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吉衣

4、4

　　每一次离别后哲都会告诉自己，不久的将来就会再相见，而且等到自己终于能够独立生活就可以把夜接过来，嗯，还有管家老爷爷，不然他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一个人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经验，正是因为自己经历过那种孤独的感觉，才会忍心让夜陪着管家老爷爷在家，这样，他们至少都不是孤独的。
　　才刚刚进入冬季，风开始席卷城市，带着冰渣般的刺骨凉意，迅速的清扫着残余的枯叶。哲却开始为将要到来的假期盘算。然而令哲始料未及的，他和爸爸妈妈匆匆赶回去，还是没有来得及……
　　大雪还没有封山，假期也还未来临，这一次明明比任何一次都回来的更早，明明应该高兴，可是汽车内的三人都默契般的保持着静默。哲望着窗外，一派枯寂，仿佛生命的凋零也是这样不堪。
　　管家老爷爷就那样安静躺在床上，不像每一次都站在门外等着他们。哲突然很想哭，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而此刻，静默让他无所适从，有什么从暗中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丝声音，除了眼泪，没有什么能够宣泄内心的不安和伤痛……
　　据说管家老爷爷是不小心从山道跌落了，铺霜的山道和着枯草湿滑难走，许是这样吧，已经无从可考了。没有人知道是谁将老人背回来的，只是有人看见这家养的小仓鼠不停的到别家乱窜，才来家里看看的。可是，山里的条件太差，也可能是管家老爷爷年纪太大，总之，在给哲爸爸妈妈打电话的那个夜里他就走了。夜一直陪着他身边，聆听了他最后的告别，默记他最后的嘱托。
　　哲摸着夜得头，像是安慰它一样，一遍又一遍。
　　仪式是村里的人们帮着办的，管家老爷爷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很多村里人都受到过他的照顾，对于这位老人都是爱戴和敬佩的。管家老爷爷没什么其他的亲人，像是把一生都奉献给了这个家。夜钻在哲的围巾里，看着这一切，想到了老人最后的话。
　　“啊，是夜吗？谢谢夜一直陪着我个老头子啊！我一直都知道夜的话，一定不是一般的人物呢，果不其然啊~夜可以代替我守护这个家吗？请守护着哲吧~”
　　“夜，你相信人是有灵魂的吗？管家老爷爷他其实没有离开我们对不对？他会在天堂里看着我们的吧？”
　　“叽叽。”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真好，夜……夜……”
　　那个大男孩儿悲戚的站在那里，夜从他的围巾里钻出来，站在他的肩上，从他的高度看这个世界，看他眼睛里无尽的哀伤……
　　这个冬天是不是来得太早，寒冷的太快。风打在脸上，好疼，让人忍不住想要流泪。夜在哲的肩上，往他的颈窝蹭了蹭。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温暖分享给他，或者是……想要温暖他。

　　飘雪的清晨，哲抱着还在昏睡的夜，对这个空无一人的老宅子说：
　　“夜，我们回家啦。”
　　没什么跌宕或起伏，日子依旧不紧不慢的向前着。哲也终于在这个春季，伴随着满树的繁花升入了大学。而夜依旧还是被哲捡回来时的样子，让哲忍不住想要把这家伙送到学校里的研究所。
　　“夜，我要去上大学啦。”
　　夜趴在哲身上滚来滚去，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
　　“这么多年，谢谢夜的照顾啦。”
　　怎么听都是离别的口气，夜停下来，往他脖弯钻去，却被哲一把拽了出去。
　　“夜，是舍不得我吗”
　　夜不理他，继续努力的往哲的脖弯钻去。
　　“嘿，好痒，夜！”
　　像是惩罚一般的，夜在哲的身上窜来窜去，弄的哲奇痒难耐，这是这么多年啦。夜练就的唯一本领，就是欺负把它捡回来的哲。而哲总是又气又急却拿这个小家伙无能为力。
　　一把拎起在自己身上乱窜的夜，郑重其事的对它说：
　　“再作怪就不带你去了。”
　　一时间，小仓鼠十分安静，回味着他的话一般，真的就安静了起来。
　　“嘿嘿，夜，以后也请多多照顾吧。”
　　哲的脸上是溢满温柔的笑。
　　“啊……喂——”
　　被夜扑上身的哲只能再次享受这位仓鼠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