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殇时》殇时

29、29

　　第二天清晨，殇已走出营帐的时候，楼茶若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半举着放在眼前，手心中闪着几个金色的光点，而欧七不在。
　　“你在干什么？”殇已瞟了一眼，走到一旁去洗漱，顺口问了一句。
　　楼茶若仿佛被惊吓到一般，右手瞬间攥紧，他眼神慌乱着，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殇已，一边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嗯……不，没，没什么。”
　　殇已奇怪的看了楼茶若一眼，接着问道：“你紧张什么？小欧呢？”
　　楼茶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殇已，然后舒了一口气，笑着向殇已走过来：“我让小欧到周围去看看。”
　　“雷切尔家族的嫡子被杀那件事情结果怎么样了？”殇已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向楼茶若，问道。
　　“能怎么样啊？”楼茶若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臂站在那里，“学院长已经过来看过了，雷切尔家族的族长也过来了，大概今天正式考试结束之后他们会来找你谈谈吧，毕竟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不过当时的场景那么清楚，他们总不至于怀疑是你杀死了那两个人。”
　　“雷切尔家族作为十大家族之一，他们的继承人被杀，总要找一个替死鬼，”殇已冷笑说道，“殉情而死之类的理由，不是显得太过于薄弱吗？而且这样的理由，会让人耻笑吧？一个大家族，总是要面子的。”
　　楼茶若皱了皱眉：“应该不至于，这件事情很明显就是先杀死对方再自杀。”
　　“不说这个了，等晚上就知道结果了。”殇已四处张望了一下，“说起来，小欧还没回来？”
　　“啊，也是，很久了。”
　　远处，距离殇已他们营地东北面三百米的地方，欧七正一个人面对着十几个身着统一黑色服装的人。
　　欧七紧抿着唇，神色阴沉。
　　半晌，她动了，一身灰衣快速的穿梭在黑衣人中间，伴随着不断的重物倒地的闷声，隐约有些血腥味。
　　一刻钟后，欧七骤然停下身影，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男人。
　　那是一个满脸阴狠的男人，眼中埋藏着深深的算计和怨毒。
　　“我的孩子，”他状似慈爱满脸微笑的说道，“你还是没有让我失望。”
　　“是嘛，”欧七微微垂眸看着左前方的地面，“父亲。”
　　“小欧，你之所以离开我，就是因为楼外楼的主人？”男人收起了笑容，脸上慢慢泛起了怒气。
　　“父亲，也许我该告诉你，明年安之祭地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成年了，而你，也该离开七煞楼了，不是吗？”欧七眼中原本用来遮盖内心情绪的阴郁慢慢消散，变成完全的笑意，却没有感情。
　　男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嘴唇蠕动了一会，然后说道：“你改名换姓，变换性别变换身份，甚至用魔法掩盖自己真正的天赋属性，放着好好的七煞楼少主不当，偏偏去当个楼外楼主人的仆人，有什么意思？七煞欧，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爱？！”
　　“是因为爱又怎么样？”对方缓缓露出一个冷笑，“即使是爱，也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理解的，我亲爱的父亲。”
　　“你……”
　　“父亲，你是不是又想说，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有了我这个儿子？”七煞欧面带嘲讽，眼中露出深深的讥诮，“反正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与其后悔，你还不如好好享受最后的人生。”
　　七煞楼的规定，新任主人上任时，必须将上任主人杀死后，才可以通过最后的考验。
　　七煞歌怔然片刻，最后缓缓垂下了眼眸。
　　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忽然隐隐传来了脚步声，七煞欧脸色大变，他蓦然转头看去，正看见一脸诧异看着这里的楼茶若和殇已。
　　“带走他。”他冷冷的指着殇已，冲着七煞歌吩咐道。
　　“是。”七煞歌一反常态，神色恭顺的说道。
　　对面的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七煞歌已经闪身上前将殇已瞬间劈昏，然后半搂着他当着众人的面瞬间消失。
　　在殇已被掳走之后，楼茶若才沉静的抿了下唇。
　　“泉。”七煞欧带着几分哀戚的唤了一声。
　　“你受不了他呆在我的身边？”楼茶若脸色不变，淡淡的问道，尚显稚嫩的漂亮脸孔上带着冷色。
　　七煞欧沉默了一会，然后回答道：“是。”
　　楼茶若闻言，转过身，微微扭头说道：“那就这样吧，正好你也帮了我一个忙……你可以走了。”
　　七煞欧脸色瞬间惨白，他颤抖着嘴唇问道：“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堕落嗜血精灵，你就要将我赶走？”
　　“不是因为他，”楼茶若顿了顿，将头转过来，微垂眸，神色莫测，他接着说道，“是因为一个命令。”
　　七煞欧手指微微颤了颤，问道：“我还有机会吗？”
　　“你隐瞒了我很多。”楼茶若平淡的指出这个事实。
　　“……我明白了。”七煞欧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一脸平静，微勾唇露出一个浅笑，“楼茶若阁下，学校见。”
　　楼茶若似乎隐约一怔，然后回答道：“我在学校的身份是纳兰九泉，虽然我的身份在十一势力中众所周知，但是十大家族那边除了艾米菲斯之外还是要继续隐瞒的。”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隐瞒‘楼主’的身份？‘首领’也是同样。”
　　楼茶若愣了下，然后轻笑了下：“你毕竟还没有接受七煞楼主人的身份，所以这些不知道很正常，你成年的时候就会知晓了。”语毕，他迅速的离开，身影慢慢的消失。
　　七煞欧站在原地，咬着下唇，鲜血浅淡的渗出来，留下艳红的色彩。
　　就这么讨厌我吗？
　　楼茶若，你未免太过残忍，就这么决绝的从我的生命里离开，从此之后，只剩虚幻的回忆。
　　从此之后，只剩七煞欧，没有欧七。
　　另一边，七煞歌带着殇已在诺玛森林中不停的穿梭着。
　　“可以停止了吧？”殇已冰凉的声音传来，他早在不停的颠簸中醒来了，“这样疯狂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你不懂！”七煞歌疯狂般的喊道。
　　殇已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勾唇：“你爱上了你的儿子？”
　　七煞歌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瞬间停滞了身体的移动，呆滞的看着口出惊人之语的殇已，但是……但是他无法反驳。
　　他是罪人，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殇已稍微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七煞歌。
　　“不，不，”七煞歌摇晃着头，脸色惨白，状似崩溃，身体慢慢的滑落在地，“我没有……那怎么可能……”
　　殇已眉峰微挑，轻笑了声，他附身在七煞歌耳旁说道：“你是罪人呢。”
　　七煞歌瞬间僵住，他直直的盯着前方，眼神空洞。
　　殇已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而这使他转身背对七煞歌，淡淡的说道：“就这样吧，我先离开了。”
　　“不！”七煞歌忽然反应过来，然后拼命拉住殇已的衣摆，“求你，求你别告诉他，我不想……不想让他恨我……他已经觉得我很脏了，我不能，不能再让他知道……他，他有自己的人生，那不是我能参与的……”他痴痴的笑着，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左右徘徊。
　　殇已沉默着，而对方也丝毫没有在意，他只是笑着，神色凄然，却不停的笑着。
　　他崩溃了。
　　那样的痴恋，持续了多久？
　　那样的痴恋，真的存在吗？
　　殇已忽然迷茫了，他半跪在地上，直视着男人的双眼。
　　“你在想什么？”殇已毫不犹豫的问道，“告诉我？”
　　“想什么？”男人似乎冷静了一点，他停止了笑声，歪头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儿，而笑开了，“我在想，为什么会爱上自己的儿子呢？”
　　殇已怔了一下，嘴角勾了勾，说道：“真是可悲。”
　　“的确可悲。”七煞歌似乎完全恢复了神智，他垂头苦笑着。
　　“需要我离开吗？”
　　“不，”七煞歌一笑，居然带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泊和清醒，“他让我把你带走，你就和我走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艾米菲斯学院开学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回去。”
　　“七煞楼没有你，不会出事吗？”
　　“怎么会？”七煞歌微微笑了，带着几分属于长辈的宽容，“小欧他其实已经有能力掌控七煞楼了，我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殇已微皱了下眉：“到时候你会死在他手里。”
　　“自然，”七煞歌居然笑了，很幸福很满足的微笑，然后又变得阴狠，“除了他，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杀死我。”
　　殇已有些发愣，最后也只能笑了笑。
　　他越发迷惑了。
　　这样决绝的感情，是真的吗？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让七煞歌原原本本的说出他之所以会爱上七煞欧的原因和过程，却硬生生克制住了。
　　他们之间本就是萍水相逢，有些东西，心知肚明就是了。
　　沉默了很久，殇已笑出来，他说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七煞歌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雷切尔家族嫡子死亡的事情是你亲眼看见的？”
　　殇已刚想点头，又皱起了眉，仔细想了想，才说：“其实也不完全算，我过去的时候那把剑已经刺进去了，而且……老实说我对那个少年的表现有点疑惑，好像忽然一下子惊醒过来，当时我心里很乱，没有多想，现在想想倒是越发觉得可疑。”
　　“你觉得有人操纵那个少年？”七煞歌一怔，连忙问道。
　　“反正感觉上没那么简单。”殇已耸了耸肩。
　　七煞歌沉吟片刻，忽然说道：“要不然，我们现在去见雷切尔家族的族长和斯诺尔奇学院长吧。”
　　殇已看了七煞歌一眼，点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