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21、春风不相识（三） 这一夜过得

　　这一夜过得异常漫长，念汐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只要一想起梦中的那白衣少年，就会有钻心的疼痛，痛到最后竟没有了知觉，变得麻木混沌起来。等到再次睁开双眼时，天已经亮了大半。
　　体内隐隐流淌着莫名的不安，许久未出现的燥热又开始逐渐泛滥，念汐起床倒了一杯清茶缓缓咽下才觉得稍稍平息，料是那药效也算是发挥到了极致，只怪这“碧染凝香”的毒性太强，能否撑过今日恐怕都不敢妄下结论。
　　何况今日，自己还不一定能活下来。

　　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昨夜云娆的这句看似威胁的话一直久久徘徊在念汐耳边，她说得不留一丝余地，句句如冰锥一般直刺念汐的心尖。这世上哪有真正不怕死的人，更何况自己还要死得这样不明不白。
　　寒澈宫是深不见底的龙潭虎穴，所以云娆才会警告她进来了就别奢望还能出去。
　　终究还是逃不了的，念汐苦笑着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其实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她真的已经了无牵挂，从来都是一个人孤独地活着，从十五岁进到“玲珑苑”之后，她何尝不是受尽凌辱，饱经世事哀凉，原本一切美好的遐想早就随风而逝，伊人红妆，霓裳舞曲这个看似纸醉金迷的世界早就杀死了曾经的慕念汐，而如今，就算真的要死去，又有什么可怕？
　　至少，曾经遇见过那个白衣少年，至少，还有些许温暖的记忆。
　　至少，生命不是彻底荒芜。
　　已经死而无憾了，念汐看着窗外的紫藤花已经肆虐地爬上了更高的屋檐，一片一片的明紫，分外耀眼。

　　幽深空旷的大殿内只有墙上的壁灯跳跃着几缕烛光，显得诡异而森然，每一根石柱旁便有一名手持利刃的侍卫纹丝不动地伫立于此。碧玉的石阶自殿内中央缓缓而上，一直连接到一方平坦宽阔的大理石台，珠帘自屋檐上方垂直而下，细密的珠子耸动，隔绝了石台与外面的空间，尽管因珠帘的遮挡而有些模糊朦胧，但依稀可见石台上端坐着一个锦衣玉裘的身影，脸上带着一面诡谲的玉质面具。
　　“苏苒。”一个冷冽的声音自珠帘后传来，尽显领导者居高临下的威武霸气。
　　“得令。”苏苒从石柱后走出来，依然红装妖娆，孤傲如她，但在这面具男子的面子她只是一个下级。
　　“我交代你的事都完成了吗？”
　　“是，宫主。”
　　“果然还是你让我放心。”说罢，便大笑起来，笑声久久徘徊在殿内，余音绕梁。
　　“宫主过奖。”苏苒只是微微欠身，低头不再说话。

　　玉面男子正是高高在上的寒澈宫宫主任南璟，他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神依然如刀锋般尖利，嘴角流露一丝不经意的冷笑，连自己竟也未能察觉。

　　舒翊萧，你怎么还不来？

　　快到正午的时候，终于有人叩响了念汐的房门，念汐在房间等的甚是焦躁，她的心情是说不出的纠结，一边想快点见到任南璟把这一切种种问个清楚，可是她更担心这一去当真是不复返了。
　　开门的一刹那，念汐看见了溢满眼帘的鲜红，苏苒静站在屋前，面纱袅袅，眼神淡定如常。
　　从未觉得那红色比起以前竟艳丽的如同鲜血，念汐不禁怅然，垂死之人是否看见任何东西都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死亡。
　　“走吧，宫主传唤了你。”苏苒面无表情，只是平白地叙述。
　　“好。”念汐也不多言，便转身掩了房门。
　　“等等，”云娆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条黑色绸缎然后递给念汐：“戴上这个，此去的路途你是不能知晓的。”
　　念汐觉得这任南璟不愧是寒澈宫的宫主，方方面面都顾虑的如此周全，连她一个就要死去的人都不放过，难道还真担心自己会逃跑吗？寒澈宫果然是非同一般的神秘。
　　虽然觉得好笑，但念汐还是伸手接过绸带随即遮住了眼睛。
　　接着念汐便被送上了一辆马车，车轮“吱吱悠悠”地在路上行驶，念汐坐在马车里也忐忑地不敢说一句话。
　　这寒澈宫到底有多大念汐无从知晓，但马车行走约莫也有了些时候，其中也有不少地转弯，念汐忽然想起了那次跟着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的逃亡，庭庭苑苑，路途崎岖，果然这宫中的地形很是复杂。
　　正回忆着，马车却陡然停止了，看来是到目的地了。
　　接下来一直有人扶着念汐，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热，念汐觉得额角隐约有汗珠冒出，但似乎进入了一个大殿后，温度就猛的降了下来，不但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反而觉得整个室内都氤氲着一股寒意。
　　念汐虽然蒙着双眼，但还是感觉到了这里有种令人窒息的冷寂，不禁打了个寒颤。
　　接着，眼前的绸缎便“唰”地一下被揭下，念汐的眼前陡然变得一片明亮，长久的黑暗过后这突入起来的光线有些刺目，念汐缓缓地睁开双眼慢慢适应这耀眼的光亮。

　　宽大的珠帘跳跃着灿烂夺目的光辉，墙壁上的灯火诡异地跳动，还有那一群手持刀剑的侍卫，有一种强烈的肃杀气息包围着她，让念汐有一种不敢直视的恐惧。

　　然后一抬头，念汐便看见了珠帘之后，那个带着玉面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