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落花时》微媺

6、将功折罪

　　路红楼是繁花城最好的酒家，从来都是门庭若市，但凡有点小钱的人都会来这里点上一壶好酒，几样特色小菜，既是秀色可餐更是赏心悦目。赏心悦目的是近日来两位才艺双绝的卖艺女刚巧也来了路红楼，阿妩是姐姐，能弹得一首绝世的琵琶，阿媚是妹妹，能唱得一曲绝世的好歌。
　　殆云楼东阁里的紫色晶球里，云雾散开，映照着山下路红楼里的景象。涟琴珂纤长的眉角飞入云鬓，她牵着唇角微微的笑，香袖拂过晶球，又起身。望着窗外无云的晴空，心口一阵欣慰，青妩和青媚到底是她心上最得意的弟子，才下山没多久，便已然轰动了繁花城。她想，如此一来，至少可以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这个念头划过涟琴珂的心头，略微的颤抖，略微的酸。她再回过身子，那男人安静地睡在她的软榻上，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少有的安逸。他从不会在她这里逗留到天明，总是深夜来凌晨去，这一次失常了。失常得令她的心都乱了，毫无分寸地彷徨在他的身侧，以各种自认为的方式博取他的欢欣，他却依旧只是面上欢欣而已。
　　他分明是闭着双眼的，嘴唇微微的张合，冷不防问出这样一句话，“青妩和青媚到路红楼了么？”
　　涟琴珂被他骤然的问话惊得摔了手中的白色琉璃盏，匆忙忙地俯下身去收拾，小心翼翼地说道，“乌凉该死，扰了主公安歇。青妩他们已然到了路红楼。”
　　“到了便好，到了便好。”床上的人儿似乎并不在意涟琴珂打翻了杯盏，他到底是更在意青妩和青媚找寻到了五灵族在繁花城中的据点之一，还是更在意青妩是否会遇见那个人。连一向冷静的他，也乱了。这些年他藏着青妩，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刻，可是涟琴珂还是违背了他心中真正的意愿，可笑的只是为了换得与他的一夜温存。那么他给她，这最后一夜的温存。
　　涟琴珂抬眸见他仍旧闭着眼，脸上没有明显的神情变幻，却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又睡去。她这才放下心来，若是换了往日别说摔个杯盏，哪怕是一句话不对，或许便是杀身之祸。但这几日一来，他的心情或许是甚好，或许是涟琴珂想着，指尖竟不慎被碎片划出了鲜血，她的心咚地一声闷响，瞬间便沉入海底。
　　涟琴珂捧着托盘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外，潇湘彻夜未眠服侍在外，见了涟琴珂来，自然是迎上前去，接过托盘说道，“这样的小事，怎么敢令剑后娘娘亲自动手，潇湘该死。”
　　涟琴珂无心怪责潇湘，她岂会不知道这丫头能被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是有些能耐的。他们寝房里的事，哪个侍婢敢轻易碰触，但潇湘不一样，是得了他的命令，时刻守在左右。潇湘的特殊，更让涟琴珂心神不定。她想，或许总有一日，乌凉这个名字也会销声匿迹，或许替代她的人，他早已备下了。
　　涟琴珂想罢了，淡淡地笑，淡淡地说：“潇湘。”
　　原是转身走了几步的潇湘，因了涟琴珂的话，停下了脚步。她回过身来，冲着涟琴珂笑，笑容明艳得狠，叫涟琴珂蓦地想起了一个人，青妩！和青妩一样绚丽明朗的笑靥，怪道第一次见潇湘时，她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发现令涟琴珂有几分失神，却强压着心中的不安，对她说：“还是本后来吧，你便留在近侧，听候主公示下。”
　　潇湘双手将托盘奉上，恭恭敬敬地唤了声，“是，剑后娘娘。”
　　涟琴珂接过托盘的一瞬间，心口又抽搐起来。潇湘和青妩真是太像了，连这恭敬，这语气，这低头时的娇柔，都如出一辙。那么他，留她在近侧，是否也有潇湘像青妩的缘故呢？涟琴珂顾不得想，将托盘匆匆送去再折回的时候，如她所料，潇湘已不在原地。
　　帘卷西风，满院子的梧桐叶开始飘落，青翠的，泛黄的，像如今与过往重叠反映。涟琴珂的泪水瞬间便湿了满面，那又如何。她走不回自己的寝房，也只能任由着潇湘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畔，“主公，主公，不要，不要。”
　　“主公，我不是剑后娘娘，我是潇湘啊。”
　　“本尊要的就是你，潇湘！”
　　这样的话音落下的时候，涟琴珂的心跟着碎了，即便她早知道自己在夏侯明渊的心底是个随时可以取代的人。但那是她十年的青春与心血，爱恨交织间她几乎忘了自己，忘了自己是五灵族的涟琴珂，还以为她会永远是他唯一的乌凉。
　　终究是自己逾越了他的底线，千不该万不该，在他没有示下的时候，动了青妩。更不该将流火琵琶和《流火决》私自交给青妩，那非他所愿的，便是背叛。但十年的呕心沥血，始终是敌不过一招棋错。可她涟琴珂不后悔，用终身的孤凉换一夜尽情的缱绻，总比过毫无归期的等待。有时候期望，不如绝望。

作者有话说

　　昨夜啊，想码一段荤段子，却终于没能码成，听得歌实在太悲伤，实在JJ不起来。今晚再接再厉。人气啊，旺起来吧。。。看过的亲们留下些什么给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