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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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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一次惨痛的失败,结果也不过就是从头再来,况且本来也不曾得到过什么,她们损失的除了两周的时间以外也不过就是那点钱而已。
只不过,让原本比她怀有更多希冀的人经历这样的失落,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给别人带来这样的伤害。乔安然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其他人包括夏回暖自己在内,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象牙塔里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回想起自己二十岁的那个夏天究竟在做些什么呢?
而这个女孩在这样的年纪却已经开始受别人的冷眼。
更过分的是,乔安然却依然在安慰她,在这个明明她自己更需要安慰的时候。
她捏紧手中的牛皮纸袋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她害怕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那些不断增加的愧疚感就足够在生活的压力压垮她之前把她打败。
而她不应该这样,她身上还担负着另一个人的命运。
她低着头,眼睛里只有地面上的大理石纹理从自己的视野中匆匆飞快略过,忽然,来自左肩的一记撞击让她身体一倾,她的身体重心不稳趔趄着晃了一晃,手中的纸袋随着她身体的惯性动作脱出她的掌心,袋子里的照片随即洒落一地。
那个与她擦肩的人却只是毫无诚意地撂下一句“抱歉”便迅速从她身边掠过。
一张照片缓缓飘落在夏回暖眼前,照片里的乔安然穿着白色深V领紧身棉质打底和红色格子短裙,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打底外面,搭配上小外套把她的身材衬托得完美。
这套服装是她们参考GOSSIP GIRL中女主角的一身校服修改定型的,在原型的基础上修改了领子和袖口的样子,剪短了裙子的长度从而削弱了性感而增加了青春甜美。因为乔安然的皮肤比女主角更白一些,她们甚至还就应该把原版的灰色外套和裙子改成哪种颜色更能衬出她的肤色而整整讨论了一夜。
现在,她们的付出被扔在地上,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获得。
乔安然正蹲下来小心地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忽然夏回暖一声大喊,“你给我站住!”
肇事者和身边的两个同伴听到如此尖利而中气十足的喊声不免先是一惊,接着立刻受惊下意识回头。于是在四目相接的瞬间,双方同时产生了“冤家路窄”的感叹。
乔安然缓缓站起来,盯着他们的好久,才吞吐着叫出,“师……兄?”
言念暄和言迦南一路和杂志社的策划讨论新公司为他们争取到的本期杂志最大黄金广告位版面宣传照应该要怎么拍,全神投入,因此当言迦南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撞到某路人的时候也没多加在意一句道歉了事。谁知到对方的反映竟然这么激烈,惊讶之余他回头发现那人竟然是夏回暖而她明显和自己一样震惊时,他由衷觉得这根本就是上帝恶趣味的安排。
而夏回暖的心理素质明显略好,她的吃惊只维持了几秒钟,紧接着就换上了一幅阴阳怪气的腔调,“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只因为靠不光彩的手段上了位就开始目中无人了么?”她不知道她就像两眼闪烁着冰冷光芒的蛇妖,张着嘴吐着信子四处喷溅致命的毒液。
她眼睁睁地看着言迦南的脸色瞬间白得难看,言念暄的眼神似乎就要把她生吞活剥,而一边不明真相的策划虽然好奇但还是有职业道德地悄声告诉言念暄在摄影棚碰头之后率先撤离战场。
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做出了极其正确的决定,因为谁都无法预料接下来的情节会有多么惊心动魄具有戏剧性。
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夏回暖心里也微微地颤了一下。在这之前她早就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一直以自己的角度考虑所有事情,如果换位思考的话,她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不管多么难以把怒火下咽大方地原谅他们,但是最起码她应该可以把以前的交情清零,形同陌路总能做得到吧?现在做什么都不可能让造成的伤害不存在,因此这也许是最好的不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方法。
但是她并没有时时刻刻把自己的情绪波动放在考虑范围之内。
稍稍平复情绪之后她也发现自己出口可能确实有些刁钻,但是想要她道歉是不可能的。如果可以的话现在息事宁人大概是最明智的。捡了照片赶快离开这里是她此刻的唯一想法。
而在她弯腰之前,言迦南却完全出乎意料地蹲在地上耐心地把照片一张张捡起来整齐地摞在一起,“抱歉,是我没有注意看路……大概照片没有划花吧,你检查一下看看。”
他把照片递到夏回暖眼前,完全没有因为夏回暖的恶言恶语而发脾气的征兆,这样的态度让夏回暖也生不起起来反而因为自己的随意迁怒而有些不好意思。
她微微欠身示意,手伸出在半空中,指尖明明已经碰到了照片背面光滑的质地,忽然,那种触感骤然消失,眼前一空——
下一秒,那一叠照片像一片片雪花从空中飘洒下来。
他向空中扬起它们的时候用的力气是那么大以至于那些锋利的侧面落下的时候摩擦到夏回暖的皮肤让她感到清晰的刺痛。
夏回暖看到言念暄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冰冷的刀子缓慢而轻柔地一寸寸刺进她的肺里,夺走她的呼吸。
他扯着言迦南让他站在自己斜后方,目光带着淡然和明显毒辣,“你有什么资格说那样的话?”他紧盯着夏回暖,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有什么资格对我和我弟弟说那样的话?”
她不是不想退让,只是这样咄咄相逼的架势让她不能松口。
她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紧着倏地抬头,两人充满硝烟的时间紧紧绞在一起,像是一条长满倒刺的毒藤随时可能勒死任何一方。
“那么我也想问问你,把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人踩在脚下当垫脚石用过之后就踢到一边,完全不顾廉耻地抱新东家的大腿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继续道,“就算之前的公司不能完全帮助你达成预期,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要懂得饮水思源吗?如果你懂得收敛不把无耻当光荣的话,我根本就不屑跟你浪费口舌。我承认,你们现在红了,可是比你们红的人多了去了,这圈子鱼龙混杂什么货色都有我也见怪不怪,靠什么上位的都不稀罕,但是还没红得发紫就把眼睛顶在脑袋顶上把别人都不当人,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龌龊四处张扬的奇葩我还是第一次见!”
乔安然一下子傻了眼。
她拽着夏回暖的衣摆,暗暗示意夏回暖不要这样和他们针锋相对。她一开始就是处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自然不能体会夏回暖的心情,她也不会知道战争的隐患早已埋下,一旦引信顶端的火花开始噼啪作响,就势必会以一场毁灭一切的爆炸收场。
言念暄眼中的血丝明显得几乎丝丝分明,像是张在瞳孔表面一层猩红色的网,隐隐暗示着不详。
他咬着牙硬是扯出一抹冷笑让人看得心惊,“知遇之恩?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父亲了。整整四年,你让他扪心自问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认真地规划我们的事业,是不是真的关心我们的未来?每次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根本……说句难听的,那些根本就是半成品的艺人风光出道而我们却只能在无尽的训练中承受暗无天日的煎熬,有谁考虑过我们的心情?四年,连你这样的人都最起码混到大学毕业好歹拿到个野鸡文凭,也算是对你有个交代,但是我们呢?我们那些被浪费的时间那笔帐要怎么算?!难道我们要熬到白了头发才发现当初有眼无珠投靠错了人,到那时才感叹自己为什么不早日醒悟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俯视着夏回暖,“如果你们不知道该如何经营艺人的人生,那么你们最好停止再继续祸害别人。在怀着理想的人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而你们却只把那些珍贵的理想当做垃圾踩在脚下,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无耻。”
“究竟是什么让你得出了星辰没有关心你们的未来?我爸爸为你们投入那么多究竟是什么让你们去怀疑他的用心?”夏回暖这才恍然发现他们之间相隔的一个巨大沟壑就像是无敌的黑洞,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在的小小裂痕无限延伸扩展,直到现在再也无法填平。
言念暄余光扫过摊了一地的照片,冷冷道,“就凭你和你父亲一样,正在用自己的无知毁掉乔安然一次可以改变她人生的机会。也许,错过这一次就不会有下一次了。”他忽然笑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对于一个和娱乐圈完全不合拍的小女孩来说这个机会根本就是上帝赐给她的奇迹么?或者你会把她当傻瓜,跟她说没关系,未来还长,以后还会有无数次机会——就像你父亲当初对我们说的那样?”
“哥!”言迦南打断他,他握了握言念暄的手臂,摇摇头。
他蹙着眉,精致的眼妆遮不住闪烁着珍珠般光泽的眼中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夏回暖,我们本来真的不想再和星辰发生任何矛盾,我知道我们当初离开给你们造成了麻烦,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为什么不替我们想想而是永远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受害者呢?”
我替你们想过!
一刻,夏回暖真的差点就这么喊出来。但是言迦南那种哀伤的神色却让她来不了口。
“现在看来,我们大概真的永远不能原谅对方了。不过这个圈子里,言论的究竟能造成多大的伤害我不说你也清楚,我想,就算我们不能彻底释怀,能不能退一步让我们从此互不干涉呢?”
算了吧……就这样结束吧……
夏回暖真的很想点头就这样了结。
因为不管再说些什么在对方伤口上撒盐的话,不会让伤口愈合而只是让伤害越来越深到最后留下不能消除的疤痕而已。
可就在那么精神疏忽的一瞬间,有些记忆不受控制地突然袭击了她的大脑。
她看见夏老爹因为受不了刺激心脏病发被抬上救护车,夏妈妈无助地在角落偷偷抹眼泪,自己和乔安然泪眼相望无语凝咽,最后言念暄从言迦南手中夺过照片抛向空中就像一道响亮的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她咬着下唇内侧柔软的位置,钝痛十分清晰。她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看着言迦南消瘦而漂亮的脸,问,“如果你正拥抱着你以为关爱着你的人,你的世界里除了幸福和知足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而她却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捅了你一刀,你会因为伤口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复原了,就哪怕不是原谅只是忘记这个人曾经对你所作的一切吗?”
时光仿佛回到了那年的夏天,言迦南那个轻轻的软软的拥抱。虽然不是恋爱之类甜得发腻的记忆,但是她一直记得。
而现在,那个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粉红色少女甜美的梦,最终还是像色彩绚丽的气泡一样,啵的一声,四分五裂了。
“那么,如果Paramore再因为‘跳槽’而受到无理污蔑的话,就请原谅我没办法再像今天这样忍气吞声了。”言迦南最后看着夏回暖的眼神像是怜悯,然后转向言念暄,“哥,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