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花开》云筱嫣

3、成倩萱

　　成婕妤给我的下马威惹恼了皇上，我揉揉膝盖，又酸又疼，可我能看出来，面对满脸怒气的皇上的成婕妤心里一定更酸更疼。“倩萱，朕是皇太孙时你就是朕的良媛，论理说来，你应该是最懂后宫礼仪的，怎么反倒倚着份位高来作践妃嫔呢？”成婕妤微微冷笑道：“皇上还记得臣妾从皇上还是皇太孙时就陪伴皇上，臣妾如今连警戒新人的权力也没了吗？”皇上脸色变了变，声音轻了些：“美人无错，为何罚之？”成婕妤昂头道：“臣妾不曾说美人有错，只是让她熟悉熟悉后宫的规矩。”皇上拍案而起道：“倩萱，你的意思是你倒是整顿宫纪的功臣了？”成婕妤声音洪亮，毫不退让道：“臣妾不敢这么说，但臣妾自认无错！”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道：“倩萱，你的脾气还是没改呐。”成婕妤益发大声笑道：“臣妾无错，臣妾的脾气也无错，为何要改！”皇上看着她，她只是笑，皇上退让了。“下去吧，倩萱，待在你的蜀春殿思过吧。”成婕妤行礼道：“臣妾还是那句话，臣妾自认无错，为何要思过？臣妾告退！”她霍的站起来，转身就离开了。
　　“皇上，婕妤娘娘确实没错。”我只好说个漂亮话给皇上听了。皇上淡淡地说道：“她脾气不好，你包容些吧。”我撩拨了一下耳坠子，笑道：“皇上都包容她了，臣妾还能不依了她么？臣妾本来份位就比她低，也该听她训导。”皇上抚摸我的玉钗，道：“锦玉，你心确实很好。倩萱的脾气连朕原先的脾气极好的太孙妃都生气，你倒平静的很。她十岁就来服侍朕了，那时，连朕的的太孙妃都还为迎娶，后来，朕的皇考父离开了朕，朕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呢，她什么都管了，朕的饮食起居乃至朕的弟弟妹妹她都照顾的很好，朕确实感激她，也确实喜欢她，她漂亮极了，她能弹一手好琴，朕伤心时，她陪在朕身边，一陪就是一夜不眠，后来朕的太孙妃娶来，皇祖父册封朕为皇太孙，她就是朕的良媛，立少年儿郎为皇太孙是个风险，为此许多朝臣都在议论，肃王亲信，刑部尚书怀勤甚至来朕的东宫问朕经国之略，朕一时答不出，他便说道：‘太孙殿下是未来的君王，岂可不攻国略！’朕甚至感到害怕。倩萱头发都没梳好，从内房出来，喝道：‘你既知太孙殿下是未来的君王，岂容臣子威逼质问！’怀勤看着她，离开了。朕当时对倩萱的感激之情无可复加。至今，朕都记着倩萱对朕的好处。”我想道，果然古来君王多负心，婕妤对他情深意重，当了皇帝，就三千佳丽，旧人便忘在脑后了。便脱口道：“皇上既知婕妤娘娘对皇上的好处，为什么登基后大封嫔妃，她却只封了婕妤，论理，她是皇上当初的良媛，多少也该是妃位。皇上为什么这么冷落她，难道是她美貌不如旧时了吗？”皇上笑道：“你这是急着为她打抱不平了？朕并非不想着她，这是她脾气不好，就是东宫嫔妾少，不与她争闹，如今的后宫女人朕都花了眼了，在朕面前都能闹的很，忍的了她的脾气？”我蹙眉道：“皇上究竟不该薄待她，负了她一片心呐。皇上，在您面前的女人成千上万，她们有几个会这样真心的对皇上呢？她们想的都是荣华富贵和恩宠，婕妤本来深受恩宠，却甘于婕妤之位，不争不闹，皇上不该珍惜她吗？”皇上脸上终于现出难过的神色，说：“是，是，朕是薄待了她了，是薄待了她了。”我劝道：“给她晋晋位分吧，也好告诉后宫所有人，皇上还惦记着她呢，皇上你不知道，后宫人真是狗眼看人低，见皇上待她不好，也就都待她不好了。”皇上点头道：“锦玉，你怎么像个宰相。朕希望，你能永远陪着朕，你善良，朕很难在后妃身上找到这二字了。”我忽然抿嘴笑道：“皇上可也对婕妤娘娘说过？”皇上微微一笑。
　　就在皇上下旨晋封成倩萱为景妃的同时，我也接到了晋封昭仪的旨意，我搬进了华奉殿。成婕妤，不，景妃，竟然来拜访我了，不过，我可以猜出，这次，她没有恶意，我相信她一定是听说了她的晋封或者说是重新获宠是我的功劳，我早早地等着她的来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臣妾参见景妃娘娘，景妃娘娘万福金安。”成倩萱微微颌首道：“昭仪免礼吧，本宫来，是想问昭仪一件事。”我起身道：“臣妾知道娘娘想问臣妾为什么帮娘娘讲话。”景妃笑道：“昭仪如今身居四品，早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呐，昭仪确实敏慧。”是，我是想当皇后，可我不会表露。我便应道：“景妃娘娘说笑了，什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贵妃？娘娘别忘了，秦贵妃如今万千宠爱在一身也是贵妃，没有位及皇贵妃，臣妾想都不敢想。倒是娘娘，娘娘复宠了，凭借娘娘昔日的情分，怎么就知道不是皇贵妃，甚至，那顶凤冠呢？”景妃还是那副神气，像是呵斥一般：“昭仪放肆了，后宫都是隔墙有耳的，昭仪说这话未免胆子太大了吧！”我走到她面前，几乎听到她的呼吸，“景妃娘娘真的没想过？”景妃一字一顿的答道：“我成倩萱从未想过。”我退后道：“原来是臣妾替娘娘想了。”景妃开门见山地说：“昭仪，可否告诉本宫为什么要帮我，别说什么你是善良，本宫不信这一套！你有本事一夜翻身，善良这个词你就丢掉了。”我悠然的说：“景妃娘娘这么想确实是辜负臣妾的心意了。臣妾要是想让娘娘帮臣妾些什么，不如去巴结秦贵妃，帮娘娘吗？娘娘刚把皇上弄得龙颜大怒，帮娘娘，说不定臣妾自己都给娘娘拖下水了，这笔帐臣妾会算的。”景妃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逼问我：“是吗？昭仪。”我后退一步：“娘娘信则信，不信臣妾无可奉告，臣妾的这次帮助，娘娘记得也罢，不记也罢，臣妾都不在乎。”景妃沉思良久，终于释然道：“这笔，本宫就记着了，多谢昭仪。”她向我行了礼，我没有诚惶诚恐地要她起来，只是接受了这个行礼。这个谢意是我该受的，就像我给王铮的那个叩头，我那时没有那么多心计，那一次的帮助，是真心的，只是后来，我再也没有这么真心帮过别人。
　　成倩萱，是个好人。我那时就这样在心底认定了，后来我明白了，她不仅没有心计，还是真正忠贞于爱情的人，这一点，我不曾有。我敬她，只能如此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