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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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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那间临街的临街门面房为了补贴家用而出租给做服装生意的女老板。没有了工作室,把工作材料和租赁的服装整天拎回家也不甚方便,于是夏回暖重新在偏僻的街区租了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办公室只在门口挂上星辰工作室的牌子。
薛浅歌寻找这个小小的房间花的功夫足够他把自己的工作室从里到外整理一遍。
不过算他好运来得巧,乔安然收了工被夏回暖送回家,她自己回到工作室整理前些日子的工作资料顺便安排次日的日程。薛浅歌敲门的时候夏回暖已经把工作结束正在收拾包准备回家吃晚饭。
电话里夏妈妈拼命催她回家,还频频威胁她再敢这么晚回家自己就要见见那个长期剥削自己宝贝女儿的家伙问她凭什么把自己的女儿当免费劳动力一直无偿加班。
她正抱怨是谁来得这么不识相耽误她回家,开了门发现是薛浅歌,她默默地把自己肚子里剩下的诅咒无声地咽了回去。
“嘿,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我这可要下班了哦。”
这话不是无谓的吹捧,而是真心实意的称赞。薛浅歌这些日子究竟是有多忙她曾经亲眼见过。不久之前有一天她想就合作拍摄摄影集的事和薛浅歌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同时聊表谢意。
可是当她迈入摄影工作室的门看到他一边拿座机接电话一边忙着发传真,另一只手在电脑上查邮件,桌子上的手机转着圈震动,她忽然想要放弃和他一起吃饭的奢望了。
现在他的突然出现让夏回暖猜测不出他的来意。
他倚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胸前,“我特地过来当然是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怎么样,愿不愿意赏个脸共进晚餐顺便谈谈工作?”
“好啊,然后再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夏回暖不见外地打趣,“只要你有空,我是可以随时奉陪啦。”
话音刚落,她这才忽然想起已经答应了夏妈妈要回去吃晚饭,这下两边都做下了承诺却必然有一边无法兑现。权衡之后,她还是觉得“公事”为重。
关上了工作室的门,薛浅歌和夏回暖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楼梯上,老式写字楼走廊上的照明灯散发着暗暗的橙色光,让眼神不好的人很容易踩空,薛浅歌走在前面时而回头嘱咐夏回暖某个地方要特别小心脚下,搞得好像他才是这里的老用户一样。
在下楼梯的同时,夏回暖节约时间地拨通了往家里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夏妈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催促,“你现在在哪儿了啊?上车了吗?什么时候能到家?”
“妈,我临时碰到一个朋友,有点事情要谈,要么你和我爸先吃吧,别等我了。”已经到了一楼,借着一楼大厅里的白炽灯光她看了看表,估计道,“我大概九点钟左右才能回去。”
谁知到这一句话就让夏妈妈炸了毛,一嗓子吼出来夏回暖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出去,“朋友?我就觉得奇怪了,你哪来那么多朋友,今天碰到这个明天碰到那个总有理由不回家。夏回暖我告诉你,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整天都在忙些什么,和一群什么人搞在一起。”
扬声器的声音貌似略大,薛浅歌回头递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同时明显憋着笑。
夏回暖尴尬得不行,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妈!你瞎想什么呢!再说你也管太多了吧。关心女儿的交友情况是一个成年人的家长该做的事情吗?我今年二十三了好不好,你还当我永远十六呐!”
夏妈妈这次咬定了不松口,“我不管,你跟我说是哪个朋友,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就算是同事你也跟我说清楚是什么人,不说清楚你就给我回家来!”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写字楼站在街边。
夏秋交替的傍晚七点天还蒙蒙亮着,路灯也为了方便路人亮了起来,自然和人工的光线交相融合却也不显得突兀,斜照在行人的身上把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老长。
路边茂盛的植物枝叶被路过的微凉夜风吹得哗哗作响,偶尔有一两片半绿的叶子被垂落在暗灰色的路沿上。
薛浅歌站在公交车站旁边的出租车乘降站望着左手边空车开来的方向,右手伸到夏回暖眼跟前,“给我吧,我跟阿姨说。”
夏回暖捂着话筒小声嘀咕,“你能跟她说什么?”
丢给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他眼尖地发现一辆打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开过来连忙招手。
虽然很不放心但是夏回暖深知这个时候自己插科打诨恐怕也很难在夏妈妈面前蒙混过关,也只能犹豫片刻之后将手机放在薛浅歌手心里。
“喂?阿姨您好,我是薛浅歌,我们见过的。前一段时间我来过您家,您还记得吗?”
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薛浅歌一边应答着电话特意绕到后门为夏回暖开了门很绅士地用手背贴着车顶防止她的头撞到门框,等到夏回暖坐进去之后他关上车门自己上了副驾座,转头快速地对司机说了一个地方然后继续跟夏妈妈斗智斗勇。
“很抱歉阿姨,夏夏本来应该回家跟家人一起吃饭的,但是今天是我生日,我希望能和她一起吃个晚餐顺便庆祝一下。”
夏回暖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搪塞过夏妈妈就中,所以这个听上去还算合乎情理的理由合乎她的心意。
过了一会,薛浅歌又说,“是的,最近她晚回家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跟我在一起……”
听到这里夏回暖欣慰地感叹薛浅歌这个人一下就把自己过去的前科全都包揽了,良心真是不坏。
正当她美滋滋的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打击让她瞬间失去了五感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听见薛浅歌字正腔圆的语调确凿地用陈述语气冲着话筒说,“我是她男朋友。”
于是,通话以“您放心吧我会把她送回家门口的”结束,整个世界真的清净了。
夏回暖接过从前排递回来的手机指甲使劲抠着手机壳差点从上面抠下一块玫红色的漆。
在出租车上当着司机的面不好发作,付了钱下了车,夏回暖就暴了走了。
“薛浅歌!”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你跟我妈说那些你让我以后怎么跟她交代!”
始作俑者揉揉坐僵了的脖颈,不以为然,“这么说你妈妈以后就不会再怀疑你了啊,经常花时间和男朋友约会比一天到晚碰到老同学或者无休止无偿加班要靠谱的多了吧。”他往正前方五米处的一家别致的小餐厅走去,还不忘扔下一句,“一劳永逸。不用谢我。”
夏回暖加快步子追上去,“我妈要是想见我‘男朋友’的时候你让我从哪儿弄一个给她看!”
薛浅歌站住一转身指着自己,“这不是有现成的么,再说你妈妈见过我的,我刚才都跟她说了,你要是临时找别的大概会穿帮吧。”
语毕他推开餐厅的门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双人座,夏回暖也紧紧跟在他身后在他对面坐下。
“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在策划着什么。”
侍者拿着菜单上来的同时还端来了免费的现磨黑咖啡,听到夏回暖那句经常出现在谍战片中的台词他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扣在菜单上。
“我要黑椒牛排,八分熟。”他点了菜,之后打量了一番夏回暖在餐桌之上的上半身,笑了,“我真的只是出于好意而已。再说了,我能策划什么啊,从你身上下手?我图什么啊。”
夏回暖,“……”
由于那句有心或无意的“我图什么啊”,整个晚餐过程都处于极低压的状态下。最后还是薛浅歌按耐不住缴了械败了北,“咳咳,其实我找你真的是有正经事要说的。”
夏回暖抬了抬眼,示意“有话快说”,接着又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回盘子里的半块鸡排上。
“我是想问你,你和安然,还有没有兴趣做格纹优品的代言?”
这下夏回暖总算顺利切换成了工作模式,整个人的小宇宙都燃烧了起来,“格纹优品?你是说上次我们惨遭pass的,那个格纹优品?他们不是已经有直维安了么?”
薛浅歌放下餐刀和叉子双手十指交叉着放在面洽的桌布上,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听他们的制作人说,直维安似乎不是和他们的工作人员很合得来工作的时候总是有各种麻烦,所以这次的二期宣传有换代言人的想法。”
夏回暖似乎还是有点没缓过劲来。
薛浅歌只好自己继续解释,“他们打算请我做这次的摄影师,又问我有没有推荐的人选。我想了想,内地的圈子我又没有熟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你和学妹,再加上我们之前也合作过就向他们推荐了学妹。现在呢,我是想问问你们的想法。”
“我们当然愿意了!”夏回暖激动地拍案,但是下一秒担心的神色却浮上了她的面孔,“可是……我们之前曾经被拒绝过,也就说明我们的实力还不够。这次如果硬要靠着你的关系得到代言的机会,到时候如果效果不理想,不但给杂志社也给你的名誉造成伤害,这样添麻烦的事……”
她摇了摇头,“虽然很谢谢你的心意,但是我想我们可能还需要经过更多的锻炼。我更希望我们凭借自己的实力而不是人情关系得到工作机会。”
“你干嘛非要这样想,人是在不断的实践中进步的,如果你根本拒绝给自己实践的机会,那么不管过多久你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薛浅歌有些苦恼,“再说这也算不上是人情关系,如果他们要求我推荐一个代言人的话,作为摄影师不是学长,我依然认为安然有那个资格。”
夏回暖似乎正在挣扎,热血女青年的魂在她瘦弱的身体里翻过,凭借这样的手段得到任何东西都是令人不齿的,她担心自己一旦接受了就和那些靠抱大腿而不是实力上位的人——比如说Paramore,没有任何区别了。这样毫无疑问违背了自己当初要靠实力胜过他们的初衷。
但是如果拒绝……
眼看这么大好的一个既能造福自己又能让光宇娱乐吃瘪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只要是人都会觉得惋惜。
于是她彻底纠结了。
薛浅歌叹了口气,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换一个角度敲边鼓,“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也有自己的理由。但是这毕竟更多涉及到安然以后的发展,你也问问她的想法吧。”
一经他提醒夏回暖这才觉察到自己似乎真的大包大揽过了头,经纪人无权在不通知艺人本人的情况下就擅自决定接受或者拒绝任何演绎机会,这是她们最初定下的规矩,现在一样要遵守。
“你说的没错,我明天会问她。”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时候九点的钟刚刚敲了第一下,夏回暖站在楼道口目送特地送她回来的薛浅歌离开之后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夏妈妈听到门的动静穿着睡衣敷着面膜就出来了,一把揪住夏回暖开始审问,“回暖,你跟妈妈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妈妈都不知道的?”
夏回暖被工作的事糟透了心哪还有心情应付八卦,只能随口答道,“不久不久啦。没几天……”
“那小伙子我就从门缝里瞄到一眼,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不对了,遮遮掩掩的绝对不是普通朋友。要说我女儿还是有点眼光,小伙子卖相不错,人又高又清秀,看样子学历也是有的……多大年龄啦?”
“妈!你看你还老师呢,现在和楼下那些八卦中年妇女有什么两样?你老师就要有老师的样子嘛!别搬到这种小区里来之后就被那群没事闲话家常的人同化了。你这样以后去学校还怎么教小孩子?都被你教坏了!”
几句话说的不轻不重却正好戳在夏妈妈的心头,她立马慌张了。戳了夏回暖的额头一记说她没良心,交代完夏回暖早点洗漱睡觉,自己也为了良师形象收起了老妈关心过度的天性回了房间关上房门。
从父母卧室里传来的光随着关上的门渐渐消失,世界瞬间一片漆黑只有客厅没拉严实的窗帘后透出小区里晚归的私家车车灯射出的模糊光亮。
夏回暖安静地在小客厅里站着,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释然。疲惫是在所难免的,在外面要面对那些冷漠的社会人,在争斗之间摸爬滚打建立属于自己的事业;在家里要迎合爸妈的心意,没有做任何坏事却还要遮遮掩掩,现在又凭空多了一个莫须有的男朋友因此有了更多需要撒的谎,她甚至要开始为老妈不久以后开始逼问婚期而想好N个拖延的理由。
不过……
那个时候,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她自己下定了决心,自己选择的路,不要道歉,不要哭泣,不要彷徨,只需要注视着前方前进。
那样一个年轻的女孩,有着那么多的缺点,又不知道天高地厚还笨拙,可是或许很久以后回头看那些曾经走过的路上留下的背影,那是多么温柔又值得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