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雪原》雪中蝶

3、血瞳之子

　　“哥，你有想过要当神吗？”
　　“神？你觉得怎样的，才算得上神？”
　　“凌驾于四个领域之上，比最高贵的天使还要高贵。”
　　“如果只有神才能治好你的身子的话，我一定会成为的，哪怕去杀戮。”

　　暮雪山庄中
　　暮雪芬芳茫然地坐在秋千上，眼前除了点绿色的萎蔫植物以外，什么都没有。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绿衫，青丝衣带衬着她柔嫩的柳腰，较弱的身姿，倚靠着吊绳，粉嫩的嘴唇喃喃自语着。头顶上，悬空着一颗绿色透亮的晶莹珠子。
　　还自称是暮雪山庄呢！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半片雪花。暮雪芬芳愤懑地扭动着身子，想把秋千荡得高点，也许在这偌大的山庄里，也就这么点有意思的玩意儿了。
　　“嘿，你看，那个死丫头在那里呢。”
　　一听到这充满戾气的口气，芬芳就安奈不住心中的不安，跳下了秋千。
　　“臭丫头，你跑什么啊，这么不想见到我啊。”
　　暮雪天供毫不留情地启动了定魂术，芬芳尴尬地停留在了半空中。
　　“二哥，别这样，太难受了，把我放下来，好不好，求你了。”芬芳哀求道。
　　暮雪天供顽劣地一笑，用令人作呕的口气说道：“哼！放了你？上次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被暮雪青整得这么惨，你这个小妾生的贱婢，真想不通暮雪青为什么总是护着你。”暮雪天供身后的几个人都应和起来了。
　　“你……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芬芳咬着嘴唇，小声地说到，但庶出的身份让她不得不忍气吞声。
　　暮雪天供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既做作，又无情。
　　“过分，对你这小蹄子有什么过分之说？我就算现在拔下你的衣服，把你挂在树上也没人敢把我怎么样，暮雪青已经外出了，你没了他，能把我怎么样？哈哈哈哈！”
　　芬芳心里仿佛被水淹了一样难受，那种心里的窒息，恐怕并没有几人能够谅解。
　　芬芳难得看到天使来到人间，他们盘旋在天空，他们的羽毛像雪花一样纯白，他们的生活，仿佛无忧无虑，有的，只是自由飞翔的快活罢了。偏偏自己活在人间，等级制度森严得可怕，活着，也最累。
　　“嘿，你们看，这就是这丫头吊命的东西吧。”
　　暮雪天供边说着，边把手伸向芬芳的头顶。
　　“别……别这样，这样我会死的。”芬芳透着哭腔，哀求不断。
　　“死？你死了才好呢！省得我看着烦。”
　　暮雪天供的手已经接近了珠子，肥厚的手掌和美丽的灵珠显得十分不相衬。
　　“啊……我的手！！老三，老四，快救我！”
　　暮雪天供身后的两人怔怔地望着对方，不明就里地大声问“怎么了？”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伸向芬芳的那只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喷涌而出的血浆。
　　“暮雪天供！想趁我不在欺负芬芳？”
　　“大，大哥？你在哪？没，我没，没欺负，欺负她。”
　　恐惧爬满了暮雪天供的脸，就连疼痛，仿佛也被占据。
　　苍浑的声音若远若近地传来“下次再让我看到，就不止掉只手这么简单了，还不快滚!”
　　老三，老四慌张地抬起暮雪天供，四条腿打着踉跄地逃开，伴随着暮雪天供的呻吟。
　　“你没事吧”
　　轻灵的一个人从天空中踏着一阵气浪而来。面容英俊，却隐藏着阴狠的气息。
　　“大哥，我没事，能不能先把困住我的定魂术解开，好难受啊。”
　　男子随手一挥，芬芳从半空中掉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的怀中。
　　大哥暮雪青，暮雪山庄庄主的嫡长子，人间幻术第一人，这些傲人的词条，便是贴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的。
　　“大哥，你不是外出了吗，怎么回来了？”
　　“担心天供会对你不利，所以回来，打算带你一起去。“暮雪青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间有说不出的凝重。
　　“可是大哥，我们去干什么呢？再说，我的幻术这么差劲，去了也只能给你添麻烦诶。“暮雪芬芳的表情显得很委屈，也很无奈。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会有麻烦，只要你在。“

　　暮雪山庄门外
　　“芬芳，就要走了，在看看这里吧。“
　　“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多年都没出去过，在这里都看腻了。“芬芳用娇柔的口吻诉说着对山庄的不满。”
　　“芬芳，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十八年前的那场领域大战吗？“
　　“记得呀，貌似死了好多好多生灵哦，而且，人间，天堂，地狱的皇族都有挺大的损失的诶。“暮雪芬芳用活泼的语气回答着这不堪回首的战争。
　　“也许很快，就会又有一场大战了。“暮雪青吧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本就不是说给芬芳听的。芬芳也很识趣，尽管没有听清，却也没打算再问一遍。
　　两个人，在黄昏的时候，离开了暮雪山庄。
　　走了几步，芬芳就发现了天空有些许异常，开始时少许白色，紧接着是无数亮白色的晶莹从天而降，仿佛无数美丽的小天使。
　　“大哥，这是什么呀？好小，好亮呀！”
　　“这是雪。”
　　“雪？这里怎么会下雪呢？”暮雪芬芳不解地嘟囔着嘴唇。
　　“也许，这样才是暮雪山庄原本的样子吧。”
　　之后，便是大段的沉默，芬芳因为身子的原因，每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来歇息，偌大的人间，仿佛没有尽头，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走到累了，走到心累了，走到两人都累了，是否，就可以停下来了。

　　“大哥，我们究竟要去哪里，干什么啊？”
　　“你不是很喜欢雪吗，我们去个有雪的地方。”
　　“恐怕，并不这么简单吧。”
　　“我要去成为神，芬芳，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在天堂王城的那一夜，我心里的伤痛，仿佛没了疼痛的焦点，在空旷的苍穹中，舒适的天风，华美的翅膀，我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渴望这样的日子再多点，但天堂里有句话彻底使我从梦幻里清醒过来叫做：翅膀可以遮蔽眼睛，但无法遮蔽世界。
　　当淩魂的翅膀停下了摆动，我们降落在了王城顶端的光之塔上，东方的太阳已经依稀出现了轮廓，地平线上，白色与黑暗和谐地过渡，遗留下的三两颗星星仿佛不舍，可惜，太阳的光芒太刺眼，连最后的依恋都不能满足。
　　也许，就像淩魂说的，黑夜是个梦，哪怕再真实，它也是个梦，而白天，则相反，它讽刺一切的梦幻，无情的阳光总是像利剑一样，撕破包裹着我们的梦境。

　　如今，距离那个夜晚，依然过了18年了，但那夜清晰姣好的景色，及时过了十八年，又如何呢，在我的心里，自己不是每天都活在那一夜吗。
　　比起美妙的那一夜，次日可就悲凉得多了。
　　我还记得，淩魂走在我的前面，牵着我的手十分用力，没有一丝松懈。
　　我还记得，他表情坚毅地望着自己的国王父亲，一字一顿地说出：“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心里究竟是愉悦，还是心疼，因为我看到了他脸颊上留下的汗珠。
　　我还记得，那天国王震怒地拍碎了身前的几案，敕令守卫把我们分开。
　　我更记得，淩魂毫不留情地击倒了上来的守卫，拉着我的手，一刻不停地冲向王城外。
　　哪怕后面的追兵已经越来越多，他父亲的训斥也越来越响亮。
　　能活到今日，恐怕还要感谢那位叫做皇澈的皇子，就在快要被追上的时候，是他的出现，斥退了追兵。
　　他对淩魂说：“哥，我希望你快乐。”
　　语气和那天在宫殿的廊道里，他对淩魂说：“你的子民不会认可，父皇不会认可，我更不会认可。”时一样的坚硬。

　　什么是幸福？我想了十八年也没想出个结果，可心里明明有答案，也是个很简单的答案：父亲教我唱歌时幸福，淩魂给我那个夜晚是幸福，他不顾皇族的规章，奋不顾身地带着我离开天堂是幸福，而如今，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依偎他人的幼儿，由他鉴证着成长为一个知道自己爱着谁的女人，谁能说着不是幸福？更不用说和自己爱的人生活了十八年了。
　　淩魂带我回到了雪域，战争结束后，原本我的家成了蛮荒之地，雪域的中心城市都迁徙到了其他地方。
　　我当时问他：“淩魂，这里已经荒废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在这里生活吗？”
　　“呵呵，你说笑呢吧，这里这么美丽，怎么能说是荒废了呢？”说完，他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我的眼前就出现了大块的绿色，是那种亮闪闪的绿色，草地出现了，之后，简单匀称的小木屋也出现了。一条清亮的小溪从我脚下流过,却没有沾湿裤脚，每走一步路紧随着脚下便出现了一层水晕般的淡蓝色光圈，我连踏了好几圈，重重叠叠泛了不少，却怎么也不觉得乏。
　　淩魂看我玩得很尽兴，便温柔地说了一句“水很干净的，洗个澡吧，把你救回来还没让你好好干净下呢。”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了小木屋。
　　我欣喜而又羞怯地脱下了衣服，躺入了凉爽的小溪之中。我把头露出水面，看着淩魂在小木屋那里进进出出地打扫，他把翅膀收拢了起来，有了正常人的形象，还是如此好看。
　　当他忙完了，就坐在屋门口的一棵柳树下，呆呆地望着我，眼神里，我看不出他任何的意思。看了一会儿，我的脸就烧了起来，只能娇羞地把头埋进了凉水中。
　　当我实在忍不住憋气的状态时，我打了一个挺身，奋勇地冲出了水面。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水珠还留在瞳孔上，阳光折射下的淩魂并不是很清晰，但我来不及反应，淩魂就已经把一条和他翅膀一样洁白的方寸毛巾将我围拢，双手延伸到了我的后背，系好了漂亮的蝴蝶结，双手却没有收回，再一次地，拥我入怀，低声轻喃道：“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英俊的面容，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强大的幻术，这是我那时对于淩魂的评价。

　　十八年来，并没有多少人来打搅我们的生活，而使我记得最清楚地，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个人间的男人，冷傲的面孔，每次来，淩魂都会和他聊上很久。我有的时候也或多或少听到了他们的谈论，了解到那个男人有个妹妹，患者病，他希望得到淩魂的帮助。
　　另一个，是来自地狱的，据说还是个高官，可能是因为父亲的原因，对于地狱的来者，我从没有给过好脸色。我听到淩魂叫他天览，我暗自冷笑，活在地狱里的，还想一览天上的风光，着实令我觉得好笑。
　　说到地狱，我又想起了父亲，这么多年的安逸生活从来没有磨灭我心中的仇恨，这些我从来没有和淩魂讲过，他看着我的微笑过了十八年。

　　“加油!加油~”
　　台下人潮涌动，喊声连绵一片。我站在魔法战台上，看着弱到爆的对手，如果不是他来自地狱，恐怕，我连动手都不愿意了。我心里盘算着，我该如何解决他呢？是一招绝杀？还是慢慢地耍耍他，让他出尽洋相正在思索间，对方的幻术攻击已经化作了一条五彩的光波朝我射来，只不过，在我看来，这光波行进是如此缓慢，我几乎是在等待它到我面前了。
　　光波距离我的□□不到几寸的时候，我随手一抬，便顷刻凝结出了一道冰柱，那道冰柱顺着光波逆流，我想，台下应该没有人能反应我的对手是如何被冰封，如何翻倒下台。
　　我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走下了台，我积极地展现自己高傲的神情，目不斜视地“回家”。
　　雪域的街道上，天使，人类，恶魔来来往往，他们友好地打着招呼，这样的生活，让人不忍想起多年以前。
　　对于这片雪域，恐怕除了淩魂，再也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了。淩魂教我幻术的时候，我欣喜若狂，表面上，我的理由是：终于能学习新的东西了。心里想的是：终于，可以有能力为父亲母亲报仇了。
　　最初，淩魂只教我类似幻星飞空一类的小法术，最多，再加上训蝶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心再也满足不了这样的小法术了。我纠缠着淩魂教我攻击性的幻术，淩魂问我，为什么要学，难道平淡的生活不好吗？我告诉他：“我想守护我最爱的人。”我并没有说谎，失去了父母，我除了尽力地找到仇人报仇，剩下的，就只有守护我最爱的人，淩魂。
　　还在回想过去的事情，不知不觉，对面不知何时朝我射来几把幻术形成的飞刀。其实对于我来说，那样的偷袭对我并不造成威胁，可见对方的出手也不见得利落，幻术形成的飞刀明显也不够锋利。也许是因为我想得过于入神，发现偷袭的时间比平时缓慢了一倍，抬手抵挡显然来不及了，就这几瞬的时间里，受伤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了。飞刀抵达我飘动的发丝的时候，我着实慌了手脚。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叮~
　　出乎意料的平静，原本我都准备好要尖叫了。
　　觉得凉风两阵拂过，发丝抖了两抖。等我睁开眼，对面已经是一具倒下的尸体了。
　　树上的雪青鸟矫揉造作地叫了两声，我的肩膀就觉得有些许不适。把视线转移到肩膀上的时候，绽开的红莲晕染了宽松的魔法袍，肩膀上的衣衫已经被飞刀割破，肌肤和血色不相衬的结合在一起。我的肩膀就如此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回到“蝴蝶雪谷”。这个名字是淩魂取的，他在这里养了许许多多的白蝴蝶，我时常把蝴蝶和雪花分不清楚，淩魂每次将手伸出，蝴蝶便能听话地停在他的手上，尽管
　　训蝶术也算是淩魂最早教我的，可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过哪怕一次。可能我永远都没法像淩魂一样洒脱。
　　我走进淩魂布下的结界，淩魂的样貌便进入了我的视线。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童稚的面容，嘴唇边也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青色—淩魂从来不会忘记刮胡子。
　　淩魂悠闲地躺在门口的柳树下面，蝴蝶围绕他的身躯，洁白的头发与现在正下着的小雪十分相衬。恐怕，他已经是四个领域里最优秀的训蝶师了，当然，也是最英俊的。
　　“回来了，今天又赢了吧。”
　　“你不是都去了吗，还帮我挡下了偷袭，装什么呀。”我故作冷酷。
　　“走，我去帮你疗伤。”他没有在乎我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
　　夜色已经落下。淩魂轻轻地脱下了我的上衣，我趴在床上，他把一些透明的膏药涂抹在我的肩上。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多年下来，他连脸红都难得了。
　　倦了，我合眼不去想什么，也不像小时候一样害怕做噩梦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躺在淩魂的怀里，就不会做噩梦。

　　深夜，我醒来，淩魂还没有睡去。他站在窗纱边上，眼神里，有说不出的迷离和混沌，我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子。
　　“淩雪，恐怕，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你说什么？”我不解地问。
　　“没什么，我们最近会有客人来了。你认识的，那个人间的男人，不过，这次，他还带来了一另一个人。”
　　“知道了。”反正我不会在家去见他们。
　　不去见他们，其实是因为心里有些不安，上次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淩魂和他比试了一场。他俩同时启动幻术，可是不久，那个男人的眼瞳就成了血红色，仿佛发了疯狼一般。
　　那天就好像是个噩梦，心中的顾虑就油然而生。
　　血瞳的样子可怕到了极点，我不愿去想。现在淩魂这样说，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对这个男人这么感兴趣。
　　我不愿多想，再次合眼睡去。

　　“暮雪青，这么多年了，你还要执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