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殇时》殇时

27、27（番外2 无衣）

　　“族长，”僵硬麻木的声音从密室中传来，平静到诡异，昏暗的烛光映衬出说话男人呆滞的面容，“还有三天对方就会找到家族的根据地。”
　　无衣垂下了眼眸，淡淡的问道：“零泽知道吗？”
　　“零泽少爷只是知道对方即将攻来。”
　　无衣微微紧了紧手指，说道：“那就继续隐瞒下去。”顿了顿，他说道：“按原计划。”
　　“可是族长……”
　　“不用说了，就那么做。”
　　“是。”
　　从密室中走出来，无衣靠在栏杆上，似悲若喜。
　　零泽，我最终还是要用这样的办法，让你离开这场无谓的斗争。
　　你已经可以永生，而我，以残破的灵魂苟延残喘，零泽，你会同意我休息一下的吧。
　　可是零泽，死在那堆垃圾的手里，真的好不甘心。
　　零泽，我累了，无论是试图将你紧紧攥在手心还是与那些家族的对抗，我都累了。
　　所以，零泽，原谅我这样的背叛。
　　如果我背叛的话，那么你也可以早点逃脱这样有始无终的劫难吧。
　　零泽，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试图窥视灵魂的秘密。
　　但是零泽，我从不后悔。
　　零泽，那个人可以让你幸福，因为你们必然要在一起。
　　无衣忽然就回想起了前不久那个男人来找他的时候，他们之间那场秘密的谈话。
　　“我要如何相信你的言论？灵魂之主？”无衣冷笑。
　　“不用这样争锋相对，”男人扯着嘴角笑得怪异，“你的灵魂早已经残破不堪，不是吗？如果没有我为你维持，失去了灵魂保护只剩意识的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无衣沉默了下，一瞬间繁杂的思绪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烦闷，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让他离开这场争斗。”
　　“你是说……”
　　“你，是时候要背叛他了。”
　　“真不愧是灵魂之主，”无衣垂了眼，语气平静却若有所思，“你看透了我，看透我要用背叛彻底淡出他的生命。”
　　“不是我看透了你，”男人微笑着说道，“只不过我们是同类罢了。”
　　“可惜……”无衣微微攥紧了手，“看上了同一只猎物。”
　　男人挑了挑眉：“是你输了。”
　　无衣抬眸，平淡的一笑：“是我输了。”
　　窒息般的沉默开始蔓延。
　　“我很佩服你，这样平静的选择自动出局。”男人云淡风轻的说道。
　　无衣愣了愣，说道：“成王败寇……其实不过是我输了而已，怎么说好呢，”无衣歪头笑了笑，“我后悔了。”
　　“现在后悔？”男人一愣，然后笑了。
　　“因为觉得现在后悔才正是时候啊，”无衣伸手用衣袖遮盖住嘴角过于明显的笑意，“他就要接受的时候……一旦背叛，必定是体无完肤鲜血淋漓吧。”
　　“所以我才佩服你，即使是这样，哪怕让他恨你，也要让他记住你。”男人垂眸苦笑了起来，“我做不到，哪怕让他觉得对我有一丝不快，我都觉得难以忍受。”
　　无衣怔了怔，然后说道：“我会做到的，按我的办法。”
　　“到时候我会守护他。”
　　“作为灵魂之主，你不过是灵魂永远存在而已，”无衣忽然冷笑道，“你现在这样的意识，又可以残留多久？”
　　男人垂眸淡笑：“至少，在我还拥有这个意识的时候，守着他。”
　　无衣微微一窒。
　　“而且，其实你根本不必担心，无论意识变成什么样子，这样的心都不会变的，”男人看着无衣，神色有些恍惚，“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吗？”
　　无衣沉默着。
　　男人抿唇笑了，他说道：“其实那都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情，这个世界最大的那个问题……我们都知晓不是吗？”
　　第二天。
　　“族长，零泽少爷已经过去了。”
　　无衣抿了抿没有丝毫血色的唇，说道：“我知道了。”
　　隐在暗处，无衣看着零泽一个人漠然的站在那里，周边包围着许多黑衣人。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慢慢变成暗沉的凝固色彩。
　　暗红色。
　　零泽，你，绝望了吧？
　　当厮杀结束，无衣慢慢走到零泽面前，看着对方黯淡的双瞳，压抑住内心的疼痛，皱着眉。
　　为什么？
　　零泽，因为我害怕了。
　　零泽，因为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你都无法真正属于我。
　　零泽，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只能属于那个男人。
　　即使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但是那样的罪孽，我背负不起。
　　所以零泽，我害怕了。
　　我甩开了你，这样的别离，我希望让你真正放弃。
　　零泽，你的挣扎，你的彷徨，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是零泽，在你即将下定决心真正陪伴我的时候，我背叛了你。
　　零泽，你，终究绝望了吧？
　　所以零泽，放弃我这个怯懦的人，不要为了我再承受意识上的疼痛。
　　不过，可以死在你的手里，我很开心。
　　我终究是自私的，想要在你的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我已经重要到可以让你血脉暴动了吗？
　　当意识陷入模糊的时候，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容。
　　那样纯粹而明快的笑容。
　　零泽，我后悔了。
　　把你拖入这样的命运，如果最初，我抵抗住了心底的渴望，那么，你可能至今拥有这样纯然的灵魂吧。
　　“抱歉。”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无衣微微一笑，他指着下界零泽苍白的脸色，“去拯救他吧。”
　　“自然。”
　　站在九霄之上，无衣忽然觉得冰冷。
　　这样的生命，他为什么要接受？
　　没有零泽，连意识都变得冰冷。
　　零泽，你什么时候能真正知晓我对你的执念，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连灵魂之主都要避其锋芒呢。
　　不过我后悔了，零泽。
　　将整个生命献给你，却得不到任何的回报，所以零泽，我后悔了。
　　我不是他，我没有由灵魂起誓所得来的动力，零泽，我只是一个简单的生命体，所以，我会后悔。
　　可是零泽，我却不敢遗忘。
　　即使后悔，那段时光是我最璀璨的年月。
　　阴暗的家族，无止境的训练，残酷的争夺……零泽，你把我从黑暗里硬生生扯出来，然后我拉着你从天堂堕落地狱。
　　零泽，我背叛了你，而且我后悔了，所以零泽，忘记我吧。
　　可是零泽，爱你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当我想要放手的时候，居然觉得不甘。
　　所以零泽，迟早有一天，你会得到你的灵魂空间中的那段留言，然后，你就会真正记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时候，那个人会气急败坏却也不得不接受吧。
　　我的执念，和他是一样的呢。
　　无衣感觉到了意识体慢慢的消散。
　　零泽，要好好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