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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圆月,又是一个十五。

      青衣女子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落日正与新月,错开了拥抱。而高晓,正坐在对面吃一碟花生米,饶有兴味的望着自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还没答应再请你喝酒,也包括吃花生。”青衣女子见他将花生高高抛起,突地伸手一弹一错,舌头一伸,那颗花生就自半空一个转向,被她裹到了嘴巴里。

      高晓的笑容有些无奈,只得开始讲他的第二个故事。

      还是聂梦,和他的刀。

      聂梦本是个小小武师的儿子,也本就应该练一身稀松平常的武功,在劣酒与脏口间,粗粝的快活的过完他可有可无的一生。

      只是偶然的,他却遇上了丘神宫的大小姐。

      丘神宫远处边关,一年四季都是冰雪纷飞。丘神宫的大小姐难得见一次明媚江南,和江南的翩翩少年。

      很平常的故事。也本来很容易就圆满了。

      可是丘神宫里,有一把刀。

      一把魔刀。

      本是纵容夫郎的好武之心,虽是禁例,凡他想要的,也都给了。以为海誓与山盟,一般的天长地久。大小姐心里只有爱情,看不穿这一出手法笨拙的设计。

      他终究离开了,连同他欣喜的欲望。带走一把刀,留下一个女儿。大小姐抱着女儿三下江南,找不回,本就不存在的一颗心。

      女儿刚刚试着牙牙学语的时候,传来他的死讯。大小姐整个人似要随他而去了,只剩下一口气在世上,用来恨!

      很多很多人一起,杀死了自己的爱人。是他们,使得大小姐从此,心上如破一个大洞,生生世世不能弥补。有时候,理智是种可笑的东西。

      丘神宫除了一把刀,还有一把剑。刀是魔刀,剑呢?唤作媚眼。大小姐练不成,聂小舞练成了。

      聂小舞就是聂梦的女儿。

      聂小舞,就是媚眼。

      高晓把脚高高的搁在桌沿,不再说话。青衣女子却仿佛被勾出一丝兴趣。“媚眼,是怎样的?”“据说是一种很温柔的剑法,死在媚眼下的人,都会温柔的绽开微笑,但,也终究是种杀人的玩意儿而已。”青衣女子轻轻招手,伙计连忙风一般向赶来,她的嘴角轻勾:“你见过?”“没有。”“那你想不想见到呢?”

      高晓叹口气:“不想。”说完这句话,他就动了。刚才懒蛇一样的高晓,现在似乎连仓隼都不能用来形容,他这一瞬的速度。他的脚牢牢勾住桌沿,整个人像风车一样抡出奇特的弧线,背部肌肉忽的缩紧,弓弦一样饱满的精力。

      青衣女子目光一盛,双手都按在桌面上。高晓虽快,她却还来得及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微笑,只是下一瞬,她的微笑就僵住了。

      因为那伙计也动了。他双手奇怪的交错,浑身的油污味似乎都化作清光,一伸手就扣住了青衣女子的手臂,竟比高晓还要快上几分。青衣女子的笑容还未褪完,高晓出手如风,手指连拂间,已经点了她十六处大穴。那伙计自怀里掏出一根粗牛筋绳子,几乎在高晓点完穴道时,也同时将青衣女子牢牢地捆住了,索结上下纠错,好利落的手法!

      直到确定那青衣女子再也无法挣脱,高晓才呼出一口气,缓缓道:“很高兴见到你,媚眼。”

      “我是媚眼?”青衣女子不置信的笑。

      高晓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晃一晃,剥一颗花生:“这位是当今刑部的头号捕头,人称铁绞索的铁柳。”那伙计并不搭话,垂手站在高晓身后,又恢复了原先畏畏缩缩的恭顺神气。高晓道:“我叫高晓,柳州城的一个小捕快。”

      青衣女子笑道:“既然这样,为什么你坐着,他站着?”“因为在这件案子里,他是我的副手。”“哦?那这件案子,莫非就与媚眼有关?”“是。江湖里十三位高手联名委托,责成我们一定要抓到你。”“哦?那你怎么肯定我就是媚眼?”

      高晓悠悠然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媚眼是女人。”他很得意的晃一晃头:“第二,媚眼每次杀完人之后,都会留下诗句以示行踪。‘白银盘里一青螺’,如此明显,你未免太托大。使得我都有些不确定,媚眼到底会不会在这里出现。”“既然如此,你又怎么确定了呢?”青衣女子似乎对身上的精心侍候浑不在意,松松垮垮地斜倚在墙边,似笑非笑。

      “这就是第三了,我走进一等楼的时候,曾经和一个人不小心撞上。他不认得我这个小捕快,我却认得他,淮阴申家的申君侯。也是二十年前云盘山幸存者之一。他如此慌张,原来是接到了媚眼的邀战书。”

      青衣女子这才似乎有了点兴趣:“哦?你怎么知道他接到了邀战书?”“因为今天傍晚,他已经死在城南门外,”扑哧,高晓捏碎一个花生壳,“是死在媚眼之下。他没有赴约,他想逃,然而他还是死了。”眼前似乎又浮起当他赶到时,申君侯已经冰冷的笑容,说不出的意味。

      顿一顿,高晓负着双手站起来:“铁柳见到申君侯的时候,他本是高高兴兴来喝酒的。可是不一会,他就大失常态,连滚带爬的逃走,因为他看见了媚眼给他的战书。媚眼向来是单独行动的,杀父之仇,自然不会假借别人之力,仅仅为着骄傲,也是不许。所以,媚眼也一定在这就楼上。”

      “那么,”青衣女子自嘲道,“这楼上的女人,岂非就我一个?”“是。而且如果媚眼在,就一定会和我说话。”“哦?”“我所用的方言,正是聂梦的家乡话,媚眼自小听母亲谈论父亲,当然会对父亲的家乡话抱有亲切感,说不定媚眼自己也会。而无端端出现这么一个人,媚眼如此机警,也一定会设法攀话,亲自查个究竟。”青衣女子点点头:“的确,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在这里喝酒睡觉,又怎么能跑到城南杀人呢?”

      高晓哈哈笑起来:“世上的事,往往会发生最不可能的一种。一等楼的阁楼曾经闹过一场大火,南边墙壁上烧穿了一个大洞。老板为了省钱,只用草泥微微一糊,铺上木板了事,而那洞口下面,正好可以停泊一只小舟。丘神宫的遁身术源自东瀛,也是代传秘技之一,这些,想必你都要比我清楚得多。”

      青衣女子点点头:“所以我就是媚眼,我就是聂小舞,千万不假的了。”高晓拍拍手:“我知道你身上穴位已开,点穴本就不是我的强项。可是这缚龙索,你却休想再解得开。”说话间再是一轮快如疾风的指法,重又将穴位封住。

      “恩,很好。”青衣女子道,“这个故事也很好。值得再浮三大白。可惜,我们却不能再一起喝个痛快,吃一碟花生米。”话音未落,她突然凭空跃起,从高晓身旁的窗户穿过,扑通一声没入了洞庭浩瀚的烟波之中。高晓身形如风,和铁柳双双扑到窗前,极目张望,水花四下溅开,复又合拢了去,哪里还有那青衣女子的半分影子?

      这一阵呆看,直过了两盏茶时分,湖面上仍燃不见那青衣女子丝毫踪影,只剩知了声嘶力竭,要把悲伤撕碎了搅拌月光。高晓和铁柳都不禁舒一口气:身受缚龙索,再是通天武功,也是难活。不禁又有些淡淡失落:媚眼,媚眼,终究不得一见。高晓慢慢走到青衣女子原先的座位上,慢慢的坐了下去。

      剥开一颗花生,高高抛起。未及落下,高晓自己也突然高高跳起,眼里说不出的恐惧。铁柳一脸茫然,正想询问,却见高晓狠狠一掌,拍在座位旁边的木墙上。于是两人的冷汗都顿时爬满了背脊。

      啪,木墙发出厚实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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