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后生 ...

  •   8.后生
      余容一向睡得警醒。当有男人接近屋子的时候,她就已经醒来。她闭目蜷缩,思付对策:听脚步,似乎是一队男人,而不是一个两个。
      先到的姑娘们推醒这些新来的,脸上勾着嘲讽的冷笑,余容侧头细听她们窃窃私语,似乎在议论第一个被带走的究竟是谁。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刺在她背上。
      新来的女孩里面似乎有人陆续醒过来,低低惊呼一声,艰难地移动着身体,连忙去推醒剩下的姐妹。那队男人走进来,里面的女人分成两拨,一拨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有的甚至还带着勾人的笑容,剩下那拨的明显面带惊恐,蜷缩着身体朝角落摸去。
      她们对于即将发生什么已是心照不宣,不敢抬眼看身前的男子,只是低低啜泣。
      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天青色文士服,发束成冠,鹰眼狭长,眼色深沉,一看到这种样子忍不住皱眉,他回头对身后的男人低低训斥:“老四,你做事越来越放肆,究竟是哪三个?错了就仔细你的头。”
      余容突然想起昨晚,四当家无意间说过西边来的那位爷。她轻轻咬着贝齿,心里面已经有了计量。
      那个被叫做老四的就自然是四当家了,他一步走上前,仔细抬起姑娘的下巴,细细辨认,点了几个人,说道:“就这个,那个,还有角落里面看起来病恹恹的那个。”
      “拉出来。”为首的男子轻声说。立即就有几个男人走上前,把被点到的姑娘拉下榻,拉出来的都是昨晚侥幸逃过一劫的,自然,有一只手已经摸上余容的袖子。
      自然又少不了尖叫和哭泣声,拉拉扯扯,吵闹不已。
      “奴家蓬头垢面,请郎君饶恕奴家失仪。”一把平静的女声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格外有镇静功效,余容略为整理头发,用袖子擦干净脸,避开过来拉扯自己的手,起身端坐,在榻上慎重地行了一个揖礼,沉着应道:“郎君若让奴家先行梳洗,更能欣赏姐妹们的鲜妍之态,岂不是皆大欢喜?”
      那个男人定定地盯着余容,余容仍然低着头,环手齐眉,深深作揖。举止进退沉着有度,颇有大家风范。见那个男人并不出声,她行完礼,将手放下,仍然低着头,一声不吭,只见肩膀略微发抖,一派楚楚可怜之态,静候男人发话。
      “抬起头来。”那个男人命令道。余容依言慢慢抬头,仍是不敢直视,只见她肤色苍白,柳眉如画,眼中一派波光粼粼,眼角似乎还含着一滴泪。雪白的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鲜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雪肤红唇,既清且艳,看得众人心头皆是随她动作一跳。
      众男人一直都盯着她,她双手紧紧地握着袖子,颊上渐渐露出晕色。
      为首的男人轻叹一声,说道:“如此佳人,奈何沦落此地。”他朝四当家抛了一个询问的眼色,四当家微微颔首,那个男人说道:“你跟我来。”余容身体一僵,顺从地从塌下爬下来,脚步些微有些不稳,那个男人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扶住,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往屋外。那个男人突然又回头招呼道:“老四,这次事情可别办砸了,为另外那两个辟一件屋子,回头让老大自己挑。”
      “是,二哥。”
      她低着头在后面慢慢跟着,想要把手往回缩,听到那个男人低低一笑,使劲握着:“姑娘莫怕,我哪里总是比刚才那处清静些。”
      余容心里暗暗想,这可是要把自己收房了?似乎还是这里的二当家。她本来以为这些人是来给西边那位爷挑人的,却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被二当家给看上了。喜的是暂时不必住在哪里,说不定行动也会更自由些,忧的却是,本来还有两三天的光景才要担心的事情,可能马上就要面临。
      “奴家不怕。”她这么说着,肩膀仍然在发抖。声音也有些哽咽,却强忍着没有漏出来。这一丝似乎是逞强似的情绪,让她更加纯真可怜,那个男人回头站住身体说道:“姑娘你受惊了,昨夜四弟多有胡闹。我给他陪个不是。我必不逼迫与你,你只管放心住着。”
      “真的?”余容心下一声冷笑,仍然闻言抬头,破涕而笑,宛若春晓花动,朝霞初露,艳丽无双。那个男人看的失神,借机重新摸上她的手腕说道,“自然是真的。”
      余容低头看着被握住得手,用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男女授受不亲,郎君……”
      男人脸上一红,将手收回袖里,诺诺说道“我实在怕姑娘迷路,多有得罪……请姑娘原谅则个……”他走到余容右边,两人并肩而行。
      余容知道那个那个男人此刻很有可能也盯着自己,只是借着低头抬头的空隙,粗略地扫了一下四周,她看到拒马,壕沟,哨岗,再加上她们一路上山,必然是一个小山峰,很有可能是个土匪寨子。这个人估计就是军师一样的人物。余容眉头一跳,她低着头喵见往来巡逻人员的脚,步履齐整,训练有素的不像土匪。她心下思付,眼睛往那个男人身上瞟去,那个男人步伐矫健,一身文士服,左腰间却别着一把剑,这本不奇怪。
      余容对刀剑颇有造诣,只见剑鞘普通,无任何珠宝装饰,剑身长约三尺,宽一寸,乌木手柄偏长,以蚕丝缠绕,根部为扁圆环状,那竟然是一把刀。佩刀的文人,她眉头一蹙,斜眼看去刀柄油光水亮,蚕丝被汗水浸的发黑,显然并不是摆设。乌木刀柄显示主人非富即贵,偏偏这刀鞘上又无任何装饰,这个人来头不小,并且有意掩饰身份。
      余容慢慢想着,那人身形一顿,走到一处还算雅致的石屋,推开门道:“姑娘,这就是寒舍,委屈姑娘了暂住几天。”
      余容慢慢用眼光扫过书房一笔一木,目光最后停在那副江山万里图上面,那幅画以淡墨勾勒,山川河岳,竟是一幅地图。她心神一凛,不敢多做停留,面上微笑不灭,转头走到案前,就着残墨凝神沉腕,写下前朝李白的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一行草书龙蛇飞走,笔力强健,沉着内敛,收放潇洒之处颇有名士风采。那男人见此眼睛一亮,走到一旁细细观赏,余容并不抬头,提款写道:“青蜀锦官城柳氏怜香赠壮士。”写到这里,提起笔来,含笑偏头看向那个佩刀的文人,那个人顿时会意,急忙说道:“我姓郑,名景程。”
      余容偏头想了一想,抿嘴一笑,写道“:赠壮士景程。”写完以后,放下笔,默不作声。她偷眼看向身边的郑景程,已是满面红晕。眼波流转之处是不安与羞涩。郑景程细细读了一遍诗,再看提款,突然顿悟,望向余容:“姑娘,这可是……“
      余容躬身行礼,正色说道:“奴家今日本死意已存,郑郎救下奴家一命,奴家倾慕郑郎侠士风采无双,若当家主母不嫌弃奴家,奴家愿为妾终生侍奉郑郎。若郑郎嫌弃奴家姿色浅薄,还请郑郎怜惜……送怜香干干净净地上路罢。”说罢,悲从心来,一行清泪从眼中滴落。
      郑景程闻言一怔,连忙扶余容起来说道:“姑娘看得起我,可是我的福气,哪有推辞之理。”
      余容闻言一笑,只是痴痴地看着郑景程微笑,突然意识到自己行为不端,又马上低下头去。郑景程心神一荡,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姑娘是青蜀柳侍郎家的女儿?”
      余容柔声说道:“郑郎认识家严?”
      郑景程说道:“不曾有幸,只是听说过。但愿他吉人自有天相逃过此劫。怜香莫要担心,我必命人去找寻令尊下落。”
      余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肩头一动,却没有声音。这时外面一人进来通报道:“二当家,是时候走货了。”
      郑景程点点头,对余容说道:“我出去两天,顺便帮你打听令尊下落。我把小玉叫过来给你使唤,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她说。”
      余容点点头,抬头又嘱咐了一番小心,郑景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