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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红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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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窗帘拉得紧紧的,还特别加厚了一层,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黑暗中,只有床上一团忽明忽暗的荧荧白光,借着微弱的光芒,能看见两个人端坐在床上,一前一后,后者手臂抵在前者的后背,一丝不动。
粘稠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热浪不断从床上翻滚出,腾腾的空气让那团白光扭曲闪烁,就像夜雾中栖在芒尖的萤火虫。汗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脖间,身上。即使衣服全部褪尽,身上还是不断地冒出豆大的汗粒。坐在前面的人,仿佛石塑,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感应,睡得很沉很沉,沉得让人会以为他已经死去,如果不是沉重的呼吸和身上不断冒出的汗粒。
过了许久,后面的人放下手臂,前面的人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后倒下,倒入后者的怀抱中。后者从后面拥住前者,胸前的白光照亮后者的脸,浮肿的脸凹凸不平,一双黑眸却清亮深邃,虽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倒在怀中的人,却温柔得让人流泪。珍惜,爱怜,如同珍宝。
轻轻放下怀中的人,披上件外衣,可能是适应了黑暗,熟敛得走到脸盆架旁边,拧干了毛巾,又走回床边,替床上沉睡的人擦拭。胸口的白光弱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炙盛。把了把脉,还算平稳,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只要不再靠近那人。
没想到竟然会让苍羽在这里遇到红玉。宿命的吸引,让潜藏在体内的力量勃发,一发不可收拾,排山倒海般,掀翻体内的平静,这才刚开始,我还可以帮他调息压制,若是再往后,谁能制得住这些巨大的力量。沉夜默默地想。
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苍羽,手抚上苍羽滚汤的脸,这才是刚开始,苍羽,你一定要挺下去。
睡了好久好久,也睡得很沉很沉,什么都不知道,只恍惚间觉得有什么在体内争斗着,一个要将另一个压制下去,几番挣扎,终于被按压下去,随即恢复了平静。
很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又千斤重,身体也深深地陷在温暖中,不断地下陷,拔都拔不出。算了,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三天过去了,苍羽一直沉睡,沉夜却几乎没合眼,一直照料着苍羽,不断地把脉,帮苍羽调息,生怕再发生突变,三天就在担心中平稳得度过。第四天清晨,沉夜拉开窗帘,走出房间。大厅里只有非烟,昭云和昭阳。三个丫头期盼地看着缓缓走出的沉夜,都大吃一惊,非烟一下子跳起来,冲到沉夜身边,紧张地说:“师兄,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肿起来了?”沉夜也是一惊,伸手摸了摸,看来是汗流得太多,将人皮面具浸坏了。
“放心,就是这三天没怎么睡,内力消耗过多。休息好了就没事了。”
“真的吗?你真的没事吗?”非烟还是不放心。
“嗯!”沉夜用力点了点头,还伸手揉了揉非烟的头发。非烟的脸一下子绯红起来,赤着脸低下头。
“你叫昭阳是吗?”沉夜望向一旁一脸焦急的昭阳,问道。
“对,我就是,石头他怎么样了?”
“他暂时没事了,不过他的病是潜在的,随时都可能发作。”
“什么病,我们要怎么做?”
“你先跟我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昭阳和非烟满脸疑惑,昭云则站在一边不发一话,昭阳跟着沉夜走进了楼上的一个小隔间。
沉夜背着昭阳,昭阳站在后面,看着沉夜静默的背影,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
不一会儿,沉夜缓缓的转过身来,手在昭阳面前一挥,昭云的天开始旋转,眼开始迷离,很快就倒下了。沉夜扶住昭阳的身体,放在椅子里,手里握着一个东西,微张开手心,白光隐隐,看不清楚手心中的东西,将手靠近昭阳,白光愈胜,刺得人不能直视。恍惚间,白光蔓延开,却丝毫也没有减弱,待到白光笼遍昭阳全身后,就慢慢暗淡下来,只额上一点白光暴涨,不一会儿,被白光包笼的地方渐现一丝红光,嬴弱颤巍,不堪一击。沉夜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团光,直至所有的光都暗淡下去。昭阳额上徒留一块梅瓣红记,如朝如霞。
沉夜手中多了一块血色红玉,圆润光洁,梅瓣形状,没有任何雕琢修饰。沉夜将玉收好,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插满了银针,取出一根,在昭阳周身几个穴位上扎了几针,昭阳便嘤嘤转醒。两人出了房间,大厅里满是焦急的目光。看到昭阳额前的红记时,惊吓更胜惊奇,纷纷围上来询问。只昭云停留在原地。昭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无从回答这些疑问,一旁的沉夜始终沉默,并没有打算为昭阳额上多出的红记做解释。大伙都指望昭云去质问沉夜,但是昭云只问了句:“从今以后,昭阳不会再有麻烦了吧。”沉夜看着眼前这位沉静如水,淡然如烟的女子,敬佩地点点头。昭云便不再多问,遣散各人,大厅里只剩下沉夜和非烟。
“师兄,昭阳是不是和千色玉梅有关?”
点点头,不欲多说,进到苍羽的房间,将白玉重新挂在苍羽的脖子上,随即带着非烟离开了飞红馆。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交待,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光影变换着,暗了又明,明了再暗,在我的眼皮上勾勒着时间的痕迹。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好几个光天黑夜,但是却无法清醒过来。很清楚周围的人和事,甚至连话语都听得见,却无论如何也睁不来眼睛。身体上仿佛经过了锤炼,充满了新的力量,然而却无法使用,好像被压制在体内。挣扎着,挣扎着,仿佛只要挣脱这个束缚,我就重获新生。仿佛听见体内气流冲破闸门的怒吼,我睁开眼,终于看见了天与地,云和光。正在感叹万物的美好,就听见一旁尖锐的叫声,虽然充满了喜悦,但是还是十分尖锐。
“啊——姐,石头醒了。大家快来,石头醒了。”话音刚落,就一个人影扑向我,眼前顿时暗了下来,还没看的清来人,就被人团团围住,问东问西,七嘴八舌,我哪个也没听清楚,只唯一听得见大家都在赞叹:“那个神医真了不起,白城的人果然了得。”心漏跳了一拍,白城的人,难道又是沉夜吗?
“你们说是白城的人救了我?那人长什么样?”我问刚刚发出尖叫的那个人。
“嗯——那人长得可难看了,脸全部都是肿的,还凹凸不平,难看死了。”
那应该不会是沉夜,难道是白城城主?
正在寻思,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通道,一个女子犹如空谷轻烟般袅袅轻移,来到我床前,原来是这里的老板,我咧嘴朝着她笑,她却审视地看着我,许久,她才缓缓道:
“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所以,我想请你离开这里。对不起。”
被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惊到的不止我一个,几乎在场的每一个,都被惊到了,纷纷讶异地看向说话的姑娘。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石头他才刚醒,你怎么就赶他走呢。”
“我这是为了你们大家好,为了飞红馆好。”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觉得他身体不好,不想让他留在这里吃白饭。”
“昭阳,我们姐妹一起生活十八年,我是那样的人吗?”
“人是会变的。”
“不要任性了,我的确是为了大家好。”
“昭云啊,要石头走也要等到他身体好些再让他走,他现在这样能走到哪去?再等等吧。”容娘也劝道。
一旁的人,也都纷纷劝说昭云把我留下来。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包袱,大家都是因为同情我可怜我,才来施舍我,给我一个栖身之地。那怜悯的神色分明写在脸上,清清楚楚,不堪入目,我重新躺下,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想再听到他们的争吵。声音渐渐小了,人也渐渐疏散开,等到周围不再有声响,我才钻出被子透口气。
“石头,对不起。”昭云歉疚的声音。
还等在我的床边啊。真是个执著的人。
背对着昭云点点头。身后随即沉寂一片。
我坐起来,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宛如一场梦,一场灭顶的噩梦。仿佛重新活过一次,茫然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该往何处。
没有行囊,至始至终,我一直带着的只有胸前的那块白玉和那只蓝色的蝴蝶,虽然蝴蝶现在看不见,但是我还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一直停趴在那里,因为那无形中隐约的力量常压得我喘不过气,甚至干出一些令自己措手不及的事情。比如,小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释那晚的事情,竟然没有人怀疑到我身上。
我不想再引起什么争执,于是选择了晚上悄悄离开,翻出窗户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天下之大,竟无处可以容纳我的感受,有些凄凉,有些自艾。
刚走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叫我。
“石头,等等。”是昭云,这个如水般清灵的姑娘。
我转过身,昭云倚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扔给我,说了句:“珍重。”就消失在窗前的月光中。
我拿着包袱,有些好笑,自己远行的包袱竟然是别人帮忙准备的。我能做的,难道永远只有接受吗?从从前的从鸢,沉夜到现在的昭云,还有这次救我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