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无声》竹洛

19、绝境能否逢生

　　心堕入冰窟，摊坐在地上，麻木地看着自己的手，竟然瞬间杀了两个人，如果说第一个是无意的，那么第二个呢，这个躺在尘土中，刚刚还笑着让我休息的小三呢？我为什么会反手打出一掌，那一瞬间，仿佛不是我自己。
　　爬到小三身边，手颤巍巍地摸上他的脸，还是温热的，抱起小三拼命地摇，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希望他只是昏过去了。可是，小三的身体只是无力地随着我的摇晃而晃动。搂着小三，失声痛哭，懊恼悔恨绝望一起扑向我，几乎要将我拉入死亡的深渊。
　　哭喊声惊动了四周的人，大家纷纷跑过来，发现死了两个人，立刻鸟兽状散开，尖叫着奔涌向各处。后院一下子暴动起来。
　　放下小三，走向前厅。

　　今晚的前厅，华丽更胜往日，好像是特别装饰过，为了迎接什么重要的人吧。
　　尽管后院已经炸开锅，前厅依然千歌百舞。
　　笑声，语声，丝竹声。酒香，肉香，温柔乡。
　　进到大厅，满楼座无虚席，而且男男女女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眼睛转向舞台。白色地毯上，红衣翩舞。
　　蛾眉略敛，眼帘轻垂，莲步轻移，罗袖微动，逍遥如烟如浪。柔荑纵送，风袖犹如惊龙，直直窜入上方灯火辉煌处。玉足微踮，人已经舞至半空，娉婷似足下有物，袅娜似云端轻烟。丝竹突然全消，飘然旋转，如梨花般回落，落地无声。身体随着余音软软倒下，就像已舞尽全身的力气，娇不胜力，就在快要着地时，柳腰猛然一挺，身体骤然腾空，裙裾在身后飞散，灿若彤霞，骄如烈火。与此同时，磬萧筝笛齐奏，秋竹裂，春冰拆。翔鸾收翅，唳鹤引声，舞尽乐散，悄然落幕。
　　待到最后一丝乐音消失时，那六只昂首的金凤同时从嘴里吐出金色烟火，丝丝缕缕，晖映着穹顶旖旎的翎羽。全场沉寂，人们望着舞台上的白毯红衣，痴了。
　　仙乐神舞。
　　许久，掌声才缓缓响起，从一个，到两个，到十个，到百个，直到满堂喝彩。遥立台上的姑娘，美目顾盼，却在看到我的时候，停下了。四目相对，丝毫移不开。没有知觉地走向舞台，一阶，两阶……十阶，十五阶，终于站在那位凌波仙子的面前。她的眼睛竟然如她的衣服般火红，如耀眼的红晶石，但只瞬间就恢复了黑色。我也霎时清醒过来，她似乎也如堕雾中，茫然地看着我。心忽然猛得一震，震得眼前景物一片碎裂，我软倒在地。
　　冰火中煎熬，云端地狱之间往来穿梭，身体的承受力已经达到最大，疲惫得连呼吸都觉得是负担，可是身体内却有一股巨大的能量不断往外膨胀，只要再多一点，绝都会让我血肉横飞。
　　好难受，沉夜，你在哪里，每次都是你救我，可是这次，你救不了我了。
　　沉夜，对不起。
　　最后的意识也被痛苦吞没。

　　“昭阳，你刚刚跳完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其他地方跳呢，千万不要累坏了身子，这里的事情我们来处理就好了，快去快去。”容娘想方设法地把昭阳往外赶，但是昭阳却怎么也不肯走，还说，如果这位小兄弟不好，她就不去跳舞。一旁，那位秀若芝兰的姑娘，看着乱成一团的‘飞红馆’，脸色沉静如水。
　　“容娘，你就随昭阳吧，实在不行，我就去把明天的场子推掉，反正昭阳也出去好久了，也该在家多呆些日子。”
　　“姐姐，你真好。”昭阳一下子扑进昭云的怀里。
　　“昭云，你也太纵容她了，哎，算了算了，随你们姐妹俩了。”

　　昭阳坐在石头的床前，呆呆的看着他的脸发呆，“姐姐，他怎么了，大夫怎么说？”
　　昭云摇摇头，说：“大夫说他没事，只是受惊过度，应该是被后院的事情给吓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其实大夫并不是这么说的，大夫说，他从来没有把过这样的脉搏，猛地震一下之后就半天没有脉象，然后又再猛震一下，这样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要是还想救他的话，可以去试试找白城的人，听说他们的医术非常之高，可以起死回生。说完拿了诊金连药方都没开就走了。
　　昭云不仅仅是在担心石头，更担心她的妹妹昭阳，因为刚刚她看见了她一闪而逝的红瞳，昭云不明就里，但是她相信，这一定和石头有关，毕竟过去一起生活的十八年里从来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所以昭云决定去白城，不是为了石头，而是为了她妹妹。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白城，但是却无人敢跨进白城一步，昭云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城门，其实白城没有城门，入口只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城依山而建，没有城墙，没有防卫。里面的居民安居乐业，仿若与世隔绝，殊不知，这些居民都曾经或流离失所，或病入膏肓，他们能活得像现在这样，正是因为白城。
　　昭云不可思议得看着城内，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原本以为，白城就是一座炼狱，一定是因为很多可怕的人在城中才会让江湖人望而却步。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番祥和光景。漫步街头，心仿佛都被人们脸上的笑容净沥得透彻。在众人的指引下，终于来到了‘出云殿’。
　　站在出云殿前面，仰望着长长的白玉阶梯，尽头隐藏在云深处。只有在烟云偶然淡薄些的时候，大殿才会现出些影子，犹如出云仙子，若隐若现，半遮半掩。‘出云’由此得名。
　　一个一个阶梯地数着往上走，虽然城中的景象已经告诉他，白城并不可怕，但是多年以来积聚的阴影还是不能在片刻间消去。终于站在‘出云殿’前的广场上，却空无一人。惴惴地走进大殿，还是空荡荡地一片。
　　白玉做的宫殿，高高在上的御座，让人有膜拜的冲动。
　　“请问有人吗？”昭云高高地喊了声，却讶然发现，居然没有回音，难道是因为玉的关系？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白衣的人从偏殿走出，见到昭云，微微倾身，恭敬地说道：
　　“这位姑娘，非常抱歉，现在白城的主事们全部都外出了，请问你要找哪位？你可以先住下，待到他们回来，我再为你通传。”
　　“我只是要找一位精通医术的人就可以了，这里还有吗？”对方礼貌谦逊的话语让昭云放松了不少，白城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城，连一个普通侍从都管教有方。
　　“姑娘，城中会医术的只有四人，但是他们现在全部都不在城中。”
　　昭云心顿时凉了半截，石头不知道还能不能拖，看样子难，那昭阳怎么办，会不会出事。思量了半天，昭云还是决定先回‘飞红馆’，看看情况再说。
　　于是告辞了侍从，远路返回，临出谷前，又回头看了看这座安逸的城，心中满是平静。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白城之行毫无收获，回到飞红馆，昭云发现所有人都坐在大厅里，包括那个怎么也赶不走的昭阳，大家满脸担心的同时，还透着小小的期望。发生什么了？
　　昭云走到容娘和昭阳身边，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家怎么都出来了？”
　　“刚刚来了位高人，说可以治石头，但是条件就是，所有的人都必须远离那个房间，三天内不准靠近。”
　　“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我的地方擅自做主，太不像话了。”昭云本来就有点生气，白跑了一趟，回来还遇到这档子怪事，本就不太温顺的她一下子就火了起来。
　　“姑娘，少安毋躁，我们是白城的人，我们在尽力救人。”说话的是非烟，一直坐在昭阳身边，昭云一时心急没注意。
　　“凭什么相信你们就是白城的人。”
　　“你刚刚不是才去了白城吗？”
　　昭云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去白城的事情没和任何人说，白城的消息够灵通，这才多久，就知道了，看来里面的那位一定是身居高位。
　　事已至此，昭云也只能跟着大家在大厅里等，希望真能出现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