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18、一世犹迷离（三） 玲珑山脚下

　　玲珑山脚下的浩瀚竹林，苍翠欲滴的竹子遮天蔽日，微风拂面，薄如蝉翼的竹叶上淌着清晨的露珠，一颗一颗泛着晶莹的光泽，呼吸着的空气中似乎都氤氲着甘甜，跋山涉水得此美景，夫复何求。
　　绿林深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悠然漫步在竹林小道间，白衣飘飘纤尘不染，在这苍茫的竹海中宛若仙人下凡。绝美的容颜与这清幽的世外桃源融为一体，风雅卓绝，步履翩翩，映着朝露，琉璃如墨的眼眸中泛着清辉，嘴角微微上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白衣少年一直悠然自得地朝竹林深处走去，直到看见那一幢别致的竹屋，门窗紧掩，显然是自己来得太早罢。
　　“顾兄，我翻山越岭而来，你若是不出来见我，岂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白衣少年驻足在屋前，朝着屋里大喊道。
　　不一会儿，竹门“吱吱呀呀”地被推开，碧衣女子好奇地朝门外张望了一眼，她显然是刚刚睡醒，白皙的面容上还有微微的倦意，长发直垂到腰际，没有梳洗但很是干净整齐，见到屋外站立着的白衣少年，碧衣女子的眼里闪过一霎的惊讶转而便眉眼弯弯：“舒公子真是好兴致，一大清早就来光临寒舍了。”
　　舒翊萧也是笑得无害：“蝶纱，扰了你和顾兄的良辰真是不好意思。”说罢，笑得越发的肆意。
　　碧衣女子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意识到了他话中别有用意，瞬间脸颊上便染上了一层红晕，说话也变得羞赧起来：“舒公子真会说笑。”
　　舒翊萧见她害羞的样子觉得越发的有趣：“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快把顾兄叫出来吧。”
　　碧衣女子朝屋内看了一眼，对着舒翊萧撇了撇嘴：“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说罢，便抱着木盆独自朝溪边走去。
　　舒翊萧怎会不知道顾兄的个性，这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个性比谁都要强，越是逼他越是不达目的，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如今躲在屋里不出来想必又是在挑战他的耐性，说起来这几年每一次来见他都不容易，舒翊萧想的办法加起来也可以写上几页纸了。
　　“顾兄，人家辛辛苦苦地来找你全身都没劲了，本少爷一片诚心你怎么能熟视无睹？”
　　屋里没有任何反应。
　　“顾兄，你怎么和女孩子家一样，千呼万唤都不出来？”
　　还是没有反应。
　　“顾兄，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蝶纱拐走了，让你们一辈子都见不到。”
　　依然没有反应。
　　舒翊萧险些气绝，好一个心高气傲的顾兄，简直越来越难缠了，如果他再不出来，自己就真的要冲进竹屋里把他给揪出来了。
　　舒翊萧目光一转，随即想出了最后一招：“顾兄，我带来了山庄三十年的佳酿，要不要出来喝一杯啊？”
　　刚一说完，一个声音在舒翊萧的身后响起：“酒在哪里？”
　　舒翊萧敏锐地一转身，身后的青衫男子俊秀依然，两手的袖子挽起露出精瘦的胳膊，他的脸上有微微渗出的汗珠，腰间的佩剑明晃晃地泛着白光。
　　“你什么时候出现的？”舒翊萧看着眼前的青衫男子，再看了一眼身后的竹屋，瞬间就明白自己上当了。
　　舒翊萧自幼聪慧过人，很少上当受骗，恐怕这个世界上能骗过他的人，也只有一个蝶纱吧。
　　自己竟然又栽在了她手里。
　　青衫男子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练剑回来就看见你站在屋前乱叫，便干脆等你叫完罢。”
　　舒翊萧也装作一脸的委屈：“顾兄，你果然被蝶纱带坏了。”
　　青衫男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而便上下打量着舒翊萧：“快给我看看你那三十年的佳酿。”现在他只对好酒感兴趣。
　　舒翊萧好笑地看着他：“我说的你还真信了？我不那样说能把你骗出来么？”
　　青衫男子一听，一手握住腰上的剑鞘，装出要拔剑的样子：“有时候真想一刀了断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青衫男子目光带笑，又颇有些无奈。
　　舒翊萧收起唇边的笑意，玩笑终归是玩笑，他这次来找顾凌夜是因为有要事商量，而这竹林又是绝佳的静谧之地，自然能放心说话。
　　顾凌夜自那日收到舒翊萧的飞鸽传书就明白这些时日他必然会亲自来找他一趟，所以自然明白舒翊萧今日前来的目的：“走，我们进屋说话。”

　　两人絮絮叨叨地一直谈论到晌午时分，就连一直坐在门外等候的蝶纱都觉得这次舒翊萧恐怕是遇到了大麻烦，她认识舒翊萧的时间不算长，但深知他的绝顶才华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尤其是他的身上有一种临危不乱稳如泰山的气场，小小年纪已然有只手遮天的霸气。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因此他很少会输。蝶纱曾经问过顾凌夜舒翊萧那么强大，他真正失败过吗，顾凌夜的回答让她颇有些吃惊。
　　他不会失败，即使是失败，他也能把代价降到最低。
　　从那一刻起，蝶纱就深刻地明白，这个白衣似雪的少年有多么的可怕。

　　竹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凌夜和舒翊萧相继走出来。
　　“你明天就要去见任南璟吗？”顾凌夜虽然坚信舒翊萧，但看他的眼神里还是流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恩，他的目标就是我，我若再不去，岂不是怕了他了。”舒翊萧说得事不关己。
　　“你自己多加小心。”顾凌夜伸手拍拍他的肩。
　　舒翊萧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再朝蝶纱微微颔首：“顾兄，蝶纱，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朝竹林之外走去。
　　这一次，顾凌夜一步一步看着舒翊萧走远，竟觉得他的背影第一次如此的沉重，直到白衣没入无边的竹海之中，他才长舒一口气。蝶纱将顾凌夜的担忧尽收眼底，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不知为何，她只觉得舒翊萧这一趟当真是凶多吉少，此去一别，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凉风习习，卷起地上的残枝枯叶，顾凌夜和蝶纱看着这一地狼藉，觉得竹林竟变得有些萧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