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吉衣

3、3

　　相聚的日子总是格外短暂，来时的大雪都已经消融，山道低洼处还会存有浅浅的水渍，除此再也看不出雪漫山道的一丁点影子。曾经就是这般不留痕迹的消散，而且一去不复返，所幸，生命中美好的事情都是及时发生的，不绵延却悠长。
　　幼时分离时总是要哭一场才罢休，现在的哲是不会哭了，但还是舍不得，仿佛分开之后，他们彼此都成为了孤独者。明明学校里有一个假期未见的同学，管家老爷爷也会照看小仓鼠，在渐渐成长的哲的心里面，分离总是写满了不舍，而孤独不只只是一个人……期盼着再相聚，再一个炎热的漫长的夏季……
　　暑期的山涧有着不属于城市的静谧和凉爽，树荫夕照，管家老爷爷脚边卧着小仓鼠，夜慵懒的享受着天然的滋养，狡黠的眯眯眼，然后打个滚再继续休息，对于它来说也许有太多的光阴可以浪费……
　　“喂，夜，你也喜欢这里吧？”
　　管家老爷爷，突然没来由的和脚边的小仓鼠说起话来，夜转过小脑袋，然后继续假寐。
　　“人老了，就总是爱感叹人生苦短，想着小的时候，有机会见到大人辉煌的时刻，就觉得有无穷的力气去拼搏。唉，怎么转眼间就老了呢？”
　　夜眨眨眼，似乎在示意老管家继续一般。
　　“没办法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态。就像这老宅子，起初也是光鲜亮丽，现如今也这般凋敝；就像这山涧原本也曲水汤汤，现在也鲜有人踏足了。哲都那么大啦，夜没见过他刚出生那会儿啊，那么小小的，就这么一点。”
　　伸手比划给地上的夜看，小仓鼠也支着脑袋听得起劲。一老一小，在微风里说着昔日的种种，不经意间就繁星满天。
　　“哎呀呀，果然是老了啊，坐的久了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夜真是好，又灵活又小巧，如此这般，还真是年轻有活力，哈哈。”
　　夜抓抓耳朵，似乎受不住这洪亮的笑声，在前边撒欢的跑着。
　　管家老爷爷脚步慢，夜也不慌不忙，总是在他前边一点，不停也不跑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前一后的往家走去。
　　“夜也来我们家许久了吧，哲都长成个大孩子了啊，再过几年，就真真成了小大人了。不知道老头子我啊，能不能看到哲长大成人的样子啦。夜要是看到了，记得偷偷告诉我啊。哲小时候身体不好，冬天回来啊，就总是呆在屋子里，一个人，落落寡欢的。可是，自从有了你啊，就觉得哲这孩子，开心多了，呐，真是谢谢夜了。那么以后也请一直陪着哲吧，夜的话一定可以的……”
　　前头撒欢跑着的小仓鼠，突然就回头看着年过古稀的老人，若有所思的转回头继续跑。寂寂山路，晚风徐徐，老者和小鼠的奇异组合慢慢消失于茫茫夜色间。

　　清晨，汽车的鸣笛惊醒了还在打盹的小仓鼠，呆头呆脑的来到大门口，却吃惊的发现，原先那个羸弱的、甚至有些娇小的少年，在岁月的催发下，原来已经成长的如此迅速，阳光下，有着温和的笑容，干净的白色衬衫刺眼的纯净。小仓鼠头一扭，不屑一顾的拐进了屋子，留下哲一个人悻悻的跟在身后。
　　“喂，小家伙，喂，夜~怎么啦？”
　　……
　　“喂，夜，不认识我了吗？”
　　哲略微伤感的跟在小仓鼠身后，却不知夜早已攀上了他的裤脚，安静的看着他。
　　“叽叽。”
　　哲低下身抱起夜，用鼻子轻轻的碰触他，这是他们独有的亲密。
　　“你不会忘记我的，对不对？”
　　“叽叽。”
　　“呵呵，夜都能听懂话了啊，哪一天会不会修成人形呢？”
　　夜黑亮的眼睛似乎鄙视的看了微微笑的哲一眼，然后，趴在他肩上补眠。

　　哲在老家帮助管家老爷爷收整屋子，一人一鼠干劲十足。夜上蹿下跳，哲就把掸子绑在它身上，小小的身体带着一个小小的掸子，打扫着高处的灰尘。哲就带着报纸折成的帽子，站在下边，看着夜勤劳的工作着。两个家伙忙碌着又戏耍着，老屋子也有了新的活力。
　　“喂，夜。”
　　屋檐上的小仓鼠一头扎在哲的怀里，连带着满身的灰尘，粘在哲雪白的衬衣上。
　　“叽叽，叽叽。”
　　似乎是嘲弄的笑声，还未笑完，就被哲掂着尾巴扔了出去，落在门前的土地上，滚了一身泥。
　　“哈哈哈哈。”
　　夜色一般的眼睛，牢牢的盯着大笑的哲，是思量的报复，还是？谁知，一向记仇的夜竟只是摇摇身子，向门外走去。
　　“喂，去哪？”
　　……
　　“走了，夜，我们一起去洗澡吧。”
　　满身是泥的夜一个飞奔的扑进哲身上，白色衬衣瞬间就无脸见人--哲掂起夜愤恨的向浴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