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宅妹的奋斗日志》夏Lulu

12、第十二章

　　凯瑟琳岛白天的平均气温是三十五度，只是由于是海岛，海水折射了部分太阳的光照分散了热量，实际上却也没有那么酷热难当。
　　乔安然穿着从沙滩旅馆老板女儿那借来的颇有热带风情的白色吊带长裙，裙摆太长只能拎在手里，她提着裙摆在沙滩上迎着海风向薛浅歌奔跑。风扬起她大大的裙摆，像是风中飞舞的一朵白色蒲公英，轻盈又飘逸。女孩不施粉黛眼神透彻似乎一下就能望得到底，和这干净明亮的浅蓝雪金色背景有机地融为一体。
　　薛浅歌捧着相机一直不停地按动着快门捕捉镜头，远景镜头模糊了远方背景把眼前的美尽收眼底。
　　结束了第八个五十米短跑之后乔安然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明显地顺着脸颊往下淌，这时躲在太阳伞地下看风景的夏回暖在薛浅歌检查刚刚拍摄成果的时候拎着化妆箱拽跑过去抓住乔安然给她重涂防晒霜然后再上粉底。
　　没办法，虽然努力想做出不化妆的清新感，可如果不涂防晒霜回去包准变黑炭，但是如果涂了防晒霜，不管牌子再怎么好都不能像广告里说得那样不油腻，泛着油光拍照的时候整张脸迎着太阳就变成了一面镜子净反光于是只能再用粉压住。
　　所以虽说只是一个打杂的，夏回暖却真心觉得自己的工作太重要，买化妆品借衣服这些事儿都是自己去干的，今天她去敲旅馆老板女儿房门借一件有当地风格的长裙的时候她不情不愿的表情真心让人看着心里不舒服，所以没了自己乔安然和薛浅歌两个人哪怕啥都做不成都是可以预料得到的。
　　她在阳光下捏着乔安然的脸，另一手拿着粉扑借着自然光仔细检查还有哪个角落没有涂匀，这时薛浅歌忽然在背后叫，“夏夏，看这里！”

　　像是巴甫洛夫做的实验一样，她的回头完全属于条件反射。
　　那一刹那，快门声一闪，薛浅歌移开相机露出年轻英俊的脸，脸上写着“偷袭成功”四个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偷拍，夏回暖出了毫不在意之外没有第二个反映，只不过……

　　夏夏。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暖暖姐，你是不是中暑了？”
　　乔安然发现夏回暖有些呆滞，脸色也偏红，忽然油然而生一种担心。
　　夏回暖却迅速回神，继续手上的工作，小声嘀咕，“没有啊，我好得很呢。”

　　时近中午，眼看太阳已经升到正当头。
　　乔安然最后一次短跑跑完差点躺在地上虚脱。
　　薛浅歌蹲在地上捧着相机一张张翻看照片，越翻脸色越是凝重。夏回暖眼看手里的小瓶防晒霜都快要见底了，心生恻隐。薛浅歌抬起头，叹着气把镜头盖盖上，相机挎在肩头，从太阳伞底下的一箱矿泉水中拎出一瓶递给脸色微微发白的乔安然。
　　“先喝口水吧。中午了，等会我们吃饭去。”他又看了看一脸苦逼的夏回暖，“今天的确是太辛苦了，中午犒劳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乔安然虚弱地连瓶盖都拧不开，还是旁边夏回暖帮忙拧开送到她嘴边上，“学长……我觉得好累……我可能下午需要休息不能再继续拍了。”
　　薛浅歌皱着眉没出声，只是眼神飘向夏回暖，夏回暖虽然不想让他觉得女孩子难伺候但是良心作祟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公道话，“要不然……请客就不必了，让安然回去休息吧。工作的事情能不能明天再说？”

　　他叉着腰，感到好笑，“我有说过还要再拍么？”
　　乔安然一下子浑身僵硬，“学长，我知道我很没出息……可是能不能别放弃我？我真的已经在很努力地做了……”她眼看就要哭了。
　　这下薛浅歌再也板不住脸，忽然笑得很大声，“你也未免太悲观了吧。”
　　“你……”夏回暖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拍拍相机，得意地昂着头，“该有的东西都已经有了。咱们可以收工了。”在两个女孩呆呆的注视下，他说，“我说的请客，是杀青宴啊。你们真的不想去？”
　　“要！去！”
　　两个人异口同声，哪还有一点疲惫的样子。

　　尽管他们很想在这神仙的居所般的海岛多逗留一些日子，但是毕竟手上的工作尚未完全结束。
　　一天的休息之后，他们迅速地回到甜果市把照片交到了印刷厂，印刷的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轰隆作响的机器加工着的不仅仅是摄影集本身，更是一个年轻摄影师的灵魂，同样是两个女孩的梦想。于是当白色的纸浆进入机器经过复杂的加工程序后变成精致的摄影集送到摄影工作室的时候，手中沉甸甸的硬封册子就是那些关于美好的东西的凝聚。

　　这样的作品，这样的价位注定了它不会被摆在新华书店的某个柜台上任人随意翻看以至于最后卷了角，缺了页。
　　五万册的首印，一部分订单来自老外滩那儿沿岸的高格调咖啡厅，他们需要一些同样高格调的书籍充满他们的书架以满足那些精英名媛的装模作样的需要；一部分来自那些咖啡厅旁边二十个平米的小资书店，里面只出售原版的外文著作和杂志，那里的音响里放的是香颂和蓝调，空气中不喷清新剂和香水，漂浮着的是油墨味和天然的汀兰香。
　　更多的，是从印刷厂直接运送到了薛浅歌专门选定的网购代理商铺处，从那里由网店店主向预定了摄影集的顾客发货。
　　当满心期待的粉丝们拿到那厚厚的一本小心翼翼地翻开，掠过扉页空白页之后，投射入他们眼中的是白衣飘飘的女孩。她奔跑起时乌黑的长发被海岸边的自然风扬起，飘荡着的裙摆被海风塑成蝴蝶般翩然起舞的形状，一只脚微微点地另一只脚向后屈起，双目微阖却似能从中看到双眸中如水般透彻的光亮。细细品味，似乎也能瞬间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仿佛真的置身于那片碧海蓝天围绕的沙滩上，贴着脸颊耳边呼啸着夏日带着咸湿气味的海风。
　　女孩向前奔跑的动作那么自然柔和，得益于摄影师高超的技巧，令人看到那幅图的第一眼都会产她随时会像画中仙一样从纸上跃然而出。

　　没几天的时间，代理商铺的店主打电话来说可能需要加印；
　　再过几天，书商致电询问方不方便出繁版在港台地区销售；
　　一周之后，薛浅歌的个人站『菲林印象』的关注数量相较以前翻了五倍不止。
　　十天之后，在国外摄影界如雷贯耳的东方名字进入了本国传媒业的视线。
　　半个月后，有广告商开始打听摄影集第一版的那个女模特叫什么名字。
　　同一时间，《日韩范》杂志的制作人从办公室中巡视走过无意中瞟了一眼某员工摊在桌上的摄影集，他的眼睛再也挪不开。站定脚步仔细辨认那张颇有些熟悉的脸，他手背上的青筋渐渐暴起。
　　“两天之内给我联系到这个摄影师让我跟他本人对话，如果做不到你就给我收拾铺盖走人。”制作人Henry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日光灯寒冷的光芒，毫不拖泥带水地吩咐完，他拂袖雷厉风行地走进了他的私人办公室。
　　那名员工忘记告诉Henry李自己是负责营销策划而不是人事，在上司的淫威之下如小白兔般没骨气地屈服了。

　　只要活着人生就会出现无数种可能，就像是买彩票，要么中大奖，要么被扒光。可以说之前的二十几年夏回暖一直是穿着背心短裤在战斗，现在忽然像是买双色球中了千万的疯狂彩民一样瞬间被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昏了头。
　　客观来说，作为一个想从平面模特出发往娱乐圈发展的女孩来说，现在她依然在观众面前脸都没混熟，只是偶尔去摄影棚的时候会有眼尖的业内人询问，“哎，你是不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谁？”
　　所以，她们眼下的情况距离真正的走红并且把Paramore踩在脚底下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或者说这只是刚刚迈出的一小步。不过，这的的确确是一个非常美满的开始。
　　这就足够让两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激动好长时间了。
　　一些平面媒体开始信任乔安然的实力而给她一些能露正脸的角色。甚至有一次一家著名的广告公司请乔安然担任冷饮广告的女三号，当时红遍亚洲的多栖女神温涵小姐就站在五米外的地方被一群助理和化妆师包围着。站在旁边远望着夏回暖和乔安然都差点因为兴奋而窒息。

　　而薛浅歌的生活却因为这次而发生了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他的名声只是流传在专业摄影的圈子里，现在他却被迫成为了各个平面媒体的新宠。
　　在策划出五年纪念摄影集的时候他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手机也会有几乎被打爆的一天。工作预约从早到晚不曾停歇，那些如狼似虎的媒体似乎觉得能和这样一个天赋与实力兼得的摄影师合作对自己而言就如锦上添花如虎添翼。更有的商家和广告商签订合同时专门要求请这位新锐摄影师担任广告的拍摄，并将这一点作为是否能够合作的一个重要条件。
　　所以当薛浅歌接到Henry李亲自打来的电话时他的心情和早餐喝牛奶一样平静。
　　“薛先生，作为内地知名时尚杂志的制作人，我非常希望能得到和您合作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Henry李谦和有礼，可薛浅歌却不想因为日益增长的名气而放弃自己自由的生活，每日为了赚钱而拍摄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
　　实际上，他早已经在关注今秋在挪威举办的二百零八个国家联合摄影大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近日他就会开始预订机票飞往挪威，在圣诞节之前他没有回国的打算。
　　对国内的各种热情邀约，他也只是一直委婉拒绝不曾接受。
　　“很高兴能得到您的赏识李先生，不过我近期没有商业拍摄的计划。”
　　Henry李因为他强势的拒绝而沉默片刻，然而经历丰富的制作人毕竟不是盖的，如果这么轻易放弃那和菜鸟还有什么区别，他开始从名利双收的角度向薛浅歌抛糖衣炮弹，“我知道专业摄影师接收工作时必须非常谨慎，但是请您相信《日韩范》和国内其他二流杂志不同，我们向来对自己的作品有严格的要求，在业内也因为细致严谨而广受好评……”

　　薛浅歌把扬声器挪得离耳朵稍微远了些，疲倦地揉捏着自己的睛明穴。
　　等Henry李长篇大论的演说结束，薛浅歌努力让自己语调温和地重复自己的意向，“当然，我当然知道贵刊的品质和名气，但是我并不擅长专业的服装摄影。我知道您的诚意也不是不愿意合作，只是担心自己没办法胜任这项工作。”
　　“和您说实话吧薛先生，这并不是普通的拍摄工作。日本女装品牌格纹优品近期和我们杂志签订了二期宣传的合约，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杂志专门为格纹优品开了两个完整的版面并且在十月和十一月两个月中持续宣传。”
　　他颇有深意地停顿了一下，“恕我直言，我看过您的摄影集，毫无疑问那算得上是专业摄影的巅峰水平之作，但是现在这个圈子只有实力还不够。小规模的印刷推广很难让大众接触到您的作品，因此不管您多有才华，缺乏有效的宣传是不可能确立起您独立的形象品牌的。而我们杂志与您的作品相比精致不足但是走大众路线，每个月三十万的发行量能为您提供足够的曝光率。这无疑也是为您今后的发展提供了一条捷径。”

　　“你是说……格纹优品？”
　　“没错。格纹优品不算是高端品牌无法成为吸引您与我们合作的因素这一点我很清楚，其实是什么品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杂志愿意为它提供一个接触大众的平台，同时您可以借助这个平台展示自己的作品，让普通大众知道您的才华而不是只停留在高端小众群体中，这才是重点。”
　　薛浅歌向后靠上柔软的椅背，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过后，他问，“你们的模特定了吗？”
　　“之前按照上面的想法，暂定了光宇娱乐的女星直维安。她是一期的主打代言人，虽然不是专业模特但是人气很旺，广告效果很是不错。不过作为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她却丝毫不知道谦虚，在拍摄期间几次与我们的工作人员发生矛盾，甚至还因为我们的摄影师对她的表现提批评而让自己的助理掌掴摄影师。碍于光宇娱乐的实力我们之前只能忍气吞声，不过我们也确实很难再跟她合作下去了……”
　　那边静默片刻，像是满腹诡计的猎人等待猎物上钩，“这次我们的制作策划部们已经提出了更换模特的要求，况且二期的合同还没有和光宇签……”
　　“您知道的，追求完美一贯是我们的办刊宗旨，这也就是说，如果您用自己习惯合作的模特能拍出较之以前更优秀的作品的话……我们这边也非常愿意配合您。”
　　薛浅歌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那我们约个时间面谈吧，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