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爱别离

4、最后一站

　　清晨，百里苏是被肉食的香气给勾起来的。烤肉混合着大米的香味，既能吃得好又能吃的饱。他这三天来一直都在马背上用食，突然闻到这个味道，久违的食欲立即被勾引的蠢蠢欲动。
　　窗外有人在高声调笑，大声歌唱，人间烟火扑面而来。百里苏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白夜，这是怎么回事？”百里苏起身坐在床沿，接过白夜沾湿的面巾一点点擦脸。“回殿下的话，他们在做早饭。”另外一个贴身侍卫白陆将手中一瓷碗，一磁碟放在不远处的小桌子上，“郭校尉说这是最后一战，便让潘将军把所有的存粮都好好做了，分给大家。有肉干粥，管饱管够，王校尉打的那批兔子也都一起烤了，我分别给您带了一些。”
　　百里苏摸索着走到桌边，白夜试了毒，送到百里苏口里。那粥熬得火候正好，清甜可口，肉香糯软，对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人来说是无上美味。他吃了一口，突然之间就笑了，就势靠在椅背上，用袖子遮着眼睛，双肩抖动。真没想到，青蜀这么个将才，竟然是在亡国之时才被发现。
　　两人很少见到自家主子如此大笑，等他终于平静下来，白陆才问他为何发笑。
　　百里苏从白夜手里摸过勺子，自己舀了一勺，平静地说道：“一入美林关，不论如何都要把郭寒难留下，就算折了他的手脚，我也要留下他。”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留不下，就杀了。”
　　两人皆是不解，“你说，那边还啃着干粮的黑甲军，闻到这香气会如何？”百里苏一点点吃完了手上的粥，又摸向那只烤兔子。郭寒难靠着这食物的香气就已经极大地提升了己方的士气，附带狠狠地挫了挫黑甲军的士气。这场战争，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了。当然，黑甲军也可以等，等到午后郭寒难的士气低落后再次进攻。可惜他们等不起，只能迎头而上。百里苏想到这里，又勾起嘴角，那明时此刻的脸色一定黑的吓人。他一边想，从腰带里抽出随身匕首切了一块兔肉，直接用刀插着送入嘴，一尝忍不住多嚼几下，又割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嘿，这肉里竟然还有盐，花椒和胡椒。是谁做的？”
　　白陆还没有从刚才的话里完全反应过来，条件反射性地接着自家主子的话说道：“听说是郭校尉烤来犒慰大家的。”
　　“郭寒难，如果不是这眼睛，我还真想见见你。”百里苏迅速吃完，在擦脸的帕子上擦干净刀插回腰侧，在白夜服侍下洗手漱口，“你们把这兔子吃完吧。一会我们上城楼。”
　　百里苏走出去的时候，郭寒难正在喝粥，他怀里抱着刀，背上背着弓箭，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旁边席地而坐，安静地喝粥。他穿着普通军士的衣服，低着头，喝得很慢，仿佛每一口都是最后一口。他身边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喝酒，有人听笑话听前俯后仰，他完全不受影响，腰挺得笔直，心无旁骛地把一碗粥喝到见底。又去盛了一碗。
　　“郭小哥，想姑娘呢？”百里苏看不到，只能听到对话，吹面而过的是略带青草香气的晨风，身上披着阳光，满满都是暖，他听见那个冷淡的少年柔软地应了一声：“嗯，有人在等我回家。”世界霎那间静的只听到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知道自己有家可回，有人在家里等待，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百里苏没由来地嫉妒。
　　“你看郭校尉有多大？这就有了妻子？”百里苏低声问白夜。
　　身边侍卫仔细打量了少年说道：“按道理来说应当弱冠了，但看身量不过十五六岁。
　　“倒是没看出来是个多情种子。”低声说完，便扶着白夜的手走出去。百里苏一身白衣如雪，上好的蜀锦暗线绣满云纹，衣裾镶着金边，在朝阳下灼灼生辉。金冠束发，朱唇不点而红，之前在夜里如同月下美人般温柔秀气，此刻站在阳光下，面庞，脖子，露出来的皮肤有着玉石般的光彩，十分风流里面夹着百般英气，千般尊贵，仿佛谪仙下凡来。众人皆是一呆，一霎那鸦雀无声，叮当几声响是瓷碗掉到地上，裂了。
　　一身青衣的白夜似乎对此颇为习惯，静静低首垂立。有人轻轻放下碗，铠甲碰撞声，那是一个屈膝礼。一个少年淡漠的声音打破沉默，“属下参见二皇子。”
　　听到瓷碗跌落，行礼声此起彼伏，百里苏心情突然变好，勾起唇角说道：“郭校尉，早上好，请起。”
　　“早上好，殿下。”百里苏能感觉到郭寒难又恢复成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郭寒难。
　　“郭校尉真好计策，不愧为名将之后。”
　　郭寒难身上气息一凛，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赞美，“殿下过誉，小子不过是想吃饱了才有力气，估计大家也都是一样的。”
　　百里苏还想再说什么，风中硝烟四散，远方传来号角连鸣。郭寒难抬头望向城垛，只见战旗狂舞，守将潘如铁亲自走向战鼓，敲响了第一声，急促的鼓声昭示着战争开始。郭寒难神色一凛，绕过百里苏飞奔上城楼，百里苏随后跟上，白夜附在百里苏耳边说道“十里外烟尘滚滚，是要开战了。
　　郭寒难开始下达命令：“小组立即组队！弓箭手一队立即就位，弓箭手二队检查装备。简宁以你为首第一批盾手矛手立即就位，谢甲以你为首立即布置拒马准备开城门，预备第二批盾手矛手。”约莫70位弓箭手站在约莫50米宽的城墙上面朝外严阵以待，70名弓箭手站在他们后方，为第二队弓箭手。瓮城本来约为30米长30米宽，墙角布置了沙袋，形成外宽内窄的漏斗状。约摸20人为一队盾手，20人为一队矛手，一共两队。第一队的盾手与矛手保持一矛一盾的组合并肩站在瓮城，正好排满瓮城最窄的宽度，剩下70余人手握刀斧站在瓮城城楼。瓮城大门后面摆着两列拒马，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队列就已经整整齐齐，与刚才喝粥之时的散漫相比简直是天渊之别。百里苏看不到，只能通过白夜的解说去想象郭寒难的布置。
　　郭寒难举起长刀，再次吹响号角，下面的士兵已列阵完毕停止喧哗。他站在城阙，面对墙下墙上每一位士兵，吐字清晰：“这后面是美林关，西海的美林关，这是我们最后一寸土地，我们已经退无可退，守无可守。这里是锁溪关！这是是青蜀的脊梁骨，我们是青蜀最后的脸面！今日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看见太阳升起，但是我们宁愿站着死，也不愿意跪着生！今日，我们将随着锁溪关名留青史，人们将会谈论我们，谈论我们如何以300兵力抵抗两千黑甲军，女人们会为我们哭泣轻声默念我们的名字，孩子们会世代传诵我们的故事把我们作为他们的英雄永远歌颂，也许，我们今日都会死去，但是我们的故事永远不会消亡！”
　　“不消亡！”底下的士兵们异口同声，提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叫道。
　　“我很荣幸，和你们一起”郭寒难再次举起银枪，“杀死黑狗！”
　　“杀”底下的士兵睚眦俱裂，及锋而试。
　　百里苏感觉到一向冷静的白夜正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就连白陆的呼吸都略微急促。他心里思付，善战人之势,如转木石于千仞之山者，这人已经将势推倒了前无所有的高度。
　　这一战，或许真的会如他所说，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