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魅再倾城不胜风喜凉》楼烟渡

3、我们都是寂寞的孩子 短篇

　　这次南下出差，没想到会遇到她，她比以前更成熟更感性了，以前那张扬的发现在乖巧了很多，她也很吃惊地叫了我一声，她笑着说她还以为认错人了，我也跟着她干笑。

　　我们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刚开始为了不尴尬，东拉西扯找话题，慢慢地，我们都陷入尴尬的沉默，最后是她先说有事先走了，我附和着她，两人走出咖啡厅朝两个方向走了。
　　我拉开车窗，让凉丝丝的空气进来，因为她，我想起了几年前的往事。

　　她叫夏初，她在高中的时候是学校出了名的不良学生，而我和她是最强烈的对比。在我的记忆里，初中时的她是多么纯洁善良，我记得那时有一个蠢小子为她的浅笑而心动，现在的她，变了多少……

　　我将资料给教导处主任送去，敲开门就发现她正在里面挨批，无论教导主任怎么说她，她都是一脸淡然与高敖，微微的侧脸是别人看不懂的淡定，我关门时看了她一眼，她还是抿着唇，一句不说。

　　下了晚自习，我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大街小巷，最后回到了我的小租房。门口有一个人蹲在那儿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微暗的路灯让我无法看清楚这个人是谁，我走过去，浓郁的香水味依旧掩盖不了她身上刺鼻的酒精味，伸手推了推这她“诶诶，你还好吧！要送你去医院吗？”

　　她迷离地扬起头，是夏初。脸上是浓浓的妆，但我还是认出她了，她冲我傻傻一笑，然后阴阳怪气的说“哟喂！这不是光明顶主任最爱的学生，学校里的文宇文大才子吗？我这是在哪啊？”她靠着墙壁，歪来扭去的站了起来，说“我要回去…阿藏还在……”她还没有说完，人就直直的往下坠。我伸手接住她，将她抱回了家里。

　　今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为两个月多后的高考做知识的储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我用温水洗掉她脸上的浓妆，初中时的她渐渐出现，她没有多大的变化，现在睡熟的她，还是有着初中时的清纯，夏初，你脸上的胭脂是用来掩盖什么？她就像戏台上的戏子，没有人看得到她油彩下的脸。
　　她走了，我放在茶几上书上有她留的字条“谢谢”一笔一划的，我看得出她写得很认真。
　　这次我意外的在课堂上睡着了，快下课时，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对我说“文宇，以后晚上要早点睡，不要学习学太晚了！”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被下课的钟声打回肚子了。这就是好学生的“好处”。

　　下午时，我抱着复习资料再次来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教导主任大声呵斥的声音，他就是夏初口中说的光明顶，因为他是个光头“夏初！你怎么搞的！你一个高中生去什么酒吧！你都高三了！好好学习一下不行呀！我们学校的名誉都被你败坏了！”我听见书本用力敲桌的声音。我伸手敲了敲门，主任被她气得发抖，连声音都是怒火冲天的感觉。推开门，我看向她，她也在看我，她的表情跟上次一样，冷默，孤傲。

　　教导主任笑着说“麻烦文宇了，你快去学习吧！”他眼角的皱纹深了很多。

　　我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想了想，回过头对他们说“主任，我来帮夏初同学辅导功课，可以吗？”这个念头早就有了，只是没有找到时机说，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主任张了张嘴说“文宇，你高三了，这样会耽误你的复习的。”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的，给夏初同学辅导功课就当复习以前的知识，夏初同学愿意吗？”我看着她，这时我的眼里或许充满期待。

　　她看着我，洁白的眉间轻轻蹙了一下，冷然地说“随便你！”接着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教导主任不再说什么，我将她领出办公室，关上门时我感觉到，她转身要走了“晚自习下后在校门口等我。”

　　她说“你来真的？”

　　“我一向信守承诺。”

　　这次她抿唇不语，过了一会，她从口腔里发出闷闷的一声“恩”我们一起转身，背道而行.说实话，我本来没有抱多大她会乖乖在校门口等我的希望，谁知道她真的站在校门口等我。我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坐，带着她窜过小街来到我的租房。刚开始她总是心不在焉，慢慢的，她开始认真，我也尽力帮她，第一次月考下来，她的成绩冲进了她们班前面，我知道她很高兴，就算没有人看得见她嘴角的微微翘起，就算没有人看得见她眼角轻轻弯起，但她轻快的步伐透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我给了她我租房的钥匙，我要去图书馆写论文，我将她今天的题量放在了茶几上，嘱咐她要将这些完成，她却说“文宇，你唠叨起来就像个老太婆。”我笑的无奈。

　　我们的绯闻开始在学校各个角落传遍，我班上的科任老师都来找我谈话，我的回答很简单“我只是在帮她复习。”他们叫我不要管夏初了，她已经无可救药了可是让我放开她这是不可能的，她很努力的在学，我看得出来，为什么老师们还这么认为？

　　离高考还有二十多天，在这时，夏初出事了。

　　那天中午放学，她的同学告诉我她今天生病没有来上课，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认识这么久，我连她家都不知道在哪里！真失败啊！我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打开门走进小租房，我看见夏初正缩在沙发的角落，听到我回来的动静，她抬起她那张惨白的小脸，双眼通红，淡色的唇轻轻颤抖着。我吃了一惊，她怎么了？

　　扔下手中的书，连忙跑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瘦弱的双肩“夏初，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说话啊夏初！”我着急地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泪成串成串的从她脸上滑落，毫无血色的唇张了几次，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最终她的手无力颤抖的伸出来，摊开。她手上的东西让我犹如晴空霹雳，怔在了那儿……

　　她手上的是测孕棒，她怀孕了！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她，那一刻，我听见我的声音变得沙哑“这……不是你的…吧！”我承认我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但她现在所有的反映都在诉说着这个事实。我深呼吸了一下，将她手中的东西扔进垃圾桶蹲在她面前，说“夏初，现在胎儿还没有成形，要打掉吗？”

　　她抬起头，用力的点着，嘴无声地说着“要，要，我要！”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事假，将夏初带到一个小镇的诊所，夏初惨白了脸，她抓住我的衣袖“文宇，我怕……不过我还是要打掉这个孩子，我不要这个野种叫我妈！”夏初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坚决，放开我的衣袖，走进手术室。

　　看着她那瘦小的身影，忽然一丝疼扯了我的心……

　　高三的生活进入了紧急阶段，但我依然在为她辅导功课。

　　她搁下笔，将手中做好的题递给我，我正在看时，她开口跟我说“那天流产的时候，我躺在手术台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小孩，她的身体在往地下陷，小孩抓住我的裤子，带着哭腔对我说`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妈妈，你为什么不爱我？妈妈，下面好冷，我不要去，妈妈，我身上也有你的血啊！'那个小孩的身体一直往下陷，直到头快要消失的时候，他说`妈妈我恨你'这几天，一闭上眼，就听见她的声音，他说`妈妈我恨你'”她垂着头，几缕长长的刘海覆了下来，声音淡淡的，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分不清是喜是悲。我轻轻的抱住了她，她安静的就像一只猫，沉默不语。

　　我听说夏初报了Z大，是一所不错的普通大学，我看着自己的志愿表，我填的是清华，我忽然想改掉志愿，修改液摇了几次，迟迟没有落下，考上清华是我从小的梦想，为此我努力了十几年，我却在这时放不下夏初……

　　手机传来振动，是短信，夏初的，她说“文宇，我一直是一个寂寞的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填补内心的空虚，你和我不一样，清华在等你”

　　最后我还是去了北方的清华，她去了南方的Z大，就像原来那次在主任办公室分别一样，背道而行，在去北京的前一天，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抽出SIM卡，扔进了垃圾桶，离开了这个曾有过她身影和气味的租房。

　　几年后，我在北京安家落户，娶妻生子，日子平淡着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寂寞的孩子－－夏初
　　我关上车窗，掏出几年护身符似的带在身上的手机，短信保存在了手机了，这是我一直不扔掉这手机的原因，绿黄色的屏幕上显示着一句话：

　　夏初，我们都是寂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