧。”

　　老人闻言一愣：“是他？的确是他！定是他！”

　　刁青道：“在下素闻梁竹翁你号称武功天下第二，大悲掌独步天下，我刁青不占人便宜，是以私下减少了毒药的分量，如今你我功力相当，且让我来领教领教老爷子的高招，也好叫你死得心服口服。”

　　“原来这说话奇奇怪怪的老人唤作梁竹翁，却怎地又和这趟镖扯上了关系。”顾逸群心道，看样子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得多。

　　梁竹翁苦笑道：“刁青你真是笨得无与伦比，他会猜不到你的心思么，你就算只用他一成毒药，老夫我也是死得七七八八啊。”

　　刁青一怔，暗道：“这老头说得不错，那人如此聪明，怎会不知我偷偷地少放了些，我刁青本不该乘人之危，如今却也管不得这么多了。”当下厉声喝道：“老儿莫要诓我，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梁竹翁气极，叫道：“刁青你好好一个汉子，怎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行当，华如柏这老贼真是混蛋至极，无耻至极！”这话不说倒好，如今说得不清不楚，词不达意，刁青还道他有意羞辱，怒火中烧，哪里还顾得什么江湖道义，手中长刀一挺，便向他挥去。

　　梁竹翁右掌被那剧毒所侵，伤口已肿的老高，渗出紫黑色的毒血，兀自叫唤个不停，眼见刀风袭来，哎呦一声避过，要想提气却是不能，只觉腹间丹田空空荡荡，便连封穴这般简单的功夫都使不出来，暗道若不能将毒及时制住，顺着血脉流遍全身，恐怕到时可真就呜呼哀哉了，忙冲刁青叫道：“不行不行，老夫这里啥内功都没了，这武比得不公平！”

　　刁青冷笑道：“想不到梁竹翁居然怕死起来，真叫人笑话。”他手下不停，连出数刀，华总镖头有令，无论如何也要杀了这坏事的老头。

　　“这位老前辈都说了内功尽失，你怎么还如此咄咄逼人。”顾逸群生平最见不得人欺凌弱小，按捺不住，一跃而出，挡在刁青身前。

　　刁青怒道：“你小子居然还没走，老子这就送你上西天！”

　　大敌当前，梁竹翁倒好似局外人一般，口中喃喃道：“咄咄逼人？这词用得不错，不错。”忽的眼前人影晃过，竟是顾逸群被那刁青一掌拍在胸口，栽倒在地下，梁竹翁忙道：“你这小朋友武功平平，怎么就出来逞英雄了，平白送了条性命，不该，不该。”

　　顾逸群道：“晚辈本与这西夏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又欺负一个老人，身为大宋子民，岂可袖手旁观。”

　　“孩子你成语用得不错，品性也不错，可惜武功太差，唉，恐怕要陪老头子我共赴黄泉咯。”梁竹翁摇头叹气，忽的心如电转，生出一计，冲刁青道：“你可想与我一较高矮么？”

　　刁青闻言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笑道：“那是自然。”

　　梁竹翁心中欢喜，唤顾逸群过来，问道：“你叫甚么名字，师承何人？”

　　“晚辈顾逸群，承蒙赤星子道长传授了一些强身心法。”

　　梁竹翁奇道：“你师父是寒冰剑赤星子？他师兄赤玄子这个老头的无极玄功倒的确不错，怎么你的功夫……”

　　“赤星子并非家师。”顾逸群正欲将身患顽疾之事相告，便听梁竹翁道：“那你现在是无门无派咯。”他极是欢喜，似乎已忘了手上的伤势，见顾逸群不说话，又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做你师父吧。”

　　顾逸群一惊，忙道：“不可不可，赤星子道长虽非晚辈师父，晚辈心中却当他是师父一般，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一会是师父，一会又不是，真麻烦，我不管这么多，你现在马上拜我为师。”梁竹翁一脸的急切，仿佛这顾逸群若不即刻行拜师之礼，他就要发起火来。

　　刁青在一旁瞧见此景，不由大笑道：“梁竹翁啊梁竹翁，你武功排在赤玄子之后，连徒弟也抢不过无极宫，可笑可笑，还是乖乖做老子刀下的断头鬼吧。”

　　梁竹翁被他一激，脸上涨得紫红，竟忽然捶胸顿足，抹了把泪道：“你这孩子忒不懂事，要眼睁睁看着老头子我无子送终，不明不白地做个孤魂野鬼么？”

　　顾逸群最是宅心仁厚，被他这么一闹，只得道：“晚辈做前辈一日的徒弟便是。”

　　梁竹翁破涕为笑，心道：“这小子没什么心机，做了徒弟哪还有什么几日几天的，且答应了再说，免得被赤玄子那老儿抢走。”当下一口应允。

　　顾逸群叩首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梁竹翁忙将他扶起，笑道：“我现在就把大悲掌其中五式传你，对付这刁青，管够！”

　　刁青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说道：“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到时候老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刁青倒是个汉子，可惜跟错了华老贼。”梁竹翁轻声一叹，遂将大悲掌口诀心法传于顾逸群，怎奈身负重伤，不得亲自示范，好在顾逸群天资极高，似乎已将个中妙处了然于胸。

　　这梁竹翁本是少林俗家弟子，幼时便好习武，怎奈性子古怪，还未将那少林绝技学完便被逐出山门，从此浪迹江湖，虽是风头无两，一时人杰，却终是使的少林功夫，不免惹人闲话，梁竹翁一怒之下就创出一套大悲掌法来，此掌法共有十式，威力刚猛又不失灵动，实乃江湖绝技。
　　可惜梁竹翁在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上败给了无极宫掌教赤玄子，此番南下本欲与他再一较高下，却撞上了华如柏这档子事，正想查个明白，谁料还是遭了暗算。

　　顾逸群将大悲掌的口诀反复默念了数遍，只觉胸间真气径直涌向双掌，掌心竟有些微微发烫，方缓缓起身道：“师父，徒儿已明白了。”

　　“好，好，小徒弟你无极玄功练得不错，加上老夫的大悲掌，有趣至极，天下无敌！”梁竹翁想到妙处，喜不自胜，向刁青叫道：“刀面金刚，快来给我好徒儿练练手！”

　　刁青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道：“老子刀下绝不容情，可莫要说我欺负弱小。”他决然不信短短半个时辰这小子的武功能胜过自己，杀心顿起，暗忖十招之内定要取他性命，当下长刀如脱缰野马，直奔向顾逸群周身要害。

　　刁青的刀法大开大合，牢不可破，与大悲掌以守为攻的路数相近，梁竹翁自然晓得个中缺陷，早在掌法中加入了应变之法，顾逸群踏步七星，避过凛凛刀锋，一招“无自无在”，左掌拦在身前，右掌陡地向刁青下盘拍去，这正是要乱刁青的步法，脚下不稳，这刀法必然可破。

　　大悲掌以心御气，以气御掌，最是能将全身真气集中在掌间，借着精妙的步法，使得这双肉掌好似生刺的利刃一般，叫人不敢近身。

　　刁青哪知顾逸群竟有这般掌力，不由一惊，回身撤刀，饶是他阅历极深，脚步仍是微乱，暗道不可小瞧了这大悲掌，刀锋急转，一招横江万里，眼瞧着便要将顾逸群右掌生生削下。

　　顾逸群不慌不忙，手腕一沉，掌心拂地而起，身子犹如画了个圆弧，足尖轻点于刀刃之上，借力顺势高高跃入空中，刁青见他命门暴露无遗，微微一笑，待他余力渐消正要落下之际，臂上使尽了浑身气力，将长刀向他掷去，长刀破空而出，疾如闪电，势要将顾逸群戳个窟窿。

　　顾逸群不敢硬接那裹着刁青内劲的长刀，提气运功，双掌如同飞鸟之翅，迎风而动，身子借着掌风顺势弹开，这正是大悲掌中的“游空无垢”，意动则身动，宛如游龙。

　　刁青失了兵器，大喝一声，五指成爪，脚底生风，直掏顾逸群心口，顾逸群见识过鹰爪功的厉害，不敢怠慢，将那大悲掌一招一式使了出来，他资质本就极好，如今愈战愈是有所领悟，虽只学了五式，亦能变化无穷，让敌手防不胜防，纵使刁青武功高他许多，面对这大巧若拙的掌法，仍是无可奈何。

　　梁竹翁在旁瞧得心急，掌上毒伤已被勉强压下，虽不再发作，内力却仍是空空如也，只望好徒儿速速将刁青打发，好出心中这口恶气，冲着刁青嘴中不住叫骂。

　　刁青听在耳里，还道他毒伤已无大碍，暗忖若是这老头功力恢复，可真要命丧于此了，当下跃出丈外，一拱手道：“今日有幸领教神功，佩服之至，可惜有要事在身，来日再战。”大手一挥，命人取了镖箱便走。

　　“人可以走，镖货……得留下！”梁竹翁眼见自己连日的追查此刻要功亏一篑，哪里会不焦急，谁知真气已竭，愣是没喊出声来，胸口反被扯得生疼，咳了数声，向顾逸群道，“徒儿快去追！”却见他呆立在那，似是被人点了穴般，不由哭丧着脸道：“到口的鸭子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