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爱别离

6、玉石俱焚

　　6.玉石俱焚
　　郭寒难怔在原地，却没有追上去，他也不担心那人的安危。这场战争最艰难的时候还没有来临。。
　　百里苏走回城阙，正襟危坐面对修罗场。之前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被郭寒难与尉迟德的生死之搏牵引过去，直到此刻才有机会注意到瓮城另外一边城门的激战。
　　此刻约莫有600名士兵冲进瓮城。郭寒难一声命令，绞盘落下，吊索门重新放下。霎时间鼓声大振，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那鼓声雄壮有力，一敲一击摄人心魄。王铮站在瓮城城门上，一身黑色劲装精悍异常，目光如电盯着城楼下。白夜发现，随着每一声敲击变化，矛盾手呈现有规律的开合之势。开时上下盾手成犬牙交错状，护住直立矛手，同时长矛从上下空隙中刺出。合时长矛收入，同时盾手向前，撞倒近身搏斗的步兵，下一次开时又由下方矛手刺死倒地步兵。倒下的尸体又为他们形成了天然屏障。阵法十分简单，配合的滴水不漏，十分有效。王铮在城楼对敌军己方状况一目了然，自己士兵过于疲劳时，还可以击鼓指挥换上候补二队，进退极有章法，看得出来经过严格训练。
　　白陆白夜暗暗称奇，这简直就是一架杀人机器。
　　又过了两盏茶时间，剩下步兵也都屠杀殆尽。鼓声变换。两队人跑入瓮城，捡拾箭矢，顺带清理尸体。这一批交上来的箭簇由自滴血，怕是只能用于近程攻击了。
　　如此清理又花费了一炷香时间。潘如铁走到郭寒难身边报告。“郭校尉。箭快不够用了。” 此时郭寒难和士兵一正在墙头斩断绳索，偶尔劈死爬上城墙的士兵。
　　郭寒难点点头，手上动作未停，说道：“命令城墙上的箭手止住攻击，我要把余下箭矢留给明时。目前全部换成石头。”城墙上面气氛很紧张，却一点也不凌乱。50米的城墙相对狭窄限制了对方的兵力。因此己方兵力虽然不多，却也不至于捉襟见肘。瓮城已经准备完毕，王铮用力敲击鼓沿，郭寒难回过头，仔细打量瓮城，喝道：“开城门！”
　　明时明烈带领另外的30重骑，剩下数百名轻骑冲入城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尉迟德的尸体被放在入门拒马上，怒目圆睁，瓮城城内一片血流成河，满地尸体，马蹄下踩着的是柔软的人肉。□□层层铺垫。尽头有一队士兵正严阵以待。
　　这般惨烈，让人胆寒。
　　明时一番打量，就立即看清楚形势。“顶住城门！”
　　漫天箭雨逼迫跟上来的步兵向矛盾手靠近。明时挥刀下达了第二个命令：“立即散开，刘子涧，关山你们带领所有轻骑步兵立即套飞索，爬边墙！所有重骑，跟我杀！”
　　轻骑驱赶马匹朝边墙跑去，尽力用自己的长盾护住身后步兵。领头两人动作甚是灵活，钩锁抓住城墙，从马上一跃，避开箭雨迅速朝墙上爬去。墙壁上面似乎涂有油脂，入手滑腻，慌乱之下竟然使不上力。此时箭如雨下，领头两人从墙上摔下。
　　纵然箭雨有一定的压制作用，石头也用上了，面对敌方士兵们前赴后继的攻势，逐渐有士兵爬上城墙。
　　鼓声大振，矛盾手咬牙承担着黑甲重骑一波波的攻击，简宁握盾的虎口已经爆裂，仍在苦力支持，他的面前，重骑和步兵交替而上。还好身前的人肉长城托高了马蹄，将马腹暴露在他们低矛手面前，也同样意味着盾手要承担马蹄践踏的力度。还好，黏糊糊的□□同样也让马匹着力困难，减少了冲击力。他神智逐渐恍惚，只是机械性地跟随鼓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城墙上也陷入了白热化激战，箭手已经抓起刀，连同刀斧手与敌军绞杀在一起，越来越多的钩锁飞上城墙，此刻，老将潘如铁已经战死，郭寒难手持长枪，身形翻飞，一杆银枪蛇形狂舞，挑飞试图靠近的敌军，护在王铮身边，王铮已经满头是汗，紧紧盯着楼下矛盾手，不敢有任何分神。王铮咬牙说道：“郭校尉，这里是守不住了，盾牌已经出现了裂痕，速带二皇子离开。”
　　郭寒难没有推辞，一枪戳穿敌军士兵咽喉，点头说道：“你再撑一炷香时间。我立即走。”
　　王铮点头，豪气顿生，笑道：“莫说一炷香，一盏茶我都能做到。”
　　“保重。”郭寒难拱手说道，小跑退离。
　　“郭校尉，这一战，甚是痛快！”
　　王铮重新凝聚精神，鼓锤相击，敲击鼓沿，在后面休憩的另外一队补上了强弩之末的简宁一队。他们的气力已经大不如以前，不得已退后一步。
　　这退后一步，对敌军似乎有了极大鼓舞。
　　王铮单手敲击，另一手敲晕前来进犯的士兵。鼓声紧密地响起来颇有越拔越高的趋势，他身形一顿，竟然生生用肉身承受住敌军一刀，不躲不避，手上未停。连绵高亢的鼓音砸在心上，宛如闷雷滚滚，听的人连呼吸都喘不过来。所有听到鼓声的士兵心头一震，手上重新有了力气，这是最后的鼓声，锁溪关最后的绝响。
　　楼下谢甲简宁两人听到此音心中一凛，简宁红了眼，立即补上倒下的盾手。两队人合二为一，士气大涨，又进了一步。
　　死亡就在背后，破釜沉舟，守城军士气暴涨，拼命对抗，黑甲军的攻势竟然被压制住，再前进不得。
　　王铮身上不知承受了多少刀，攻击的士兵畏惧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仿佛精钢所制，全身被鲜血浸染，仍然屹立如山，闷头击鼓。手下鼓声如雨，毫不见气短。城阙飘来燃烧的气息，瓮城背后，火光大盛，王铮抬起头，只见天空一片火红，以山岳倾颓之势向他扑来，他微微一笑，想的却是：“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明时眼瞳爆缩，这端的竟然是玉石俱焚的招数！
　　“退兵！”他举刀高喊，第一个调转马头朝城外跑去。
　　轰然一声，锁溪关不复存在，终于陷入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