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落花时》微媺

5、繁花城

　　繁花城是董苍国的国都，顾名思义，街头巷尾皆是繁花似锦的美景。青妩和青媚都是第一次踏入这繁花城，但逗留了几日却始终难以融入繁花之中，她们的美貌太卓绝，轻易便惊动了全城。尤其是青媚，她婉转如莺的歌声，翩然如蝶的舞姿，早就让满城的公子哥蠢蠢欲动。但青媚，她心底始终只是一个他，夏侯明渊。
　　青媚对着铜镜，扑着新买的香粉，却无论如何都遮不住眉间那两颗珍珠痣。这痣原本是生在蝴蝶斑上的，犹如蝴蝶灼灼的双目。褐色的斑块虽已被涟琴珂的药水抹净，但唯独这两颗痣，剜了几次，鲜血淋漓，痛如剔骨，不多时却复又重生。如此反复几次，青媚心中苦恼不已，她是知道的，夏侯明渊不喜欢她眉间的蝴蝶斑，更不喜欢这双蝴蝶目。
　　“青媚。”青妩早已梳妆打扮好了，她不过是个琵琶女，所以不必大费周章。但她看出了青媚心中有所虑，因而手中动作较慢，便说道，“我倒觉得你眉间的这双珍珠痣十分动人，其实我胸口上也有一颗的。”
　　“青妩师姐的自然是很好看，可青媚不一样。青媚怎么都无法令主公满意。”青媚说着，偏着头，眉间锁着浓浓的忧愁。
　　青妩鲜少见青媚如此忧心，在她的眼底青媚向来是开朗活泼的，只是每当遇见与夏侯明渊相关的事，她才会如此。青妩因了青媚的忧愁，心中对于夏侯明渊的愤恨又重新燃起，啐道，“主公？他何曾将我们这些人放在心上，冷血无情的魔头而已，值得你为他如此么？”
　　青媚摇头不答，只说：“说起来，青媚能坐在这里，还得多谢青妩师姐相救。青媚惭愧，竟目无尊长，拿剑指着师姐。师姐大度不计前嫌，还救青媚性命，着实叫青媚无地自容。日后在青妩师姐跟前，青媚只敢俯首。”青媚说罢，便起身向着青妩下跪，青莲花裙摆绽开在地上，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
　　“青媚又何必如此说，你不过是求自保罢了。那时那刻，你若不杀我，你便被他杀，原本就是我陷你于两难之地，更何况你我师姐妹情谊多年，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青妩说话间，已然将青媚扶起，亲近得仿若从未发生过殊死相搏之事。
　　“青妩师姐”青媚低低的唤，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的。但她却明了，若然再选一次，那样的情况她也一样会拔剑杀了青妩。她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主公，即便明知道青妩会救她。
　　青妩微微笑着，如春风拂面一般和煦的笑容，令青媚终于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其实青媚常想，青妩并不是不够美丽，反而比自己更加绚烂，尤其是青妩的笑靥。但青妩很少笑，也很少穿色泽艳丽的衣裳，她就像是一块璞玉，迟早要大放光彩，只是此时此刻她依旧将真实的自己尘封，兴许没有遇见契机，兴许没有遇见良人。
　　青妩见青媚一直盯着自己看，也略微有些尴尬，索性取出流火琵琶奏起了记忆中的曲调。这曲风幽幽婉婉的，就像滇南的云彩，随着风飘摇，很轻很轻，轻得像踏梦的步伐。青妩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就能单凭这记忆，将这曲子弹得如此顺畅。她一向音律不通，可指尖碰上了琴弦，便不由自主地飞舞起来，浑然天成的技法。青媚听着这样轻柔和顺的曲调，亦是情不自禁地轻轻吟唱起来。
　　曲子唱的很动听，但青媚的心却突兀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轻易便唱出了这样的歌词，好似这歌词原本就是按着这旋律写的，又好似这旋律是因着这歌词谱的。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青媚都不该这么理所当然地就唱了出来。因为这分明是她第一次听见这曲子，她从不知道与这曲子相配的歌词，但她张口的时候却居然能够熟悉得宛如生命中的一部分。
　　门外响了几声赫然的掌声，青妩的指尖凝滞在琵琶上，青媚也止了歌喉，一并往那门外寻去。门外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师兄青盏。青盏怀揣着他刚从城东弄来的金凤攒珠钗子，笑盈盈地进了房门来，说道，“我就猜这繁花城里无缘无故多了两位仙子一般的卖艺女，一定事有蹊跷。你们若是一直在一家客栈呆着也好，却偏偏四处游历，害师兄好找啊。”
　　“我们四处游历，实则是为了找到师兄你啊。”青媚巧笑倩兮，迎了出去。
　　青盏从袖中摸了一串东海珍珠来递给青媚，说道，“这几日，在繁花城中四处寻找，好容易才寻来了这串珍珠。我就想着青媚师妹你肤白胜雪，再配上这珍珠，一定好看。”
　　“恩，我很喜欢，谢谢师兄。”青媚接过珠链，虽是一副欣然的神色，但心中却并没有十分欢喜。她向来只爱武学典籍，少有关注这些珠宝，若然是穿金戴银，她也只是为了打扮给一人所看。因而她囊中的珠宝首饰，除了涟琴珂按例赐的，或是生辰之时师兄妹偶有相赠的，便再没有其他。
　　但青妩不一样，青妩见着那串珍珠时，两眼熠熠发光。她并不羞于承认自己对于金银珠宝的喜爱，甚至毫不掩饰。青盏见她如此，宠溺之心油然而生，便取出怀中的金凤攒珠钗递给她道，“青妩师妹，这钗我看着好看，又知道师妹你喜欢黄金，所以”
　　“恩，我是很喜欢。”青妩说着，一把夺过那金钗，紧紧握在手中。青妩仔细打量，只觉得这钗定然是价值不菲之物，若是换了过去她一定欢天喜地的拖人转手卖个高价，但此刻，她对这钗竟起了不舍之情。青妩凝望着金凤攒珠钗，金耀璀璨却是那似曾相识的光芒，但她终究没有想起曾几何时遇见过这样的宝物。
　　“青妩你喜欢就好。”青盏因着青妩喜欢金钗，也觉得十分高兴，遂又赞道，“师傅派你们来助我，真是明智。青妩的琵琶曲那么好听，青媚的歌也唱的很好，而且还是滇南的曲调，我想你们再这样配合下去，很快就能够将乱党引出来。我们为主公立下功劳之时，指日可待了。”青盏说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确实是一干师兄弟中剑术最出色的一个。
　　“你是说，方才青妩师姐奏的是滇南的曲调？”青媚蹙了眉，急忙忙地问。
　　青妩放下琵琶，她也是满腹的疑问，只望着青盏，找寻答案。青盏笑了笑，眉目飞扬，他原本就生得俊逸，如此一笑更有几分洒脱之色。
　　只听青盏说道，“青媚师妹莫不是不知道这曲子的来历吧，你不知道还能唱的这么好听，师傅真是没看错人。这曲子来自滇南的昭云谷，是五灵族族人的祖祖辈辈相传的歌谣。”
　　“昭云谷？”这个名字对于青妩来说太熟悉了，她总是在梦中反反复复地来到这个曾经鸟语花香的山谷。她拖着十岁的身躯在谷中尽情的游玩，直到那一日的那场大火，将昭云谷毁灭，将她的阿妈一并葬入火海。她所有的童年记忆从此被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颜色，她很想回去，又不愿回想。
　　“昭云谷便是五灵族的古老腹地，不过那里已经成为一片荒芜了。那是我们主公最辉煌的一次战绩。”青媚接过青妩的话，骄傲地宣示着夏侯明渊的残酷无情，但在她的眼底那不是残酷而是果敢与决断。
　　青妩听了青媚的话，默不作声。
　　她在想若说昭云谷便是五灵族的腹地，那么她会不会根本就是五灵族的族人。这个想法从脑海里突地萌生，却很快被她的心智又压了下去。因为十岁以前的事，她并不十分记得，只是偶尔能回忆起昭云谷那场大火。
　　亦或者她并不是昭云谷的人，因为夏侯明渊对于五灵族的族人从来都是赶尽杀绝，如果她是五灵族的族人又岂会活到今时今日。更何况模糊的记忆里，母亲曾对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自己是五灵族之人。或许那场火，她和她的母亲也只是不幸被牵连，但最最不幸的是她失去了母亲却被错当成五灵族的族人，被涟琴珂带回到殆云楼，从此听命于夏侯明渊那个恶魔，难以逃脱魔掌。

作者有话说

　　自己在写，也看不出个好坏，如果亲们愿意给点意见的话，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