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奈何》水蓝雾汐

2、第二章

　　冥界是没有白天和黑夜的，随着月儿躲入云中，天空变得昏暗起来，除了那些还留在望乡台眷恋人世的魂魄，现在已经没有魂魄通过奈何桥了。遇上难得的闲暇，孟婆婆也坐了下来，我紧挨着她，把头放在她的怀里，就像我抱着的骷髅一样。我知道孟婆婆又要给我讲故事了。
　　孟婆婆的故事依旧转述昔日的游魂。她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善良的女子，虽说是出身寒微，却有着倾国之貌。还有一个男子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村里的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父母为此为他们早早的定下了终身，只等女子成人后就为他们完婚。男子非常的爱他的未婚妻，如同掌上明珠一般，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他给予女子他所能给予的一切，即使女子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挽弓打算把月亮射下来献给自己的爱人。当然，女子也非常的爱她的恋人，她亲手做了一枚同心结挂于恋人的腰间，她会对他微笑，她的笑容如同皎洁的明月，让天地之间的百花同时黯然失色。
　　“然后呢？他们就在一起幸福的生活了吗？”我扬着头问道，虽然故事有些老套，但有很完美的结局也不错。
　　“我还没说完呢，不许打岔。”孟婆婆佯装生气拍了拍我的头。
　　我赶紧嘘声，要是惹恼了孟婆婆，不知道要过多久她才肯再讲故事，那样会无聊死的。
　　见我老老实实的缩在她怀里，孟婆婆笑了笑，“要是这样就结束该有多好，可惜世上很多事并非你情我愿就有完美的结局。”
　　我看着孟婆婆眼中的落寞，却不敢询问，只是静静的听着下文。终于静默了片刻，孟婆婆又开始讲了下去。
　　故事的情节依然是俗套的，男子为了让她的爱人风风光光的嫁给自己，不再吃那些劳作之苦。选择了远赴京城考取功名，临走前他抱着女子彼此许下诺言，一生不离不弃，生死并蒂。
　　男子走后不到半年，县里的官差找上了门，女子的美名传到了京城，王上得知以一道圣旨招女子进宫，纳为妃嫔。又是一个俗到了极点的故事，女子原本抵死不从，但是官差以全村人的性命为要挟，女子只能含泪登上了接她的宫车，与此同时，他腰上的绑着同心结的红线断了，他拾起同心结，心中莫名的恐慌，却不知所谓何事。
　　经过不懈的努力，男子终于功臣名就，考取武状元，当他满心欢喜准备回乡告知恋人，然而回程途中，在京城大街上，看见了各地进贡美人的宫车，而她的爱人正坐在车里，精致的面容却如木偶般呆滞。同心结无声掉落，在人群的踩踏中散成了杂乱无章的线团。女子没有看见他，但是他们相互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至此“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良知是路人”，她和他终究有份无缘。
　　女子进宫，倾国之貌，动人之姿立即得到了天子的垂怜，王上不仅夜夜留宿，各种珍宝和赏赐潮水般涌来，珠光宝气迷花了人的双眼。王上极其宠爱女子，如同当初的男子一般，甚至告诉女子在无人的时候可以称呼他的名字。女子无声的接受了一切恩赐，逆来顺受的安静，只是再也没露过笑颜。王上对女子可以付出一切，但是想尽了办法却对她的沉默依旧一筹莫展。
　　男子的出现无疑让女子大吃一惊，他是以侍卫的身份进宫的。其实他本可以有更好的前程，但是为了心爱的女人他义无反顾。男子笑着说，我答应过要好好保护你的，现在的你让人无法放心，等你真正幸福了我再无怨无悔的离开。虽然我们有缘无分，但是我的承诺我一定要做到。
　　女子哭了，泪水弄花了脸上的妆容，“别哭了，不好看，放心吧，一切有我。”男子温柔的说道。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身体上的接触，她是嫔妃，他是侍卫，宫规森严。他怎么忍心让她背上“□□宫闱”的罪名。
　　有了男子在身边的陪伴，女子逐渐找回昔日的笑颜，尽管在王上面前表现的极少，依然逗得龙颜大悦。于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王上来寝宫的时间更多，赏赐的东西也越多。无人的时候，女子流着泪对男子说对不起，来到这里实非所愿，为了家人她不得不委曲求全，男子心中痛苦，却不能上前擦去女子脸上泪水，只能悄声安慰，默默的守在一旁，直到女子哭累睡着，才小心的为她盖上锦被，悄悄离开。
　　来之不易的相处让他们倍感珍惜，他们以为就这样相守着可以一直到最后，却忘了这里是后宫，妃嫔之间的争斗无休无止。她的盛宠无疑为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宫里女人之间的争斗往往是杀人不见血的，在侍候她的宫女的指证下，他和她成了一对偷情的狗男女，更要命的是他和她曾经的名分成了他们秽乱宫闱的证据的最有力的砝码，尽管他们之间的交往多么“发乎情，止乎礼”。
　　在他们即将被打入天牢，等候凌迟处死的判决时，他站了出来，他说是他不甘心，所以混进了皇宫，是他以她的家人的性命威胁，阻止她的告发。他对她动过邪念，但她抵死不从，正当他不顾一切准备强迫她就范，无赖东窗事发，他暴露了身份。他瞪着王上用尽一切恶毒的语言，惹得龙颜大怒宣布隔日立即凌迟处死。听到如此判决，他笑了，他知道她安全了，王上对她的宠爱可以包容一切疑虑。只是今后的路得靠她自己走，他没法再呆在她的身边守护她了。不过他相信她，她的爱人是坚强的，这次的意外已经是教会她如何在宫中生存，他完全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当他被禁卫军押下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他的眼神在告诉她，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为了你的家人，好好的活着，忘记我们当初发下的誓言吧。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押走，心脏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无声的淌着血泪。
　　于是，她依旧是王上的宠妃，她的贞烈让王上更加疼爱。而他则在菜市口千刀万剐完成他最后的誓言。
　　“这么惨烈啊！”我不由得吐了吐舌头，虽然还是个俗套的故事，但是依旧让人唏嘘不已。
　　“好啦，先讲到这儿吧。又有魂魄来了，我得忙了。”岸边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身影，摆渡人又送来了新的魂魄，孟婆婆起身又开始熬煮汤羹。
　　“还没讲完吗？”我瞪了眼睛，拽着孟婆婆的袖子一脸兴奋，原本以为故事以及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想听就快点帮我干活。”孟婆婆用勺子敲开我的手，笑骂道。
　　我吐了吐舌头，开始盛汤。后续的情节又是怎样的呢？我无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