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璃婳

17、一世犹迷离（二） 念汐自那夜

　　念汐自那夜过后一直处于昏睡的状态。
　　上一秒还眼睁睁地看着黑衣男子消失在目光尽头，下一秒眼前就突然一片漆黑残存的意识很快被剥蚀干净。
　　这一次昏迷一直持续了整整三天，念汐像是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梦魇。梦里一直思绪紊乱，她依稀看见云娆一袭紫衣明艳得刺痛了双目，可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写满了怨念，她已经听不见云娆对她说了什么，只觉得压抑地快要窒息，云娆美丽的眼睛了似乎溢满了泪水，然后云娆唰的一下从眼前被过滤掉，画面变得朦胧，远远的看见那个白衣少年翩然朝自己走来，墨色的眼眸中藏得是她永远看不透的世界，念汐伸手想要抓住一丝少年的痕迹，可是刚一触碰，少年的影像便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缕轻烟，不染片指。念汐害怕得大声呼喊少年的名字，可是任凭她如何得喊叫，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一瞬间天旋地转，排山倒海的压力自四面八方倾斜下来，念汐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万丈深渊，身体不停地下坠，暗夜一样的黑色就快要把她吞噬。
　　“啊！！！”
　　念汐禁不住一声惊呼，彻底从昏睡中惊醒过来。
　　冷汗簌簌地从额头渗出，整个后背都被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鬓角，余悸未平。
　　还是寒澈宫，还是那个房间，还有那抹绚丽的红色。
　　念汐正要坐起不料又是上次那般的头痛欲裂全身疲软，一个不稳就又瘫在床上无力再动弹。
　　“别动。”红衣女子声音依然冰冷，命令的口吻让念汐只好乖乖地躺着。
　　“我……”念汐的声音轻得像是漂浮的气泡：“我这是又中毒了吗？”
　　“你上次中的‘碧染凝香’根本未解，何来再中之说。”红衣女子淡淡地说道，红色的面纱迷离而魅惑。
　　什么？难道上次喝的不是解药吗？念汐心中“噔”得一惊。
　　“那我……那我上次喝的是……”念汐满眼不解地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你可知那‘碧染凝香’是什么毒？”
　　念汐以前从未接触过毒药，虽然母亲生前是名医对毒药也有一定的了解，可毕竟自己未继承母亲的医术，对这些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念汐无奈地摇了摇头。
　　红衣女子看着念汐，眼睛里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怜悯：“这‘碧染凝香’是天下奇毒之一，中毒者最明显的症状就是昏迷，少则一两天，多则十天半个月，随着毒素的扩散，昏迷的时间会越来越长，就算是醒来，也是头痛难忍全身无力，就像个‘活死人’一样。”
　　念汐的脸瞬间就变得惨白，原来这“碧染凝香”竟是这样的致命，不让你一死了之，反而要慢慢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比直接的死亡还要恐怖。
　　偏偏自己，就是这样的下场。
　　红衣女子接着说道：“我上次给你的不是解药，只能解一时之急，你的毒……”她停顿了片刻：“我无能为力。”
　　念汐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就熄灭了，原本还以为这红衣女子能解救她，这样看来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红衣女子并非天生的冷血之人，她久在这寒澈宫中，早已看遍了生杀予夺，这里的每一个人，谁不是戴着一张面具活着？江湖中第一大杀手门派，这样响当当的名声之后是用多少白骨堆积起来的她又岂能不知？当杀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当鲜血和无助的呻吟已经不再能触动内心的时候，她只有选择将自己包裹住，任凭那红纱如何轻舞飞扬，她也依旧要保持她固有的从容孤傲，她就是冰山上盛开的红莲，红得耀眼，红得张扬，内心最柔软的一部分已悄然破碎，如今的她只是这寒澈宫中人人敬而远之的红衣使者，所有的喜怒哀乐对她而言早就不知道是怎样的感觉了。
　　可是今天，为什么她看见眼前这个落魄少女时她的内心有久违的颤抖，她不清楚她的过去，可是她看她的眼睛里竟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她总是很喜欢相信别人，那一夜当她亲眼目睹那个黑衣男子决绝地离开后这个少女眼中盛满的忧伤，与其说是忧伤，其实那更是一种绝望，绝望到毒性再次发作，绝望到她清澈的眼眸里笼罩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此刻，她忽然开始同情起这个少女，她因为中毒而全身苍白，本就瘦弱的身体显得更加憔悴不堪，甚至连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可是她的眼睛还是晶莹的如琉璃，没有染上一丝的病态，那样的清澈让红衣女子觉得慑目，她不忍心这双明媚的眼睛就这么黯淡下去，可是她又深知“碧染凝香”绝非一般的毒物，即使是她，真的……无能为力。
　　她生平第一次开始痛恨起这四个字来。
　　“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任宫主？”
　　思绪忽然被打断，红衣女子直视着床上的少女良久，缓缓开口道：“三日之后，你自会见到宫主。”
　　念汐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轻轻扯动一下，语气忽然有些戏谑：“我还能活过三日吗？”
　　红衣少女微微一怔，明明是一介垂死之人，竟然还能将生死之事说得如此轻松。
　　“只要喝了上次的药，可以撑过去。”说罢，从胸口摸出上次那个白瓷瓶，稳稳掷在桌上。
　　“多谢。”念汐的声音淡如浮云：“我……我该怎么叫你？”
　　她从来就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名字，尤其是这寒澈宫的人，人人都是只呼代号，名字之类的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都是机密，除非是极其信赖的人，否则越多的人知道只会造成更多的麻烦。
　　“苏苒。”
　　红衣女子只利落地吐出这两个字，便快速地离开了房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