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初芒 ...

  •   黑暗。静寂。不为人知。
      跪着的那个人整个都隐藏在黑暗里,黑色的披风,风帽将脸完全遮住。明明跪着,却丝毫没有臣服的感觉,桀骜的眼睛里,奇异的笑意说不出的诡异。
      另一个人一身白衣,表情冷峻。两个人无声的对峙,即使什么也没做,凝重的气氛却无声的传播。
      “看住你的狗,不要让他们在阿寻面前乱吠。”南雪沐冷冷开口。
      “没看住狗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这小狗可是逃到了起云山,依我看起云山的守卫也不怎么样,起码比起当年的大黎宫可差得远了。”那人似乎毫不畏惧这江湖霸主的压力,桀桀的笑着,像是黑暗里爬行的蛇令人非常不舒服。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一缕白色从南雪沐手中射出,速度快到竟看不见他射出的是什么,直到那东西“叮——”一声钉到那人背后的墙壁上才看见,那竟是一只茶碗盖。一只完整的茶碗盖深深嵌入墙壁里,裸露出的部分还带着一丝血迹。那人的风帽被打掉,发丝散落将侧脸盖的严严实实,鲜血从侧颈滑落,很快便汇成一滩,那伤痕竟似利器割出的!跪着的人,手不自觉握紧。这个人的武功,竟比外面的传言还要厉害……
      南雪沐端起茶,泯了一口,说:“我起云山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我给你掌门之位可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无聊小动作的。”
      黑衣人手指在颈旁一捻,拇指沾上点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迹,阴狠的目光一闪而逝,只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已完全隐藏在黑色的风帽里。他低下头恭敬的答了声:“是,那么属下先告退了。 ”
      南雪沐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黑衣人退到门边时南雪沐忽然开口:“你对那个人做什么我都不会管,只是别玩死了。”
      黑衣人没有回头:“多谢教主提醒,教主有教主的心头好,属下有属下的掌中玉。该如何,属下自有分寸。不过,属下还是奉劝教主一句,最好还是不要爱上她,因为她太无知,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一无所知却还总是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最讨厌了。”

      花园一事后南雪沐再次禁了我的足,我试图反抗不果,只好退而求其次要求回到自己的小院,南雪沐拒绝的更加彻底,理由是“为了把你的床搬进来我已经拆了一扇门了,如今搬回去我岂不是还要再拆一扇门。”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自我来到起云山,时隔一年多,我的身份终于由“侍妾”晋升为“宠妾”,虽然“宠妾”和“宠物”只差一个字。
      入住教主寝殿与教主同吃同睡,这是何等的恩宠,连进来扫洒的侍女都开始向我请安了。
      我记得她们以前总是装作没看见在我走之后在我背后指指点点:“那个就是华山派掌门的女儿啊!就是那个之前在教主生辰上跳舞勾引教主,后来连爹都不要死皮赖脸的跟着教主上起云山的华山派孟寻啊!听说教主被缠的没办法才收她做了侍妾……说侍妾是好听,说到底不就是个玩艺儿,教主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摔两下,你没看到她脸上的伤嘛?更别说还是个主动送上去的。华山派怎么了,华山派的女儿照样给我们教主暖床,华山派迟早也是我天明教的囊中之物,呸,什么东西!”
      如今这东西终于上得了台面,且竟还做了主菜,连我自己都大为惊讶,早知道在脖子上划一道便能得这么多好处,我应该早点划,多划几道。说不定还能哄得南雪沐放我下山。
      伤口几乎完全愈合了,可是却留下了长长的疤,像是一条趴在脖子上的蜈蚣,极其可怖,我拿着镜子反复照,自己倒不是很介意,南雪沐似乎很在意,找了许多消除疤痕的药,每日亲自帮我上药。可是疤痕依旧丝毫没有淡下去,为此,兽园里的老虎又添了许多美食。
      今日南雪沐不在,大概去议什么南扩计划什么的。
      虽然意料之中,但是这书房比我想的更加没用,我以为起码会用来处理一些非机密的小事,哪知南雪沐从头到尾只用这书房画过一张秋叶图就再没被使用过。令我有些失望。
      我坐在铜镜前,我的两个侍女被南雪沐从小院调过来,正跪在地上等我发话。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我这鸡犬得道了,鸡犬身上的小跳蚤竟也跟着升天了。
      我慢悠悠的问“这疤痕是不是很难看?”
      “…没……”大抵是我从前从没这般说过话,也没让她们跪上这么久,两人有些惧怕,两人颤巍巍的答道。
      我依旧慢悠悠的梳弄着长发,当初在华山时头发还只到肩膀,上了起云山就没再剪过,如今竟已经到腰了,梳理起来也相当麻烦,见我梳了半天也梳不好,其中一个侍女大胆站了起来接过我手中的梳子为我梳了起来。
      “姑娘的头发真好,又亮又顺,怪不得教主这样喜欢。”侍女感慨道。
      “他喜欢?”我微微一笑:“有多喜欢?”
      “教主经常在姑娘睡着的时候静静的床边抚摸姑娘的头发呢……”侍女说。
      “是么?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些兴趣的样子。
      “因为姑娘睡着了啊,可是我们都看着呢。姑娘和教主的感情真好,奴婢在起云山这些年从来没见教主带别的女孩子上山呢。”侍女笑道,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眼睛里却有一丝妒意,梳子上的力道都不知觉加重了。
      我抚摸了一下着被弄痛的地方,手指顺着发丝划下来漫不经心的说“从前没听你说过呢……”高抬低踩,永远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侍女尴尬的笑了两声一丝阴狠闪过,掩饰的低下头。
      我的手指挑开颈边的发丝,沿着疤痕一寸一寸的抚上去。
      小侍女终于又找到了新话题“姑娘不必难过,姑娘的头发这样好,这样一梳就能把疤痕完全盖住。”
      我望着颈上突兀消失在一缕发丝中的疤痕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觉得好?”
      “当然好啊,一点都看不见了啊…”小侍女继续天真。
      “对,看不见,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忘记了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一切都像花园里新打的花骨朵,如同从没有凋谢过。可我偏不喜欢。”我安静的脸一下子变得狰狞,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剪刀朝着头发狠狠剪过去。
      “疤痕的存在原本就是为了让人记住这种痛!这种恨!”
      小侍女慌忙去抢我手中的剪刀,我握着被她抢去的剪刀尖部狠狠切入自己的掌心,然后划下去。长发散落,血流进发丝,发丝嵌入伤口。多狼狈啊。许久不曾流泪的我突然哭起来“为什么要剪我的头发,为什么要我记住这疤!南雪沐可以欺辱我!却如何也轮不到你!”
      话音还没落,南雪沐很合时宜的推门而入,彼时我还握着侍女的手朝自己的发丝剪过去,侍女慌乱的说“我没有…不是我…”
      我对着南雪沐大叫,声音像是悲鸣,“南雪沐!你究竟要我又多恨你才肯罢休!你要杀了我肚子里的师兄大可以灌我药!为何要找这么一个人来欺我辱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害我流产?!南雪沐!你太狠了!”
      南雪沐一面抢步过来抱住我解释“我没有。”我挣扎着后退不要他碰。
      “乖,先过来治伤。”南雪沐柔声对我伸出手。
      我满脸泪水,一遍哭一遍摇头。手掌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看到我掌心的伤目光冷下去,眼睛冷冷朝侍女一扫:“不管怎么样,让我的人受伤就该死!”侍女惊恐的睁大眼睛慌忙后退,只听咔嚓一声,脖子已经被扭断,侍女像一摊泥一样落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然后他对我伸出手:“乖,没事了。”
      我犹豫地把受伤的手放在他掌心,他一把我拉入怀中,我在他怀中断断续续的抽泣挣扎,无意识的说呓语。
      南雪沐拍着我的背,像是在哄孩子入眠一般。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对着地上另一个跪着瑟瑟发抖的侍女灿然一笑。
      这一天南雪沐哪里也没去,只把我抱到床上,然后叫莫大夫来给我处理伤口,我又闹了一场才昏沉躺下,南雪沐则一直躺在旁边温柔的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我又开始恍惚了。好像丈夫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妻子。
      “雪沐,如果你身上有一道疤,你会想要遮住它么?”我突然问。
      “不会。”南雪沐答道。
      “为什么?”我问。
      “阿寻,人太善忘,吃饱了就会忘了饿,温暖了就不记得寒,伤疤好了,就会忘了痛。爱过了,就会忘记恨。所以要有什么东西一直提醒着你。否则,就会忘记了……”那么南雪沐…我是那道疤么?
      “可是这样会很痛啊,一直看着那样的东西。一直记着那样的东西。”我再南雪沐怀中微微仰起头。
      “没有什么更痛的了。”南雪沐竟也有一瞬间的恍惚,连我注视着他都没有发觉。
      因为经历过更痛,所以,再没什么比这更痛的了。
      南雪沐,你不愧是我的南雪沐,连回答都与我一模一样。可是你是一开始就明白,而我则是蜕了一层皮,血肉模糊才明白这个道理。
      真好。所有人都不会忘记。那么就看谁记的更彻底。
      “可是我的疤呢?你为什么要消除它们?难道是害怕我会恨你?”我问。
      南雪沐愣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默,只是这种情绪消失的很快,不等我看仔细,就已经消失无踪,再看时南雪沐已经换了一副笑脸,手指在我的疤痕上摩挲“自然是因为,实在太丑了。这么漂亮的脖子,多了这么一道疤,实在可惜。你最好给我好好的擦药,否则,我看得腻烦了,就不要你了,我不要的人,自然有很多人愿意接手。”
      这才是我认识的南雪沐,所有的温柔,只不过是主人对待心爱的玩具的温柔,既然是玩具,救要做好玩具改做的事。我笑了一下,朝南雪沐怀里更钻了些,我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心满意足的睡去。梦里一直听到砰砰的跳动声,好吵。
      我觉得我忘记了什么事。醒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就觉得有一屡颤抖的视线一直盯着我。
      我恶作剧的猛然睁开眼睛,那人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忍俊不禁。
      我可爱的小侍女香雪。
      她连忙爬起来颤颤巍巍端了一杯茶递给我。我每次午睡醒来有喝茶的习惯。
      我从床上坐起来接过去问“南雪沐呢?”
      “教主他被沈左使叫走了。”
      “哦。”我把茶杯放下,她连忙去接,不等她拿稳我就松开手,茶杯“砰”的一声摔碎。香雪惊慌失措的看着茶杯的碎片。
      “呦…这可是南雪沐最喜欢的一套茶具。”我挑眉看着她。
      她扑通一声跪下“求您放过我吧…求求您!”她哭的梨花带雨。我从床上下来走过去蹲到她身边,一根手指抬起她的脸。好一张脸,哭起来真是我见犹怜,为何我以前竟没有发现。
      我问“昨日后山与你接头的人是谁?”她惊恐的抬头。
      “或者我应该问,你背后的人是谁?”我笑道,她已经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让我猜,他姓…白?”南雪沐的能笑得即无害,又可怕,可我只学会了五分,所以我的侍女吓坏了,一个劲的磕头,地上甚至还有碎瓷片,一个响头下去,血肉模糊嘴中还不断的说“求求你,不要告诉教主!求求你,放了他!”
      “那到底是放了你…还是放了他?”
      小侍女停下来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放…放了他。”说完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刷得下来,颤颤巍巍的挂在腮边。
      我伸手为她拭去泪“傻瓜,你那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杀你。”
      她震惊的看着我,看着这么一张脸,我突然明白南雪沐为什么总要折磨我了,因为,看到别人害怕的表情,真的很愉悦啊。
      “回去告诉你主人,南雪沐宠妾孟寻愿效犬马之劳。相信你的主人一定会好好表扬你。” “报告之后记得回来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对了,忘记告诉你,跟我一起发现你的,还有香玲,所以,她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