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20、春风不相识（二） 云娆终于在

　　云娆终于在她面前站定，美丽的眼里藏着的是说不清的情绪。
　　“你……”念汐有些恍惚，昏黄的灯影映着云娆的面容也变得不真实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娆早已料到自己的出现一定会让念汐大吃一惊，甚至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好像从进寒澈宫开始，这就是一个漫长的梦境，这世上的一切梦境终究有破碎的一天，但云娆觉得如今的自己已经是笼中之鸟，再也没有机会获得自由。
　　“没错，就像你看到的，我是寒澈宫的人。”云娆直视着念汐的双眼，语气中竟有着冰锋般的凌厉：“你没有想到吧。”
　　“为什么……”念汐看着眼前的紫衣女子，忽然觉得越发的陌生，她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云娆了。良久，念汐才缓缓说道：“为什么你要骗我？”
　　“我骗你？”云娆讥诮地一声冷笑，眼前的这个少女为什么总是可以单纯到这种地步，她的眼睛总是明亮清澈到不染半丝浑浊，她对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戒心，只要她相信的人她就会一直相信下去哪怕自己被伤的千疮百孔。
　　云娆觉得，在这一点上，她真的输了她。
　　她没办法像慕念汐那样坦然，她没办法毫无顾忌地就相信这世间的所有。
　　或许今天，她就是来告诉慕念汐她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她忽然很想看见她知道所有真相后的那种绝望的表情。
　　“我一直都在骗你”云娆盯着念汐，就像盯着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舒翊萧没想过要给你下毒，所以你中的‘碧染凝香’是我下的，把你送到这里的人也是我。”
　　原本以为念汐知道了这些后必然会惊诧不已，说不定会愤怒到揪住她的衣衫和她拼个你死我活，这一切可能有的反应云娆都估计到了，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少女竟然连一丝愠怒都没有，就好像这一切她早已猜到。
　　“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害我的。”许久，念汐说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句看似无头无尾的话。
　　“什么？”云娆也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我知道舒翊萧他不会这样做的，他一直待我那么好，他会来救我的对不对？”念汐望着云娆，丝毫没有把云娆骗她的一切看得那么重要，眼里晶莹剔透，她只知道舒翊萧从来没有想要害她。
　　云娆看着这个眼角带笑的女子，觉得越发的凄婉，她该怎么告诉念汐她在舒翊萧心中的位置，她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
　　无论是哪一种，对念汐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她的生死，从来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耳畔舒翊萧那样决绝的话不停地在云娆耳边回荡，远方的白衣少年渐行渐远，面前的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还固执地抱有一丝幻想。无论是自己还是慕念汐皆是因那少年而活生生地将自己囚困，明知那白衣似雪的少年是不能抗拒的毒物，却偏偏身陷囹圄还甘愿饮鸩止渴。

　　一切因果，皆有定数。可是自己，或是念汐，恐怕至死都看不破这尘世纷扰。

　　“慕念汐，你既然来了寒澈宫就别指望着还能出去，因为明天……”云娆停顿了片刻，还是说了下去：“就是你的死期。”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念汐只觉得腿下一软，便跌坐在床上站不起来，虽然早已知道寒澈宫杀人从来就是一种习惯，但自己从未和寒澈宫结下什么仇怨，怎么会惹来杀生之祸？
　　况且明天就要见到任南璟了，难道这一切都是任南璟的计划吗？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不，这不可能……”念汐极力保持内心的淡定，一把扯住云娆的衣袖：“任宫主为什么要杀我？”
　　云娆嘴角露出一丝诡笑，纤葱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将念汐抓住她衣袖的手指掰开：“那是因为……”

　　“够了！”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雕花木门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撞开，一道明媚的红色瞬间倾泻到屋内，云娆一惊，未说出口的话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念汐也被刚才的一声厉喝吓得隔开了云娆几步的距离，两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惊慌，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夺门而入的红衣女子。
　　苏苒显然是为了云娆而来，她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着云娆，冷漠如她，不必开口也足矣让人不寒而栗。
　　“云娆，你的话未免太多了。”
　　云娆低着头，灯影在她光洁的额前投下一小块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片刻，云娆便重新抬起头，还是一样的高贵如常，只对着一旁的念汐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云娆走后，空寂的屋里只剩下苏苒和念汐，两人都不说话，一时间气氛尴尬得快要令人窒息。
　　“你早点休息吧。”
　　苏苒终是留下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叮嘱，便轻轻地掩了门。

　　这一夜，念汐彻夜地开始思念起那个白衣少年来。
　　她害怕她再也无缘能见他一面。
　　她害怕她就这样死得悄无声息，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害怕过去的种种都是自己的幻象，美得那么不真实。
　　梦中的白衣少年温暖得如三月的春风，他的白衣胜雪，目如琉璃。
　　而念汐的枕衾早已布满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