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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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浅歌之所以会从《日韩范》杂志社写字楼门前经过是因为他自己的摄影工作室就在旁边相隔没多远的写字楼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一个人的工作室，从经理策划到打扫卫生所有工作都是一人包揽，虽然有的时候一忙起来可能会连续几周没时间打扫工作室让它看起来像是人间地狱，可是当夏回暖亲眼所见的时候却觉得胸口一紧。
其实这也完全算不上杂乱，不是普通人会想象的那样脏衣服泡面盒扔一地，而是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墙壁上挂着白板，贴满黄蓝便利贴，头顶上细麻绳错综复杂地悬挂着，上面用夹子挂着薛浅歌各种作品，从壮阔的风景山水到淡妆的长裙森女，似乎没有什么东西不能作为他的主题。
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摄影器材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为了不堵住过道，薛浅歌还特意小心地重新规整一遍，把装着各种型号镜头的盒子摞在一起硬生生腾出一些空当来。
贴墙放的皮沙发上也堆满了各种摄影杂志，他把杂志们堆在一起抱起来扔在写字台上，让夏回暖和乔安然坐下，自己到文件柜里找出一叠文档递给夏回暖，然后又迅速拿了两个放在白色亚克力水壶边上的水杯倒了清水给她们，“这是尚未完成的摄影集策划，用怎样的规格什么价位的纸多大的发行量我都已经定好了，首印的话，我打算先印五万册，用的是最好的纸和包装材料，发行量自然和平民杂志没法比，不过单价不低，所以利润也还是会有一些的……”
夏回暖听着他的解释大脑一阵一阵地疼，她等薛浅歌介绍过她没数的基本情况之后，试探着问，“五……五万册？如果是私人印刷的话，应该需要很大一比资金吧……而且，这也算是不小的发行量了，你能确定真的有销路吗？”
薛浅歌不以为意，“关于资金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要协助配合拍摄就可以了。发行量的话……我在个人站做过调查，五万册还可能会供不应求吧，不过出于保险起见，还是适当选择保守些的数字，如果之后实在不够可以逐次加印。”
他的嘴角扬起微笑，“还有别的疑问吗？我很愿意为你解答。”
夏回暖连连摇头。
当薛浅歌背过身去开始嘀咕一些关于他为什么选用这种纸的原因，夏回暖悄悄地凑到乔安然耳边问，“你学长究竟是什么人？”
乔安然似乎没有找到问题的点在哪里，天真地回答，“摄影师啊。”
夏回暖：“……”
乔安然马上继续添加定语，“他啊，是在国际摄影大赛上连续夺冠两次的天才摄影师，不管在国外和国内都非常受欢迎呢。本来我以为他会永远留在国外，所以这次见到他我才这么惊讶。”她忽然联想到之前的事，遗憾地说，“要是我知道他在国内的话，或许请他帮我们拍那组套图就不会被轻易否决了吧……唉，不过麻烦别人也总是不太好……但人还是要靠自己啊，果然，就算知道他在国内也不应该去麻烦人家。”
夏回暖一口白水呛得差点断气。
薛浅歌这时回头，见她拼命抚着胸口慌张的样子，温和地勾起嘴角。夏回暖一下子紧张惊讶和害羞花痴等情绪一起迸发，不可抑制地红了脸。
等她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好奇心却为消散，“那他也一定有个很有背景的家庭吧？”
“才不是呢。学长取得的成绩和他的家庭没有任何关系。”乔安然好像对夏回暖会有那样的想法而感到十分惊讶，“他的母亲是画家，在老外滩那里有一家自己的画廊。他父亲和他一样是摄影师。那样普通的家庭就算想要帮助他的事业也是有心无力吧……”
心头一惊，夏回暖恨不得拿把刀自毁双耳。
她死死盯着乔安然，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乔安然瞬间笑得春暖花开，“啊？哈哈，学长，暖暖姐说希望你详细说明一下摄影的细节。”
夏回暖，“……”
做艺术的人都与生俱来一种不羁的气质，东西乱堆乱放被他们称为人性的释放，是十分普遍的事。薛浅歌把好不容易翻箱倒柜找到的摄影集选用的纸张样品交到夏回暖眼前，在她身边坐下，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细细交代起她们以后需要做的事。
虽然作品定位是“五周年纪念”，但是他还是决定增加两个版面的新作。尽管他之前的作品囊括的主题可以说是无所不包，但是总体而言还是静物拍摄居多，有限的人物照也多半是街头抓拍，这样显得他的作品风格略微单调，因此他才会萌生了聘请模特特拍新照的念头。
对工作执着的人总是想把每一个细节的决定权把握在自己手里，斤斤计较是普遍的特质。薛浅歌对这次的摄影集如此在意，更是不愿意雇佣不信任的人而让一个小细节毁了作品的完美，但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又要寻找跟自己对味的模特同时兼顾策划设计拍摄后期，各种事务加在一起几乎是无限延长了摄影集的制作周期，说不定等到最后一切敲定摄影集印刷成册的时候已经到了六周年也说不定。
因此，夏回暖和乔安然这次加入到摄影集的制作中不仅仅是帮了她们自己，也是给了薛浅歌很大的方便。
这些完全是薛浅歌自己交代的，当然，是为了不让两个女孩有欠了人情的想法还是事实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的确他的话让夏回暖和乔安然都明显安心了不少。
而且，虽说最初合作的确有帮助熟人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在一起工作的时间里薛浅歌却完全是个严肃认真的人，在使唤起人的时候丝毫不念及校友之情。
既然是纪念集，薛浅歌依旧秉承着灵感等于一切的准则。作为模特，乔安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薛浅歌有了拍摄灵感的时候迅速出现，不管她此刻是否正在某个摄影棚里充当背景墙或者刚刚吃过午饭温柔的抚摸着自己平平的腹部面前正有饭后水果等待被享用。
更惨的是夏回暖，在人手紧缺的时候别无选择地成了薛浅歌的助手，按照他的要求帮模特采购、租借服装，联系他一直惯用胶片厂家的零售商，甚至陪同他在甜果市转上好几天寻找那个符合他的构想的场景，同时不能松懈续集帮乔安然安排工作而在各个公司片场之间不断奔波。
可令人有些沮丧的是，很多时候当他们找到了外拍场地，模特助理摄影师甚至设备全都就位，整整一天辛苦工作却没能拍出让薛浅歌满意的作品。这样的情况往往比满载而归的时候更多。
两个版面多说需要不过个位数的照片，但是十天过去，薛浅歌却只选出两张待定。而且，看他的反映，他似乎对高温达到三十八度下午乔安然穿着棉布长裙在空旷草地上微微仰头将自己沐浴在阳光中的拍摄小清新照并不十分满意。
完全的投入却丝毫没有进展，不管多没心没肺的人也会开始着急。有些事更恰如浇在柴火堆上的油，让火焰越烧越旺。
夏回暖在还掉借来的服装之后在去薛浅歌那里之前顺道受他之托去店里取回送去保养的相机。她是个外行，但是听说那是在薛浅歌刚开始摄影的时候就跟着他的元老级相机，两次帮他获得大奖，虽然是个使用时间已久还需要装胶片的古董，可却是珍贵无比的东西，价值甚至超过时下最贵的单反。
于是她从店员手中取回相机之后就一直把它抱在怀中丝毫不敢松懈，就好像抱着乾隆御制珐琅彩杏林春燕大瓷瓶，走路的时候只低头看路就害怕冷不丁出现的小石子把自己绊一跟头，人摔一下没关系，东西摔了只能拿命来抵。
最近Paramore的风头似乎更盛。他们的EP《你好，旧时光》一经放出就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横扫各大榜单，加上他们的形象和名字频频出现在综艺节目和平面媒体上，颇高的曝光率使他们的粉丝在几个月的时间内数次翻倍。对于新人而言，这几乎是一个不可以想象的高度。
她经过音像店，玻璃上贴着《你好，旧时光》的海报，店里的音响开始播放他们最近一期的访谈节目的音频，因为是周六刚刚录制播出，网上暂时还没有完整版可以下载的缘故，有很多他们的粉丝还没有听过这新段子。那些女学生们手里拿着唱片或者是同时上市的Paramore写真集迟迟不去付款，逗留在店里似乎对此颇感兴趣。
夏回暖只是从门前经过，就恰好听到言念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和聒噪的主持人谈论着他的新东家。
“……我们很庆幸自己最后选择了光宇娱乐，也非常感激陈光宇先生为经营我们的事业而付出的努力。他的能力，认真的态度和远见卓识的眼界是以前的经纪人所万不能及的。”
只听到这句话，夏回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想要听到更多，想要见识什么叫人品无下限。
“……以前的日子简直就是噩梦。”这是言迦南的声音，“经纪人丝毫不把精力放在我们的工作上，而是一直用训练拖延时间，以至于我们凭白浪费了许多珍贵的时间……那些事情我们真的不想再回忆。”
“……人渣。”
夏回暖之前真的不知道人的底线到底可以退到什么程度，现在她总算有些明白了。
她知道自己没理由在这种场合大发脾气，破口大骂两人是无耻的骗子云云，事实的真相应该是巴啦巴啦——那是只出现在文学作品中的场景，用以突显角色的性格直率嫉恶如仇同时缺乏妥善思考的能力，鲁莽幼稚。
而眼下现实生活，哪怕身为被污蔑的当事人的直系亲属，她也只能隐忍。不管那些掌握了话语权的人如何歪曲事实，她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正常音量，甚至算得上小声自言自语的抱怨是她用于发泄愤怒的方法，不管怎么说发发牢骚也算是情理之中。之后她抱着相机转身，抬脚正要跨出店门离开这伤心之地。
十几岁的年轻人永远是最容易被煽动的群体，因为他们容易激动，生理年龄正在走向成熟但是世界观依然不完整得和几岁的幼童无差。他们会因为自己喜欢的偶像被说了坏话而愤怒不能自已，就像是被说的人是自己一样。他们以为自己是谁的守护神，却不知道他们“爱”的某人需要的只是他们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部用于购买他们的限定版专辑然后那些辛苦攒出来的钱会成为他们巨额收入百分比中微不足道的一个零点零零一。
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怀里抱着定价一百八十八RMB的平装版《你好》写真集。
她准确无误地听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嘴里说出的两个字。她依然稚气的脸上渐渐露出愤怒的光。
眼看那人要走，她迈开步子追赶上去，伸出手用力地推在那人的肩膀上，嘴里喊着，“你说谁呢！”
那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夏回暖忽然受到那股不小的推力，全身的重心骤然前倾，在她感受到钝痛同时两眼瞬间一片漆黑之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装着相机的盒子从她手中脱出正朝着前方的地面画出完美的二次函数弧线。
浅棕色的盒子，像是一颗原子弹，马上要在地上炸出卷连着黑烟的一朵小花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