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22、空有梦相随（一） 彼时寂静无

　　彼时寂静无声，偌大的一个殿内念汐不敢东张西望，因为她分明感到珠帘后面的那道目光从她进殿开始就一直锁定着她，片刻都未离开。
　　华丽的锦衣一直垂到玉阶上，光洁耀眼，那个端坐在石台上的身影俨然有种不可靠近的危险气息，而他的一切真面目隐藏在那诡谲的面具背后，猜不透，望不穿。
　　依稀可以判断这男子年纪并不大，比起舒翊萧恐怕也就年长四五岁而已，少年大成，年纪轻轻就已是万众之上的宫主，念汐也不由得心生敬畏。
　　可是他为何要以这般的面目见她？纵然这寒澈宫神秘莫测，但也不至于连堂堂的一宫之主都要以面具示人吧？
　　还是说，任南璟想让她至死都不知道是死在一个怎样的人手里，让她今生今世都没机会记住他的面容？
　　果真是深谋远虑，却也是狠毒到极致。
　　无论是刚才进殿的安排，亦或是现在的这般的境况，任何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遗漏，这感觉为什么这么的熟悉，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人，事事顾虑周全，一切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什么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
　　舒翊萧，那个白衣若雪的少年，那一晚他独自和任南璟的会面到底是什么结果，念汐至今都无从知晓。
　　如果是这两人的较量，到底谁会比较厉害？
　　念汐忽然觉得很难去猜测，舒翊萧像湖水一般深不见底但也温润亲和，可是眼前的任南璟却有冰一样的寒气飒飒袭来。
　　这样一个阴鸷冷冽的人，会怎么让她死，念汐忽然很想知道。
　　“你就是慕念汐？”
　　珠帘后面忽然传来声音，冰冷异常。
　　“是，任宫主。”念汐听着大殿内清晰的回声，如实回答，但转而念汐又觉得任南璟这问题问得实在多余：“难道不是任宫主派你的手下把我抓到这里来的吗？”
　　“的确是云娆把你送到这里来的，”任南璟说得漫不经心：“但这并不是我的想法。”
　　事到如今他这算是在推卸吗？云娆若是他的手下，难道不是听命于他的吗？不管怎么说都是任南璟要置她于死地，他还有什么必要为自己开脱，把自己置之度外？
　　一瞬间，念汐觉得无言以对，可是她也明白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把这一切问清楚，恐怕就真的下黄泉也无法得知了。
　　“宫主，我问你，你把我扣押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任南璟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慌不忙地抚平了锦衣上的皱褶，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笑意：“我在等一个人。”
　　“你等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念汐越来越听不明白任南璟的话了。
　　“我若是不以你为人质，他也许就不来了。”任南璟又恢复了冰冷的语气。
　　“原来你的目的不在于我。”
　　“一杯毒酒就可以将你解决，我何必让你活如此之久？”任南璟的话每一个字眼都沾染着鲜血，一刀刀直剜念汐并不坚硬的内心。
　　原来不知不觉自己竟成了任南璟的工具，而且一旦她的价值耗尽，就会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至死都无法记住那个杀掉自己的人的面孔。
　　恐怕还有无数和自己一样被利用的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好残忍的想法，果然是他寒澈宫宫主才能想出来的计策。

　　“你等的那个人是谁？”
　　这是现在念汐最想知道的问题，那个让任南璟如此看重的人，那个让自己沦为任南璟的工具的人，究竟是谁。

　　“他来了。”
　　任南璟只淡淡的吐出这么一句，倒也不显得惊喜，似乎这一切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念汐顺着任南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念汐觉得却经历了光年般的轮回，那一瞬间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光彩，整个世界只为他而存在。
　　念汐的脚步失去了知觉，怎么都挪不开步子，心中剧烈的流淌着难以形容的情绪此刻全部涌到咽喉，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只剩下自己能听见的哽咽。
　　门前的少年白衣翩跹，眉清目朗，墨色的眼眸依然和琉璃一般璀璨，他的面容比起从前又清俊了许多，完美的好像梦中人一样。
　　舒翊萧，真的是舒翊萧。
　　念汐分明感到心中隐隐的刺痛，为什么有舒翊萧在的地方，她就莫名地觉得心安？
　　明明知道他也是一个深不可测人，为什么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相信他？
　　念汐知道自己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中了毒，可是殊不知，这毒已是这样深。
　　深到就算死前能看他一眼就觉得无憾了。
　　情绪的突然上涌让念汐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呆呆地望着他，眼角因激动早已濡湿，泛着晶莹的光泽。
　　舒翊萧走进殿内的一瞬间便注意到了站在中央的念汐，她还是这么容易激动，他们是有些时日未见了，但她的样子并未改变太多，大概是在这寒澈宫中的日子过得还算安逸。
　　他看见了她眼角泛起的泪光，还有她想开口却出不了声的尴尬，这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他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多，便将目光转向珠帘后石台上端坐的任南璟。
　　“见过任宫主。”舒翊萧礼节性地微微欠身。
　　念汐一步一步看着舒翊萧从自己面前走过，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入常，可是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曾经的笑意，没有了那熟悉的温度。

　　而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