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宅妹的奋斗日志》夏Lulu

6、第六章

　　越过苍白的世界，她的眼睛凝视着只属于她自己的光芒。
　　希望，她正在看见天空蔚蓝，有人笑靥如花。

　　墨绿色是网页的背景色，那一大幅以灰黑色为主色调的照片，广角囊括江岸的建筑群，像是从沙漠中伸出的一支支干枯的手臂，虚弱地伸向深远辽阔的灰色天际，无声地呐喊和控诉着。
　　而画面左侧的盘腿而坐的女孩发丝凌乱，眼睛远远地望向前方，似乎在寻找一条无形的道路。
　　搭配上那两句摄影者的独白，原本让人觉得毫无生气的画面似乎真的隐隐存在了一丝幽暗未明的希冀。就像是压在人胸口的巨石出现细细裂痕，给人无望中的希望。

　　夏回暖把那两句话抄下来，贴在自己的电脑上。

　　夏回暖知道人情冷暖变幻莫测，所以哪怕现下她急需资金但是无论是对父亲工作上的旧识还是家中的亲戚，她最好还是免开尊口以免以后见面尴尬。另一方面，就算星辰如今的状况不容乐观，但是毕竟夏老爹过去的人际关系还在，对于一个四处寻找工作机会的晚辈来说，提供一些机会给她指条路走总是还人之常情。
　　而且乔安然再怎么不济，训练一年倒也不是都在打酱油，多少取得了些成果。在一些前辈的帮助下，夏回暖也勉强为她接到了一些拍杂志照的工作，不管是路人甲还是背景墙，这起码都是一个增加曝光率的机会，加之乔安然不是急于求成的人，对于对未来的规，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小女孩不骄不躁得像是白发的睿智老者。综上，星辰工作室的总体情况还是缓慢但是稳步地上升着。
　　虽然这些成绩还不能让她们摆脱隔三差五吃泡面的命运，但总算是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看到了一点儿亮光。

　　甜果市的八九月份是一年中最酷热难当的时候。八月份的尾巴甩得老长，眼看马上就要到了开学的时候天气却依然不见转凉，每天反而因为燥热而显得更加难熬。
　　为了寻找更多的工作机会，尽管很辛苦但是夏回暖却一刻不停地在各个杂志社和广告公司之间奔波。对家中她只是宣称自己在朋友的店中帮忙，一边赚点零花钱一边寻找更正式的工作，如此说辞加上夏回暖早出晚归的表现倒使夏妈妈颇为满意。某天心血来潮，夏回暖称了一下自己的体重发现竟然轻了五斤，身为一个本身就偏瘦弱的妹纸她一时间百感交集。
　　而就在几天之后，上天对于她的付出总算给予了回报。

　　《日韩范》杂志是一本专门介绍日韩流行趋势的刊物，虽然只面对大陆出版，但是却能紧紧抓住日韩时尚圈的每一丝变化带给读者最新的资讯，因此在圈子内也算得上颇受好评。他们对于年轻漂亮的模特有很大的需求，除了某些大版面一直使用自己的御用签约模特以外，一些不太重要的专栏他们都会适当地选用新人以至于不让读者产生审美疲劳。
　　之前一段时间每次《日韩范》需要拍照的时候乔安然都会出现充当背景墙的角色，有的时候只拍她的背影，更有时候只能露小半张脸，但就是这样的坚持却使她不知不觉地入了制作人的眼。那些专业模特经纪公司带来的新人还没走红就先学会了骄傲，凭着自己东家有权有势自身条件也算优越，她们多半不甘仅仅在拍摄中充当配角，摄影师面前她们默不作声，背后却抱怨连连，这些全都被制作人看在眼里。
　　每次，只有乔安然是不一样的。她没有专门的化妆师，她的经纪人就充当化妆师的角色。每次拍摄时她都安分地按照安排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而那个年轻的经纪人就安稳地等在一边，在其他模特的经纪人跟制作人拉交情套近乎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孩只是待在角落认真地核对着一天的行程。
　　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安分于自己的本职反而让制作人对她们产生了好感。
　　于是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夏回暖意外地受到了《日韩范》严肃的制作人的通知：时间正值开学在即，他们要抓住时机趁势推广日本一个新兴的学院风女装品牌需要一名该品牌在大陆地区的代言人，而她们需要做的是在两周内拍摄一套十五张的学院风主题套图交到他手中，如果作品符合杂志社和商家的要求的话，那么乔安然就能有幸成为该品牌的代言人。
　　最后，制作人还不忘强调，那是只有当红女星和一线模特才能得到的机会，希望她们好好把握。
　　制作人离开后，夏回暖就疯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两个涉世不深的女孩一时间不知所措。时间紧迫，她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沉浸在兴奋之中，二十四小时之内，她们都保持着不可思议的癫狂状态，让路人们纷纷避让以免被奇怪的致癫病毒沾身。
　　在兴奋值达到顶峰了以后，她们的理智渐渐回归紧接着赫然发现时不我待。
　　由于之前都没有过拍摄主题套图的经验，她们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百度一下。在零零散散地借鉴到了一些主意之后，夏回暖又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痴迷了好多年的《X娜》杂志，又翻箱倒柜地把旧时的收藏找出来和乔安然一起没日没夜地研究了好几天，最后总算有了个两个人都满意的策划。
　　这一段时间她们所有的收入被凑在一起，她们去专业摄影棚聘请了价位最高的摄影师为她们完成拍摄，其中几次拍出来的作品效果都不如预期，再反复返工重拍，直到第四次整体调整之后她们才得到作品的最终版。
　　那已经是两周期限的最后一天。

　　当乔安然和夏回暖汗流浃背地带着刚刚出炉的作品赶到《日韩范》杂志社时，碰巧遇到制作人和身着休闲西装的年轻助理从他的单人办公室往外走，夏回暖直直地冲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把照片送来了，虽然有些晚了不过应该还来得及吧？”
　　制作人余光瞥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照片拆开牛皮纸袋子只看了前两张就冷淡地把东西交还给她，转头对自己的助理说，“按照之前定的，尽快通知直维安的经纪人吧。”
　　一下子，夏回暖的心凉了半截。不过小强精神支撑着她追着制作人询问，“我们是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很抱歉我们从专业的角度的确比不上专业的模特公司，但是这是我们的心血之作，您能不能……”
　　话音未落，制作人停下来，他的表情冰冷得像是万年不变的大理石雕塑，“我有三点想要以前辈的身份劝告你，第一，下次制作专业套图的时候请聘请专业摄影师而不要随便去婚纱影楼找半吊子凑数；第二，任何稍微有些档次的杂志都不会欣赏类似《X娜》那种半业余杂志惯用的过时拍摄模板；第三，我们看重的只有成品的效果而不是制作过程中你付出了多少心血。”
　　几句话像是鱼刺一样紧紧梗在夏回暖喉头，她沉默了片刻，两手紧紧握住，她艰难地点点头。

　　正是中午的休息时间，整个杂志社里很少能见到来回走动的工作人员。夏回暖和乔安然并排坐在楼梯转角，楼梯间的照明灯没有开，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发出莹莹的绿光。
　　乔安然这些日子也瘦了不少，她的脸型不用修图也是标准的锥子脸，稍微低下头就可以戳死自己的尖下巴衬得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她把脸靠在夏回暖的肩膀上，神色疲惫惹人心疼。
　　“暖暖姐，我们已经尽力了。”
　　夏回暖没有回应。
　　她能感到夏回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是她肯定没有哭，因为她为了给制作人留下好印象而特意在出租车上匆忙化的淡妆精致依旧，没有眼泪浸渍过的痕迹。
　　“直维安是光宇娱乐的新宠，最近刚拍了一部偶像剧，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背后又有有钱有势的家庭撑腰……我们和她比又强在哪里呢……”
　　乔安然说这些本事想安慰夏回暖，她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这些日子夏回暖是多么拼命，她觉得只要全心全意地付出努力过，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任何过错。
　　夏回暖拍拍乔安然的头，“别说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