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爱别离

7、终须一别

　　7.终须一别
　　郭寒难背上中了一箭，拼命打马，鲜血顺着他的动作从手臂上蜿蜒流下。
　　这黑甲军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本来以为那一场大火至少可以烧半个时辰，阻挡他们一个多时辰不是难事，却没想到仍然在距离美林关还有20里地的时候被他们追上。
　　加上郭寒难，就只剩下百里苏以及两个侍卫，对方一开始还有十来骑，马力消耗严重，目前只有那么五六骑跟在后面跑。还好他们走的时候把所有的马匹都带走了，为了避免马力过度消耗轮流骑，竟然还是被赶上了，他们的马竟然不管在耐力速度都远胜己方。
　　若是他们得了牧绒草场必然是如虎添翼，不知道西海王挡不档的住，又或者西海王会不会趁火打劫占领牧绒草场。
　　身后数十米外明时眼中仿佛要喷火一般，紧紧盯着郭寒难，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
　　“怕是跑不出去了。”郭寒难射出最后一箭，废了一匹马的眼睛，心下暗叹一声，扭头对前面的百里苏说道：“明时对我满是仇恨，不抓住我誓不罢休。不如我留下来与他缠斗，为殿下争取一点时间。只要过了金溪桥，想办法破坏桥梁。没有一日时间明时就过不了河。”
　　百里苏并不回头说道：“郭校尉是放弃了。”
　　“我说的是事实，也是最好的方案。”郭寒难没有丝毫恐慌，平静地用敬语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小子无才不能送殿下于关下，还请见谅。”
　　白陆白夜侧身看向百里苏，却见百里苏细微地抬手，对他们摇了摇，最终开口道：“在等你回家的那个人，叫做什么？我必寻来好好代你照顾他。”
　　郭寒难不慌不忙地解下软甲，闻言抬头一笑：“她叫余容，多谢殿下。”
　　说罢伸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撑，手捞长枪轻飘飘地跳离马背。在地上站定，面对明时明烈四骑。
　　明时明烈两人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那个瘦小的少年，左手持长枪顿地，面平如水地站在森林中心，毫无杀气。
　　“小心有诈。”明烈提醒道。
　　明时点点头，两兄弟对视一眼，明时左手拔刀，明烈右手拔刀，疾风一般一上一下地朝郭寒难砍去。
　　郭寒难站在原地，不动不闪，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默默算着马头的距离，五步，四步，三步，就是现在！郭寒难带枪向左一跃，迅速用右手接过枪，在地上用力一点，整个身体绕枪飞旋而起，顺势跳到明时身后，用腿用力一夹马背，稳稳坐好。明时也不慌张，向前扑倒试图拉开距离，右手肘用力向后一击。对方闷声接下一击，左手顺势用力向上抬他右肘，右拳狠狠击在明时腋下，出手不按章法却极有杀伤力，脱臼加上脆弱的地方受到攻击，明时痛的眼冒金星，行动也是一顿。
　　这当口一双手就缠上他脖颈，他心下一凉立即想到尉迟德那明显是颈骨折断的尸体。随即眼前一黑。
　　郭寒难一个锁喉手，明时一秒钟就反抗不得，三秒钟就失去意识。他背上刮来刀锋的杀意，必然是后面的士兵提刀砍来。郭寒难顺势低首，侧身一翻，带着失去意识明时从马上摔倒地上。
　　背后那根箭本来就没有时间拔出来，只是匆匆沿着皮肉削断，背部着地，箭头又深入几分，疼的郭寒难脑袋一阵发麻。他用力一甩头咬牙翻过身体，一手抵着明时咽喉，一手拖着明时的身体爬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下，背靠树，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明时身下。
　　他的动作并不是很快，但是他用匕首抵在明时咽喉动作快如闪电，加上明时生死未明，其他三人犹豫不前，反倒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你要干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马上传来，清晰有力。郭寒难的头发散乱，隔着血污看不真切，猜测那大概是三皇子明烈了。
　　“争取时间。”郭寒难背上的血流逝的更加厉害，他盯着三个人的举动，不敢有丝毫放松。
　　“我弟弟是否还活着？”明烈抬手示意身后两人放下武器，扬眉说道
　　郭寒难轻轻笑了一下：“他只有活着才对我有用。”
　　明烈回刀入鞘，跳下马，走到郭寒难面前，看了一会，冷静地指出事实：“你失血过多，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郭寒难抬头看着这个人，此人眉目略显阴寒，一走近，身上一股寒气如泰山压顶一般，本来就有些喘不过气的郭寒难此刻更觉得呼吸困难。
　　此刻林外艳阳高照，高大的树木挡去大部分的阳光，地上点点碎金。鸟语花香，若没有战争则是一个适于登高踏青饮酒作乐的好日子。郭寒难眼睛紧紧盯着明烈，努力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忘记这个人带来的阴寒之气。
　　“我知道你们恨我入骨。”郭寒难借着说话来转移注意力，“我们本无深仇大恨，一路撂下你们不少人命，实在抱歉。”
　　“三爷，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一个骑士愤愤说道。
　　明烈也不见有任何动作，回头看了那个骑士一眼，那骑士就自动低下了头。眼下僵持无益，明烈说道：“你们俩继续往前，我在这守着。”
　　那俩骑士面面相觑，这一瞬间的迟疑尽收明烈眼底，明烈蹙着眉，语气略微上扬：“怎么，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你们爷？”
　　两骑士犹豫一下，最终拍马继续往前，却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气势，肯定是追不上了，即使追上，白陆白夜也可以解决。
　　明烈盘腿在三尺以外坐下来，看到郭寒难勾起的嘴角，淡淡地问：“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哒哒的马蹄已经远去，森林重新回归一片寂静。郭寒难额头上冒出冷汗，闻言自嘲一笑：“任务达成，我与刑天人货两清，即使死到临头，我也很高兴。”
　　明烈皱眉说道：“你不是青蜀人？”青蜀人很少会连名带姓这般叫他们的护国将军。
　　“不是，我无君无父，一个荒野幽魂，青蜀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那你为何如此狠毒，折我众多将领，最后使出玉石俱焚的法子？”
　　郭寒难勉力一笑：“任务在身，迫不得已，实在抱歉。”
　　随着时间流逝，郭寒难神智已是越来越不清晰，身上寒意越来越盛，明烈盯着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视线紧锁着他手上的匕首，担心他一个恍惚就扎了下去。郭寒难努力想要看清楚明烈的脸，却只看到一双幽深的黑色眼睛。
　　他侧头看了看太阳，右手仍然稳稳地横在明时脖子上，算了一下，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就算明烈带着明时冲过去，也肯定是追不上了。于是他大大方方地将明时从身上推开，明烈伸手将明时拉入怀中，退到一丈以外，警惕地盯着郭寒难。
　　郭寒难背靠大树，用力吸了一口气，睁着眼极力想要看清楚眼前，只看到斑斓的金光。“他……只是昏了……很快就醒。”他的思路越转越慢，一点被拉成无限长，阳光投射下的斑点不再晃动，他的时间倾向就此停滞。
　　已经崩到极限的身体深处泛出一阵轻松愉悦，诱惑着他从此放手，陷入黑暗的甜眠，那阵倦意一直都被意志压制在内心深处，此刻终于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从此不再有任何黎明值得他醒来。他毫不悲戚，只有卸下重担的轻松：“终于结束了。”说完倒转匕首朝心口扎去。只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大力，似乎手腕折断了，他来不及应对，便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