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七明铜镜 ...
-
殆云楼的东阁前有一片细密的梧桐树,逢了春风便是郁郁葱葱的青绿色。因为夏侯明渊极爱翠色,所以涟琴珂总是对这些梧桐树关照有加,容不得半晌闪失。但后来,不知是何时起总有一两片黄叶飘落,为此涟琴珂伤心了很久。但仅仅是这一夜,潇湘蒙宠,涟琴珂受了冷落,梧桐树如心死一般全都黄成了沙。
青媚靠在铜镜前,低低念罢了咒语,便只见了这一幕苍黄色。她原以为见到的会是涟琴珂那张冷艳决绝的面容,但却不是。她见到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夏侯明渊。夏侯明渊总是这样一副萎靡的神色,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能够严重至此,连他这个鬼医都治不好。但夏侯明渊不以为然,他自诩身为鬼医,自然只为已死之人治病,生者他治不得也治不了,也包括自己。
“青妩在哪里?”镜中的男子说了不到一句话,便连连喘息着,低低的问。
“主公,多保重身体。青妩师姐还在前堂弹奏琵琶,因堂下三五人身份可疑,恐怕乃五灵族乱党,青媚特来汇报剑后,望能得见主公明断。”青媚见了夏侯明渊,总有几分局促不安,一面顾着说话,竟也忘了行礼。
夏侯明渊听罢了青媚的话,皱起了眉梢,剧烈地咳嗽起来,扭曲的面庞上伤痕纵横交错。咳罢了才说:“你留青妩一个人在前堂?”他到底是一心系在青妩的身上,这份关心胜过剿灭乱党之计。
“回主公话,与青妩师姐同在前堂的还有青盏师兄。”青媚答道。
夏侯明渊点点头,看不出喜怒,只觉得他脸上的倦怠更深了些。好半晌,他才又说:“乌凉这几日身体不适,本尊已然安排她好生休养,以后你们在山下的行踪便直接报给本尊吧,每日子时上报,不得有误。”
“是,我等谨遵主公之命。”青媚作揖道。
夏侯明渊微微颔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说:“至于那些人,先静观其变吧。没有本尊的命令,你们休要轻举妄动。”夏侯明渊说毕了话,一拂袖,便消失在镜中。青媚还来不及回答,铜镜里已恢复了素日里的平静,只是安然地映照着这屋里的摆设,还有青媚那张粉红扑面的娇容。
青媚靠着镜台,若有所思,完全不知道青妩已然完成了前堂的表演,踏入房门来。青妩见她呆呆凝滞在那处,便开口唤道,“青媚。”
“青妩师姐,有件事青媚不明白。”青媚见了青妩,便起身去扶她。
“什么事?”青妩偏着头问,拉着青媚一并在床沿坐下。
“师姐方才让我用那七明铜镜与师傅联络,你猜我见着了谁?”青媚一面说,一面放下床边的纱帐。
“谁?”青妩淡淡地问,其实殆云楼里的人,除了青媚和青盏以外,没有几个真心交好的,因而无论是谁,她都是无所谓的。
“主公!”青媚说着话,顿了顿手中的动作。青妩也被这答案惊扰,解了一半的衣裳也不顾了,一把拉着青媚的手,问,“当真?”
“难道连主公我也会看错么,他还说师傅病了,这几日不会与我们联络。一切都由主公亲自主持。更奇怪的是,他没有让我们马上动手剿灭那几个乱党,反而要我们静观其变。”青媚眼光流转,仿佛脑海里已经腾翻了天。
“说起来,我也觉得那几个乱党不简单。”青妩接过话说道,顿了顿又说:“方才我在台上弹琵琶,只觉得他们之中的那个金衣男子一直盯着我看,而且目光间的气势很是凶猛,仿佛要将我生吞了一般。”
“师姐的意思,我们三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么?”青媚问,但眼中光芒灼灼,仿佛燃起了誓死的决心。她自然是不会害怕,不会退缩,这是她在殆云楼以来,第一次领到的任务,而且还是夏侯明渊亲自主持的大事,她怎么可以输?
“既然他让我们等他的命令,我们等就是了。”青妩翻了翻白眼,取下头上的金凤攒珠钗,小心翼翼地压在枕边。她才一低头,那青色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散着淡淡的火色光晕,甚是灿烂,就连青媚都艳羡不已。
“青媚,夜深了,我们睡吧。明日早起,我们试着跟踪那伙人看看,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青妩躺在软榻,闭上眼,缓缓入睡。
不消片刻,青媚便听见了身侧平缓均匀的呼吸声。她想青妩总是这样,仿佛天大的事总是与她无关,只要没有人偷去或是抢去她的钱财,她都能安枕无忧。但青媚不一样,她平日里一副欢颜和善的模样,心思却比海底的针还要难以捉摸,她的确是个小女人。所以心细如尘地发现了夏侯明渊的异样之处,他似乎有了新的女人,但依旧没有走出寂寞,那双目光生涩得犹如锈迹斑斑的古剑,尘封了太久,干渴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