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奈何》水蓝雾汐

3、第三章 奈

　　奈何桥边情景依旧，望乡台上场面依然，人生最痛苦的抉择，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舍弃前生，向往来世，忘川如昔，人面全非。饮下孟婆汤，抛却前尘梦，人世若相逢，你亦不是你，我亦不是我，又何须叹无缘。
　　片刻之后，上路的上路，怅惋的怅惋，我和孟婆婆略微收拾了一下，又坐到了桥边。离下一批引渡的魂魄的到来还有一段时间，我扯着孟婆婆的衣襟，眼巴巴的望着她。孟婆婆慈祥的拍着我的头，又开始讲述未完的故事。
　　爱人悲惨的下场埋葬了女子所有的善良，从那一刻起，女子咬着牙暗暗发誓要所有伤害过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于是，女子脱去布裙素衫，换上锦绸宫缎，精致的妆容代替了往昔的素面朝天。昨日是淡漠的空谷幽兰，今日则是妖娆的庭前芍药，眉心上的一点朱砂，如烈焰般火红，瞬间灼煞了君王的眼。
　　“妾身失仪，差点有损皇家尊严，幸得夫君英明，为妾昭雪沉冤，惩治恶徒。妾感激涕零，唯有尽心侍奉以报圣恩。娇言软语如同酝酿千年的上好香醇，沉迷其中的天子，最后一点疑虑消失殆尽。
　　那一夜，红鸾帐中，两个身影紧紧纠缠，直到旖旎的红烛燃尽，白绸上盛开的妖冶玫瑰，成了她清白无暇的证据，铸就了君王一世的钟情。
　　“云鬓花颜金步瑶，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如果说男人通过军队征服天下，那么女人想要得到天下只需征服掌控天下的男人。女子毫无疑问做到了，君王视她如珍宝，夜夜笙歌，寻欢作乐，倾尽天下只为博得她嫣然一笑。
　　当陷害他们的宫妃被执行人彘之刑时，当若干宫女太监因小事不慎触怒她被乱棍打死时，当满朝文武在勤政殿长跪不起时，当饥荒来临，民不聊生时，她躺在君王怀中笑靥如花。期初出淤泥不染的少女，如今成了人人唾弃的妖妃。
　　君王依然沉溺于她的美色，甚至愿意为了她覆了整个天下。于是，各地揭竿而起，打着惩治昏君妖妃的口号，直捣京城，战争终于来临。
　　各处战火纷争，百姓在硝烟中妻离子散，流离失所，痛斥昏君无能，咒骂妖妃无耻，整个天下乱成了一团。
　　叛军即将占领皇城之时，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寝宫，淡妆素裹亦如昔日的沉静，她冷冷的看着四处逃窜宫人，脸上却是一片解脱的安宁。
　　此时仍有一批死士护卫的君王冲入了她的宫中，抓起她的手要她跟着离开，她拒绝了。她告诉君王她所谓的爱不过是逢场作戏，她只是利用君王，以他的天下为她的怨恨陪葬。一切都结束了，不管你是悔是恨都无法挽回，这是所有人欠我的，是你们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逼成了祸国殃民的祸水。
　　君王无悲无怒，叹息道，其实我应该知道你的突然改变必然怀着某种目的，你所做过的坏事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因为爱你，我选择了一次又一次的妥协和回避。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不仅赔尽了整个江山，还落得了千古骂名，听起来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女子已是满脸泪水，你这样做值得吗？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虽然这样的选择是背弃天理，但是我亦无悔不怨。如今我们两不相欠，荣华富贵你并不在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乡间生活。君王坚定的说道。
　　女子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许久，她抬起头，我们并非两不相欠，我对你薄情，你却从未对我寡意，我没有资格跟着你走。今世所欠，来生偿还，记住，我在黄泉深处等你，不见不离。
　　说完将君王用力推出殿外，把殿门牢牢锁死，女子在殿内放了一把火，熊熊烈火将所有的一切焚烧殆尽。负我者我已复仇，我负者以命偿还，只是我的爱人，因为我的来生已经许给了另一个人，就当我终是负了你吧。烈火映红了女子绝美的脸，如初生婴孩般安恬。
　　乱军冲入城池时，见到的是一片废墟，妖妃自裁化为灰烬，昏君失踪下落不明。
　　而后新王登基，颁布了修生养息的政策，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段故事成了历史的尘埃，偶尔被谈起，也是作为野史被人津津乐道。
　　孟婆婆一口讲完后仿佛沉浸在故事中，眼神漂浮，久久没有说话。布满老茧的大手时不时抚摸着我的头。
　　“婆婆，我觉得那个女的好坏，就为一个人，害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个王上，真是个白痴，这种女人也值得爱得死去活来吗？”我趴在孟婆婆怀中，忿忿说道。
　　“婆婆。”许久，见孟婆婆没有搭理我，我使劲拉了拉她的袖子。
　　“是吗？”孟婆婆回过神，笑了，“汐，你就当是个故事好了，听过就算，不必当真。”
　　“对了，故事讲完我还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呢？婆婆知道么？”我好奇的问道，孟婆婆从头到尾都是用第三人称讲述的。虽然是个很老套的复仇故事，但是情节还算不错。
　　“我不是说过吗？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孟婆婆似乎又走神了。
　　“可是人家想知道啊，婆婆告诉我吧。”我抱着孟婆婆撒着娇。
　　“时间有些长了，我也有些不太确认。”孟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不耐烦准备再次催促时开了口，“男子和君王的名字，我不记得了，只是那个女子的名字，叫奈何。”
　　奈何，我喃喃道，抬头一眼望见了旁边的奈何桥。似乎想到了什么，我被震惊了，结结巴巴开了口，“婆婆，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