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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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初期，冥界并无奈何桥一说，一条忘川将冥界分为两个部分。忘川两岸，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是冥界唯一的色彩。忘川河水汹涌，人的魂魄很难涉水度过，无法到达对岸也就不能投胎转世。想要渡河，必须学会忘记。相传人的魂魄是个载体，在尘世所留的记忆占了其中很大一部分重量。抛却尘世的记忆，身体会变得非常轻，如此便可以乘风飞到对岸转世投胎。然而世人皆可拿得起，却不会放不下，尤其是此生的爱恨情仇。所以冥皇便赋予了曼珠沙华遗忘的力量。风过处，曼珠沙华花香弥漫整条忘川，河边徘徊的人闻到花香便会立即忘却前尘往生，直达对岸投胎转世。但是，俗事亦牵挂，爱恨更难消，总有执着之人不愿忘记此生的刻骨铭心，几番挣扎，他们失去记忆怨恨化作一滴血泪注入了曼珠沙华。传说这种花原本洁白如雪，由于吸收了太多的怨气和执念，花色逐渐变成浓郁的血红。有人说曼珠沙华是罪孽，它残忍的夺走了人最为宝贵的东西，所以它不配无暇的纯洁，那片妖冶的鲜血才真正属于它，嶙嶙白骨才是它最终的归宿。在那些日子里，曼珠沙华开得格外娇艳，花红似火，铺满整个黄泉，而黄泉路又被称作“火照之路”。
世人皆知，奈何桥上过，桥下有孟婆，但全都认为他们是单独的个体，没有任何关系，可我知道，奈何桥和孟婆从来都是一体的，奈何是一位冥神，生于忘川之水，而后前往人界历练，数年后返回冥界修成正果。奈何是位慈悲的神，她看到凡人对尘世的眷恋，感受到凡人对生前的执着，她不忍凡人一到冥界就被强行剥夺宝贵的记忆，送去对岸投胎，便用神力淡化了曼珠沙华的作用，但大批的魂魄滞留在忘川岸边，这一状况无形中会让人界和冥界失去了平衡，长此以往，两界必将大乱。于是，奈何主动请愿，以身化做石桥，渡愿渡之人，因承载记忆魂魄重量过于沉重，新的躯体无法承受，无法投胎转世，遂将其元神化做一年迈老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尘世之泪熬煮汤羹，凡人魂魄饮后，便可放下一切投胎转世。
奈何桥出现，横跨忘川，桥这边是引渡处，逝去的人们不必立即忘记尘世，甚至还可以通过望乡台看到思念的亲人。奈何是仁慈的，给与那些痴儿一定余地，让他们不必带着怨恨上路，这样人世间也就少几分暴虐。想要转世投胎，必须得学会放下，桥对面是轮回处，放下的人喝下孟婆汤以后便可过桥开始新的人生。
彼岸花开盛彼岸，奈何桥上奈何叹。一朝独酌离魂饮，来生尽弃前世缘。奈何桥是一条前世今生的分界线，如同一道天堑隔绝了今生的我和来世的你，一生思念，一世纠缠，都会在桥上化为无痕的尘烟。然而在上桥之前，所有人还有回忆的权利，亦或是妄想的欲念，甚至是追求永恒的机会，只是它的存在也让太多人付出了代价，真不知道是值与不值。
我仰着头，看见孟婆婆花白的头发，从没觉得如此的刺眼。我知道，孟婆婆的原名就叫奈何。
“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了，我说过了，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听过就算。”孟婆婆，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慈祥的笑着。
“婆婆，你见到他了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冥界传说，冥神奈何怜悯世人，想为其保留一方回忆的空间，于是便舍身化桥，以渡众生。真是高尚啊！”孟婆婆笑了起来，声音却哽咽了，谁又能明白，冥神不过是为了等一个人，而自我放逐的结果。奈何，奈何，这个名字不过是世人心中的感叹而已,“他的模样，他的名字我通通都忘记了。”
婆婆，我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据摆渡者说，婆婆在这里快一千年了，千年的寂寞世间有几人能承受。
“汐，记得一切真的好吗？”孟婆婆问道，眼里是无尽的落寞。
或许吧，我依旧没有开口，沉寂千年的伤疤一朝被掀开，仍是鲜血淋漓的疼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的奈何之神如此执着的想要留住人们的记忆，现在的孟婆婆却又拼命想让他们忘记。不是因为冥界的规矩，而是由于时间的折磨，就算是承载着欢乐的记忆，千年之后想着自身现在的处境也不免有几分悲凉吧。时间已经太久远，不如归去不如忘记。
婆婆，我拉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为什么？”我想问如果重来一次，孟婆婆还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以至于至今困在这里奈何不得。我更想问，孟婆婆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告诉我，是她近千年的压抑，还是她真正想要放弃。
孟婆婆只是淡淡的笑着，眼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她也是一个执着的人，可惜很多时候命运偏爱捉弄这群人。
“汐，你听到的只是一个故事，明白么？”孟婆婆说道，“那个女子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来到这里以后，曼珠沙华的香气让她忘记了很多东西。由于她的遭遇，冥神才会动恻隐之心。我之所以在这里，不过是想代替她看看她那个念念不忘的人，真正的她早已经消失在忘川河中了。”
婆婆，你非要自欺欺人么？我叹息道，因为千年的寂寞，你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也许曼珠沙华可以让作为凡人那一部分的你忘却你想见的人的样子，但是你对他的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东西怎么可能忘记？
最终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感叹自己的突然成长，以前懵懵懂懂的东西豁然开朗。孟婆婆希望我一直单纯下去，可惜我不是普通的小丫头，曼珠沙华夺取世人记忆的能力虽然被淡化，但并未消失，我所寄生的白骨中，还有着浓烈的痴念。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