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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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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沉的混沌黑暗中慢慢转醒,意识恢复的瞬间,殇已就绷紧了身体。
有陌生的气息在营帐中。
“别这么紧张,”带着微微笑意的醇厚男人声音,“我可没有什么恶意。”
殇已怔了怔,缓缓睁开眼睛,干涩的眼球有些疼痛,他却顾不得了,只是转头看着忽然出现在营帐中的男人:“帝因阁下?”
帝因笑了笑,走到床边将他扶起,带着几分小心,仿佛晚辈呵护小辈一般自然。
“你……”殇已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只是过来看看,”帝因笑道,“毕竟是现在唯一的厄运之子,不是吗?”
“我可不认为有这么简单,”殇已抬起头直视男人的棕色眼睛,“帝因阁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拥有命令任何利卡魔兽的权力。”
无衣,拥有二分之一的利卡魔兽血统。
在十万年前,利卡魔兽虽然稀少,但也不是如同十万年后一般几乎灭绝,只剩一只,而一个族群,自然会拥有着较普通血统之外更为珍贵的皇族血统。
当初无衣是那时候唯一的利卡皇族魔兽后代,他的父亲,便是上一代的利卡魔兽的王,却因为无衣母亲的逝去殉情而亡。
而零泽,作为无衣的伴侣,在无衣承认的基础上,享有着命令任何普通利卡魔兽的权力。
魔兽的忠诚是向着灵魂起誓的,这是类似灵魂烙印般的存在,同父辈传到下一代,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的忠诚。
只要他的灵魂一时不变,那就不需要怀疑对方的忠诚。
但是殇已不一样。
“我有权拒绝你的要求,”帝因淡笑,看似毫无感情,却带着几分嘲讽,“噬魂猫,不是吗?我族所认同的那个灵魂,已经消失了。”
殇已微微垂眸,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一个冷笑。
是啊,所谓零泽,早已经消失了。
“好吧,帝因阁下,那么接下来,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来的目的了?”
“好奇,”帝因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少年,“我很好奇,明明不是那个灵魂,却依旧让我想要对你忠诚,噬魂猫的吞噬,怎么可能让原来的灵魂还剩下来。”
“不,也许,未必是灵魂的问题,”殇已低声笑了笑,眼神却依旧平静,“无衣曾经在我的灵魂空间中留下过他的意识,这些意识会渐渐改变我的意识,最终使我的意识带有无衣意识的印迹。”
现在面对这件事情,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态异常平淡,仿若平静的湖面,再没有一丝波澜。
帝因瞪大了眼睛,怔了很久,才惊讶的说道:“无衣陛下这样做,应该知道后果的吧?”
“后果?”殇已将目光下移,看着有些凹凸的地面,“不过是我向无衣想要的方向变化罢了。”
“你……”帝因有些震惊的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是好。
灵魂已经变了,身躯已经变了,就连意识,也要发生改变吗?
“所以……”
“所以你想问,我究竟是谁?”殇已发现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嘴边浮起的冷笑,最终放弃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我谁都不是,每时每刻,我的意识都在被无衣的意识所改造,每时每刻,我的灵魂都因为噬魂猫的存在而不断哀嚎,而身躯……那种东西,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帝因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悲哀。
被人操纵,如同玩偶一般的存在。
不过他至少还会觉得自己悲哀,如果连悲哀都没了感觉,只是觉得无谓,那么就是心死吧。
“无衣陛下,他真的没有考虑过后果吗?”帝因犹豫着问道。
从种族传承中得来的记忆,无时无刻不显示着那位陛下对于他的伴侣的疼惜与宠爱,虽然陛下死于伴侣的手中,但是对于魔兽来说,与其因为阴谋诡计而丧于他人之手,倒不如死于伴侣之手。
殇已沉默了一下,最后抿了抿唇,说道:“有的。”
“什么?”帝因下意识怔了一下。
“他有考虑过的,”殇已低低的叹口气,神色忽然有些迷茫,“他残留在我脑海中的意识提醒了——或者说暗示我,他让我凝聚噬魂猫的实体,但是却不确定噬魂猫是否会拥有自身的意识。”
“你是说……”帝因露出无比惊愕的神情。
“让那段不属于我也不属于零泽的意识,进入噬魂猫实体中。”
“这段意识……是新生?”
“没错,消除那段意识的记忆,消除我的意识对其的影响,这段意识,就相当于一个新生的婴儿,当然这样的前提是凝聚噬魂猫实体的灵魂能量不带有我的印迹,同样,这也消除了他对我的意识的影响,所以最终,我的意识是不会变的,当然,其实就现在而言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潜移默化的改变我的某些特质或是习惯之类的。”
“但那毕竟是无衣陛下……”
“那已经和我无关了。”殇已神色漠然的说道。
帝因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沉默下来,半晌,他勾起一抹苦笑:“你这样子,和我当初很像呢。”
“你当初?”
“就是刚被封印那会儿,”帝因笑着,神色却有些愁苦,“总觉得斯诺欠我很多,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后来自己想想又觉得,其实我也有很多的错呢。”
殇已咬着唇摇头,不一样,这不一样。
无论如何,无衣已经消失了,所以依旧活着的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
“我从未觉得,是无衣的错……无衣是我亲手杀死的,我一直都觉得那是我的错,是我犯下的罪……可是他就用那么决绝的方式告诉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殇已低低的说道,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哽咽,“其实我们两个是不一样的,斯诺尔奇阁下还活着,你无论如何都有机会,可是我……”
帝因微微愣住,然后轻笑着抚了抚殇已的头。
过了很久的沉默,殇已回过神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学院长究竟是如何封印你的?”殇已微微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帝因一怔,似乎没有想到殇已会问道这个问题,他歪头组织了下语言:“你知道,超帝阶技能其实非常特殊的,那是每个生命体都可以使用的,只是付出的代价不同罢了。”
“所以学院长使用的是超帝阶技能来封印你的?”殇已微微皱眉,“他付出的代价是寿命吗?”
“没错……”帝因叹了口气,神色复杂,“所以他现在才会显出这样的老态。”
殇已打量着帝因,神色微微不解:“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学院长下定决心封印你?”
帝因仿若怀念一般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殇已的头:“那时我还年少,独自离开森林,就碰到了当时同样年少的斯诺。”
“所以两人就一起闯荡?”
“对啊,”帝因眼中带着笑意,仿佛回想起当年依旧青涩的少年时光,“成为好友,然后发现自己对对方怀有绮念,恐慌,不能自拔,告白,放下一切在一起,来自家族的压力,含泪的放手,发泄般的杀戮,声讨,口不择言,误解,最后决然的背道相驰。就是这么狗血的故事。”
殇已沉默的听着,他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发表自己的意见。
时间过的太久,那时的心痛和悲哀都已经沉淀,再多的苦涩都酿成了心中珍藏的美酒,越久的时光,便是越浓的香气。
“恭喜你。”殇已微微歪头,淡笑。
帝因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不愧是曾经无衣陛下的伴侣呢。”
“斯诺尔奇阁下的寿命……无法补回来了吗?”殇已带着几分迟疑的问道。
“不全是,”帝因摇了摇头,“生命之水。”
殇已点了点头,无能为力的摊手:“你知道,我无法帮忙,在精灵族我已经被除名了。”
“说起来,你现在的名字是?”
“殇已。”
“堕落嗜血精灵不是都要继承‘斯曼’这个姓氏吗?”帝因一怔,反问道。
殇已微微冷笑:“这具身体的原名太讽刺了,我拒绝接受。”
“什么?”
“不弃斯曼。”
“……真是讽刺。”帝因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经正式考试的第二天晚上了。”
殇已微微沉吟了一下,看着帝因问道:“你要不要随我进艾米菲斯学院?”
帝因一愣,却是大喜过望的问道:“可以吗?”
“可以,不过身份上你可能要吃点小亏。”
“没关系,”帝因愉悦的弯起了嘴角,“只要能见到斯诺就行。”
帝因直接从营帐内消失后,殇已有些怔愣。
没有怪过无衣吗?怎么可能,只是,无衣残留的意识却强迫自己无法做到怪罪无衣,他只能够对无衣愧疚。
有些东西不是朝夕可就,同样,把已经堆砌好的城市推倒重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不知道等他把那段意识分出去的时候,会不会无法适应呢?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细微的谈话声,然后有人撩起了营帐的帘子,是楼茶若。
楼茶若有些惊喜的说道:“殇已,你醒了?”
他快步走过来,连声问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没有了,”殇已抬头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我现在感觉不错。”
楼茶若被那笑容惊了惊,然后同样一笑,说道:“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吧,你应该饿坏了。”
殇已脸微微一红,却悄悄捂住了肚子。
楼茶若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殇已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