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开始》咩咩

2、第2章

　　……好热……好热……怎么会这么热？衣服穿太多了吗？
　　双手无力的抬起，徒劳的撕扯着衣领。
　　脑袋里好像装满了浆糊，黏糊糊的，什么也不能思考。
　　……怎么这么热……？
　　衣服好重……都扯不开……全身软绵绵的……怎么……了……？
　　好晕……好重……好热……口好干……
　　……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覆盖上额头，疏解了无以明状的燥热。
　　身体被谁扶起，冰冰凉凉的水灌入口中。来不及咽下，流出去大半。
　　水……还要水……
　　伸出小舌急切的舔拭着唇边残余的水，口中更加干渴起来。
　　要水……要喝水……
　　一个柔软的东西覆上嘴唇，带着她现在最需要的甘泉。急切的吸吮着，让清水疏解口中的干涸。
　　水有点甜甜的。很好喝。
　　水很快吸吮完了。那个柔软的东西也离开了。可是心里对水的渴望还没有完全疏解。来不及失望，重新覆盖上来的柔软带来了另外的甘泉。
　　吸吮完了，这次的柔软却没有离开，静静的停留在唇上。像一只伫立的彩蝶。比唇上更柔软的东西喂进口里，轻柔的搅动着，想要带动她的舌一起舞动。
　　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舌头也是。只能任凭那柔软搅动着，没有舞动的力气。
　　柔软搅动了许久，终于不舍般的抽离开去。
　　身体重新被放下，有人帮她掖好被角。额头上换了一个新的冰凉。
　　脑袋沉沉的，好重……没有办法思考……
　　习惯性的笑出浅浅的酒窝，晓喻再度沉沉睡去。
　　深沉的黑眸静静的注视床上的女孩，许久……

　　－－－　　－－－　　－－－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射出几道光斑。
　　房间基调以黑色为主，连家具摆设也是厚重深沉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个生活严肃的男子的房间。
　　黑色大床上，有一条柔软的黑色羽毛被。在一大堆被子堆叠的角落，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小小的脸上，有着长时间睡眠的苍白和几道睡痕。不知道做了什么样的梦，两道秀气的眉紧紧的纠成一团。白玉一般的小手，紧紧的揪住被子的一角，紧紧闭着的眼角，渗出一滴晶莹的泪滴。
　　坐在床边的深棕色办公桌前的男子正在批改着厚厚的公文。告于一个段落后，将一叠公文堆放在另一边，放下手中的金笔，转头深沉的看着床上的女孩。
　　眼泪？
　　男子起身，静静的看着那滴晶莹的泪滴，良久，伸出手，用拇指轻柔的拭去。
　　手心感受着女孩的额头。烧已经褪了。应该快要醒了。
　　男子无声的走出房间，吩咐厨子熬粥。
　　“少爷。”
　　打扮成典型英国管家般的人递上一叠印满了文字的纸。最上面的那张贴着一张私人照片。
　　一个笑得露出雪白牙齿的阳光男孩。房间里沉沉睡着的女孩正一脸幸福的靠在男孩身上，笑出甜甜的酒窝。
　　男子接过那叠写满女孩资料的纸，无言的看着照片上女孩的笑容，很专注。
　　一边专注的近乎着迷的看着女孩的笑容，男子如同大型猫科动物一般，优雅无声的走回房间。
　　－－“坏蛋哥哥，陪小羊玩嘛！”穿着一身绵羊装的可爱小女孩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沉默寡言的男孩面无表情，看着手上厚厚的书。
　　－－“坏蛋哥哥，不要不理小羊啊。小羊好无聊。”小女孩轻轻牵拖着男孩的衣摆。
　　－－男孩换了一个姿势，自顾自看着书，理也不理。
　　－－“坏蛋哥哥，陪小羊说说话嘛……”
　　－－男孩终于赏脸的看了女孩一眼，不耐烦的说，“我看书。不要烦我。”
　　……坏蛋哥哥……坏蛋哥哥……
　　娇甜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呢喃……
　　男子微微勾起唇角，释放出一个微笑。
　　推开房间的门，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看到女孩安静的睡着，男子回到办公桌前，先是再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孩的笑脸，而后迅速的翻看手上的资料……
　　良久……男子脸上表情严肃起来，脸色渐渐黑下来，眉头也无法自制的皱出几道折痕。
　　琛旭？就是那个笑得很阳光的男孩？就是让女孩笑得满脸幸福的男孩？
　　伤害了他的宝贝，不可饶恕！
　　男子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眼中满是阴嫠。
　　“嗯－－”沉睡中的女孩发出一个无意识的娇喃。男子的脸色慢慢柔缓下来。
　　走到床边，看着终于露出浅浅酒窝的女孩，男子眼中满是宠腻……

　　－－－　　－－－　　－－－

　　慢慢的睁开眼，一时还无法清醒。呆呆的看着黑色的房顶，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过了十分钟，混沌的脑袋开始运转，眼睛里终于渐渐印入周围的景象。
　　……
　　最先印入眼帘的，是头顶纯黑色的吊顶。好像用的是最新的材质，光洁明亮的程度，已经达到她仔细看，可以看到顶上自己的影子。
　　左右看一下，这明显是一个纯男性的房间。没有一丝柔软和妥协。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之前……之前是在干嘛呢？
　　混沌的脑袋停摆了一下。
　　但是，瞬间，之前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
　　不要！
　　眼泪无法控制的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背叛她？为什么？是她不够好吗？为什么偏偏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找到喜欢的人了。”
　　－－“真的？！是谁啊？”
　　－－“暂时要保密。不过你也认识哦。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吓一跳的。”
　　－－“是谁啦？不要吊我胃口嘛！告诉我啦！求求你了！我好好奇哦！”
　　－－“真的要保密。不能说。有机会再告诉你。”
　　－－“不要嘛，告诉我啦！”
　　－－“不行。以后你就知道了嘛。”
　　现在她知道是谁了。果然是她认识的人。可是，她不仅仅是吓了一跳，在那一瞬间，简直是连心都死去了……
　　为什么是他们两个？换了任何人，她都不会伤心到现在心痛得都麻痹掉了。一个是交往了六年、已经论及婚嫁的男朋友。一个是从国中一直到现在，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贴心朋友……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
　　眼睛好痛。肯定已经肿起来了。可是眼泪怎么都不听使唤的滚落下来……
　　口好干……
　　男子幽暗的眼看着女孩的眼泪，深沉的眸光里有种不知名的阴嫠。
　　是那个男孩让她哭成这样吗？
　　拿起办公桌上的纸巾盒，以及一杯开水，默默的走到床前，递给她。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纸巾盒，女孩想也没想的抽出几张，把鼻涕眼泪一起擦在上面。
　　不能哭。
　　姐姐说过的。女孩要坚强。
　　顺便接过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喉咙和眼睛都好痛。鼻子也痛。身上好酸……好像全身都没有力气一样。
　　“咕噜噜－－”
　　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晓喻这才发现肚子里空荡荡的，好像饿了很久的样子。
　　咦？
　　纸巾和水杯哪里来的？
　　突然发现不对劲的晓喻忽然抬眼－－
　　“啊！”
　　发出一声短促的讶叫，被眼前陌生的男子吓了一跳。
　　房间里怎么有个陌生男人？
　　男子看着她，一言不发。
　　怯怯的用眼角打量眼前面无表情的男子，晓喻突然发现－－这个房间一定是他的。
　　一丝不苟的发型，一丝不苟的穿着，好像用刀斧精心雕琢出来的五官，跟这个房间一样的冷硬，没有一丝柔软和妥协。
　　她怎么会在这个男子的房间里？
　　思绪继续倒档……
　　她失恋了。
　　坐着出租车到了市区。
　　买了一罐啤酒……
　　然后呢？
　　接下来的记忆就跳到在床上醒过来了。
　　难道她喝醉了？难道像那些小说里，在喝醉的时候，她不小心吐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然后这个男人就带她回来，等她醒来赔偿洗衣的费用？
　　偷偷打量了下男子身上正式的西装，即使对那些服装的品牌一点概念也没有，却也能看出来眼前的男子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她这么一个月两个月工资能买得起的。
　　说不定要跟姐姐借钱了。
　　当下之急，是要重新找一份工作。
　　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去公司面对他，和她。积蓄不够维持多久。不知道这个男子会要她赔偿多少？
　　“呃－－”小心的开口，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可思议。就像得了重感冒一样。
　　每次她一感冒就会发烧，声音沙哑，扁桃体发炎。
　　“先生－－”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眼前男子的表情，突然发现他在听到她开口以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心脏不由得重重的跳了几下。
　　原来就已经够严肃的脸，如今看起来更是冷峻得可怕……
　　好可怕……她胆子很小的……
　　小手无意识的紧紧揪住被子一角，身体不着痕迹的往后面挪去……离得远一点，应该能安全一点吧？
　　男子冰一般的眼紧紧的盯住她，巡视半晌，突然如同出现那般突兀的转身离开。
　　怎么了？有没有谁好心的来告诉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　　－－－　　－－－

　　呆呆的坐在床上，努力想要拼凑失落的记忆，但是除了进超市买了一罐啤酒出来以外，以后的事情就没有了丝毫的记忆。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人不停的哭不停的哭，眼泪掉得到处都是。梦里还有好多人在说话，吵得她都睡不好觉。
　　看来她真的是一点酒量都没有。
　　如果让姐姐知道她借酒浇愁，一定骂死她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安全啊？一个人在外面喝酒，这么想死是不是？碰到坏人怎么办？碰到小偷怎么办？
　　她都想像得出来姐姐气急败坏的教训。
　　下次不喝酒了。不好喝。
　　看起来那个男人是个好人。虽然很可怕，但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身上的白色连衣裙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换了一件大大的T恤当睡衣。看起来不只是全棉的，还是名牌的样子。穿起来很舒服。
　　是谁帮她换的？
　　脑袋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疑惑。
　　不会是那个冷冰冰的男子吧？那不是被看光了？
　　被自己脑袋里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旋即释疑了。那么酷的男人，会帮女孩子换衣服才奇怪了。看起来那个男人也不像是会占女孩子便宜的人。看起来倒是比较像不近女色的样子。
　　不过被人家救了，还这样想人家，会不会很没礼貌？
　　晓喻偷偷吐了吐舌头。
　　门推开了。男子拿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只盛着粥的大碗，和一只空着的小碗。大碗里有个瓷勺子，小碗里有个调羹。
　　放下托盘，把粥盛到小碗里，拿起小碗跟调羹走到床前。
　　从盛粥到走路，一丝声音都没有。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
　　偷偷看着男子的晓喻心里想着。
　　好香……是给她吃的不吧？
　　“咕噜噜－－”
　　肚子适时的发出一串抗议。晓喻瞬间脸红起来。
　　抬眼继续偷偷看着男子，男子在她眼前站定，好像一点都没听见刚才她肚子那么大声的抗议。
　　粥是给她吃的吧？
　　晓喻渴望的偷看男子手里的碗。
　　男子突然坐下来，坐在床边。舀起一调羹鱼丝粥，仔细的吹了几下，确定已经凉了，才往她嘴边送过来－－
　　他不是要喂她吧？！
　　晓喻吓了一大跳！终于从见面开始，第一次直勾勾的看着男子的脸。
　　他长得应该说帅吧？只是气质太冰冷了，让人不敢直眼看他。
　　薄唇、挺鼻、单眼皮。狭长的眼睛里好像没有一丝情绪……
　　仔细看，其实他的眼瞳很漂亮，好像是没有一丝瑕疵的漆黑玻璃珠。如果不小心陷进他的眸光里，就好像要被深深的吸引进去一般……
　　咦？他的脸颊上有一道疤！在右边的脸颊上，大约三公分长，颜色很淡，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道伤疤让她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一般……
　　男子毫无异议的任她打量，调羹就递在她的嘴唇前面，好似要看她什么时候才能想到她咕咕叫的肚子一般。
　　晓喻仔细打量着伤疤，脑袋里不停的回想……越看越熟悉……她一定见过他！到底在哪里见过的？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双眼拼命的盯着男子看，不遗漏一丝一毫。脑袋也不闲着，努力回忆……
　　到底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男子的脸渐渐泛上淡淡的红晕，出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啊……脸红……
　　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紧紧盯着一个男人看，非常的失礼，晓喻刷一下，脸红得跟苹果一样。
　　两个红着脸的人相对默默无语。
　　幸好这幅景象没有人看到。不然男子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咳……小羊，你不是肚子饿了吗？”
　　从见到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男子突然开口说话，吓了晓喻一大跳！晓喻唰一下往后仰去。身后是床头靠垫，于是成了晓喻紧紧贴在了靠垫上。
　　男子的声音很低沉，很有磁性。可以说是晓喻听过声音最好听的男士了。但吓倒晓喻的可不是男子迷人的声音！
　　他叫她什么？小羊？几百年没听到的小名了！
　　应该说，自从她有了自主意识，就拒绝听到这个小名。以至于十岁以后，再没有人这样叫她。
　　可是他叫她小羊！而且叫得理所当然！
　　他是谁？
　　紧紧揪住被子，用力想用力想－－
　　“啊，你是坏蛋哥哥！”
　　终于想起来了！
　　男子松了一口气，脸上肌肉立即柔和下来，扯出一抹可以称为温柔的笑容。
　　她还记得他！
　　“快吃，冷掉了。”手里的调羹继续往前递了过去。
　　“我自己吃吧。”晓喻接过小碗和调羹，慢慢一口一口吃起来。没有看见男子不太甘愿的表情。他比较想要喂她吃。
　　肚子真的好饿了。
　　“好好吃……”一边努力吞咽着，一边发出含糊的赞叹。
　　煮的很透的粥，味道很鲜。不是放了味素那种的鲜味，而是食物本身的鲜味。
　　看起来她很喜欢吃。给厨师加薪吧……男子想。脸上带着宠腻的微笑看着嘴里塞得鼓鼓的女孩。
　　稀里呼噜吃完一小碗，男子接过空碗放在一边。虽然他有看到女孩渴望的看着粥的表情。
　　“你饿了两天了。不要一次吃太多比较好。等会再吃，现在先休息一下。”
　　“我饿了两天了？”晓喻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难道我睡了两天了？”
　　男子皱起眉头。“你在广场那里淋雨，感冒发了高烧。差点就转为肺炎。昏迷了两天了。烧也是昨晚才退下去的。”
　　打电话找了家庭医生来，幸好家庭医生是女医生，过来帮她擦了澡换了衣服。不然，在这个全是男士的屋子里，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下次不要拿自己身体折腾了。不值得。”
　　本来已经刻意忘掉之前的事情了。被男子一提醒，心里又开始抽痛起来……心好痛……好想琛旭……
　　“啊－－”发出一声慌乱的短声，男子手忙脚乱的摸出一块方格子手帕，胡乱的往晓喻脸上擦去。是他说错话了。晓喻又哭了……
　　“呜呜呜……”顺手接过男子提供的手帕，狠狠的擦拭着眼泪。也不管这样的手劲眼睛会不会痛。“呜……呜呜……”
　　又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要哭得这样悲惨？明明都要论及婚嫁了……
　　难以自制的放声大哭，眼泪好像水龙头一样哗哗流下来。无限的委屈好像潮水一样不断涌上来，晓喻突然扑进男子的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坏蛋哥哥……呜呜呜……难道我不好吗？”抽噎着把眼泪鼻涕都往男子身上擦。家里只有一个姐姐的她，从小就当他是自己的哥哥一般。虽然后来失去了联络，但亲切的感觉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更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为什么他要脚踏两条船？为什么偏偏是我最好的朋友？呜呜呜……我讨厌他们！”
　　丝毫不顾形象的大哭，还哭得打起嗝来。
　　亲眼看到被最喜爱的两人背叛的痛苦、重新见到小时候哥哥的喜悦、甚至是高烧刚退，全身的无力感，全都化作眼泪糊在男子的衣服上。
　　我叫白宇伦，不叫坏蛋哥哥。
　　男子在心里默默的抗议。双手迟疑的环绕过去，将女孩搂在胸口，笨拙的轻轻拍打着算是安慰。
　　看着她这么伤心的样子，他看了就心疼。可是知道她男朋友背叛了她，心底却有一丝高兴的情绪一直盘亘着。
　　他还有机会。他会把他全部的疼宠都给她！
　　她一点都没变。
　　小小的唇、弯弯的眉、秀气的小脸蛋、可爱的酒窝。好像昨天还看到她穿着小小的绵羊装，甜甜的叫着“坏蛋哥哥”，今天突然就看到长大了的她，整个人躲在他的怀里！
　　不由得手臂一紧，习惯冰冷而淡漠的眼里涌出无数的宠腻。
　　他的小宝贝！
　　“乖，不哭了。嗓子都哑掉了。”自然而然的就用最轻柔的声音低声哄着，好像做了几百遍一样自然。
　　“坏蛋哥哥。我好想你……”含糊的甜甜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夹杂着一两声抽噎的声音。一双小手紧紧的揪住他胸口的衣服不放。看起来情绪已经渐渐的平静下来了。
　　……她说她好想他……
　　淡淡的喜悦慢慢的缠绕、缠绕，溢满了整个心房……

　　－－－　　－－－　　－－－

　　好痛快的哭过了。感觉心里舒服多了。原本压抑的心情，因为有坏蛋哥哥的安慰，好像轻松了很多。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喝了一小碗粥，身体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能遇见坏蛋哥哥真好。不然她肯定让自己悲惨得一塌糊涂的。
　　手里捧着坏蛋哥哥刚拿上来的热牛奶，小口的啜饮着。开始有了聊天的心情。
　　遇见坏蛋哥哥是她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她住在乡下的干外婆家。有一天，不小心迷路了。在一个山坡上遇见了他。
　　记得那天他牵着她的手，送她到山下。从此以后，她就常常去那个山坡找他玩。
　　他每次都抱着一叠厚厚的书看，不计较她聒噪的声音。而她也很自得其乐的追着蚂蚱和蝴蝶，在他旁边玩上半天再回家。
　　他每次都只顾看书不理她，也不肯陪她玩。于是她开始叫他坏蛋哥哥。
　　乡下的日子，很自由自在的。她已经八岁了。大人们都放任她到处去探险。乡下地方，大家都这样。大人们空闲下来就打打麻将。小孩子就到处玩。乡下地方，想来都很安全，哪里有什么危险呢？
　　记得她小时候有一套毛茸茸的绵羊装，两只可爱的卷角，乳白色的“羊毛”。她特别喜欢那套衣服，整天穿着到处乱跑。于是，村子里从大人到小孩，大家都叫她“小羊”。
　　他从来不问她名字，只偶尔不看书的时候叫她一声小羊。她也没想到要问他名字，只是用软软的童音坚持叫他“坏蛋哥哥”。
　　后来，在某一天，他突然就不见了。她每天都去那个小山坡去找他玩，但他再也没来过。
　　再后来，她就跟着姐姐回自己的村里。
　　十年前，那个干外婆也去世了。她就再也没去过那个村子。
　　“坏蛋哥哥，你脸上的伤疤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受伤的。对不起……”就是这个伤疤，才让她觉得很熟悉。
　　“没关系。”白宇伦温和的笑。“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那天她捉了一只蝴蝶，很高兴的跑回来，在接近的时候被草根绊了一跤，就要跌倒的时候，他扑过去垫在了她下面。很不巧的，下面正好有块棱角坚硬的石头，从此他就破了相。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反倒是脸上流着血的他不断的安慰她。
　　“我后来到山坡那里找你，你不见了。”回想起那段日子，她哭了好多天。每天坚持到山坡那里去等人，姐姐差点以为她生病了。
　　她把跟他在一起的小山坡当成是秘密基地，之前从来没跟任何人说。后来他不见了，她整天扁着小脸，跑到小山坡上去等人，姐姐才知道她有个秘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