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19、春风不相识（一） 舒翊萧回到

　　舒翊萧回到华灯山庄的时候，云娆正是一副要出去的样子，本想趁着舒翊萧不在的时候安静地出门，没想到还是遇见了这白衣少年，这样的不期而遇让云娆觉得有些尴尬。
　　自那日自己是寒澈宫探子的身份被舒翊萧识破之后，这些天以来云娆一直不敢再面对他，尽管舒翊萧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云娆的心中还是久久无法释怀，到底她还是不光彩的，明明心中对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少年的爱慕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可到头来自己却为了那一点点不足挂齿的利益而来监视他，云娆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污秽不堪，她何尝不知道因为一个慕念汐的出现，自己和舒翊萧之间已经出现了无法弥合的鸿沟，可是现在，在那个碍事的少女消失之后，明明再无其他阻碍，可偏偏又是自己亲手将这残留的一点温存撕扯干净。
　　云娆明白，舒翊萧对她，再也没有所谓的爱，恐怕，连最起码的信赖也没有了。
　　心中像布满了荆棘一样刺痛，云娆一直低着头，就这样默不作声地从白衣少年身边擦身而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与他竟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只能将彼此的背影抛洒到脑后，却不敢回头张望一眼，唯恐这一眼，就会肝肠寸断。
　　“你是要去见慕念汐吗？”
　　身后忽然传来白衣少年湖水一般温润的声音，云娆原本鼓足勇气走得义无反顾，但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刹那，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一直以来就是一道不可抗拒的魔咒。
　　“恩。”云娆平静地应了一声，心中却疼痛得更加剧烈，自始至终，她和他之间的话题都脱离不了“慕念汐”三个字。云娆停顿了半晌，声音中竟夹杂着哽咽：“你到如今还是在关心她。”
　　舒翊萧却面带笑意，丝毫看不到云娆眼底的悲伤：“你错了，我没有在关心她。”
　　说得信誓旦旦，毋庸置疑。
　　“不，这不是真的，你敢说……”云娆一直在苦苦犹豫，既然已经到了今天这样的残局，云娆两眼一闭：“你敢说，你没有爱上慕念汐吗？”
　　是的，这就是她最在意的问题。
　　舒翊萧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刹那的惊诧，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就连声音也平稳的没有一丝波澜：“她的生死，从来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可是这回答远比一个“不”字要残忍千万倍，云娆惨淡一笑，这世间最残忍的不是不爱，而是淡漠到根本不在乎，不在乎她的苦乐，不在乎她的悲欢，就连生死，似乎都是别人的事。
　　就像舒翊萧，从来不为任何人而活。
　　就像舒翊萧，最擅长的就是杀人于无形。
　　明明应该高兴的，他亲口证实了他对慕念汐的不屑一顾，可是云娆却丝毫提不起精神，就像这许久以来，她从未真正走进过舒翊萧的心里，这快二十年的荏苒时光，她是离他最近的人，可是他的心永远存在在她到不了的地方，触不可及。
　　“可是，你明天就要去见任南璟，难道你不是为了去救她吗？”
　　云娆已经知晓明日午时舒翊萧和任南璟将会在寒澈宫会面，依照舒翊萧的个性，完全可以推辞，可是她也知道慕念汐就是任南璟现在的诱饵，任南璟恐怕也和自己想的一样，以为慕念汐就是舒翊萧的把柄所在。
　　这一次，舒翊萧笑得有些释怀：“任南璟以为一个女人就能制服我，实在可笑，更何况是一个对我毫无威胁的女人。”
　　云娆无言以对，一边是她的东家，一边是她的青梅竹马，她站在一个比任何人都难堪的位置，况且她深知，任南璟来者不善，舒翊萧别有用心，明日一会，必定是一场“鸿门宴”。
　　“翊萧哥，我只知道，无论你救不救她，任南璟都会让她死。”
　　慕念汐是慕寻的女儿，任南璟不可能让她苟活于世。
　　“随他如何处置，我和他在乎的都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罢，云娆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回音。

　　无数次，真的是无数次，舒翊萧就留下她独自站在原地，而他就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来无影去无踪。他的执念，他的爱恨，对云娆来说都是一种奢望，那个白衣少年的心坚如冰雪，没有人能够融化，没有人能够动摇。他想要的，不是男欢女爱般的儿女情长，他想得的，也绝非一般人能够掌握。

　　视线中的那抹白色终于化为一个淡影，云娆觉得整个世界瞬间苍白，天边夕阳如血，红莲一般的妖冶，就像自己早已腐朽的心，千疮百孔，恐怕连这一丝血色也销蚀干净了。
　　她忽然就想起了慕念汐。
　　那个正深陷泥淖的少女，是不是还在期待着这个白衣少年早点出现，是不是还把最后的赌注压在他身上呢？
　　可是她怎会知道，这个她如此信赖的白衣少年，却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她的生死，从来就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生平第一次，云娆竟为慕念汐感到一丝悲哀。

　　而远在寒澈宫的念汐也未曾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云娆。
　　这些天以来，吃了苏苒给她的药，中毒的症状缓解了不少，撑过三日眼看已经不成问题。而明天就是见到任南璟的日子，念汐心中的忐忑和不安愈发的强烈，却当真也说不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一整天下来也落的是寝食难安。
　　苏苒尽管冷漠，但念汐并不排斥她，她忽然很想和那个孤傲的红衣女子吐露自己内心的纠结。
　　所以就在房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念汐条件反射般地就唤出了：“苏……”
　　只是这个“苒”字还未脱口，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就出现在眼前，一瞬间让念汐有种置身华灯山庄的错觉。
　　念汐看着面前的云娆，惊讶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