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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心痛 ...

  •   自从八年前上了银麓山,青妩便再没有下过山。山下的城镇是何模样,她也只是隐隐约约地记起,繁华喧闹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铺,总之与殆云楼的清冷截然不同。但青妩不能够理解,为何山下的人总是向往山上的世界,他们把殆云楼视为得道飞升的圣境,即便无法飞升,那也是其乐无穷的人间仙境,但他们不知道楼里的确有着普通人家不曾拥有过的玉食珍馐,绫罗绸缎,却也有着普通人家没有的冷清与孤寂。
      青妩早就厌烦了殆云楼的高高在上,虽不愿就此迈入江湖,但得了机会下山也令她有些许欢喜,她不为背上的流火琵琶,也不为怀中的《流火决》,因为她根本看不懂那小册子。她开心是因为可以亲自到山下去搜罗奇珍异宝,然后再卖出挣上一大笔的私房钱。
      “青妩师姐,且慢行。”青媚一直走在青妩的前方,她无心欣赏满路的风景,只想快些下山帮助青盏剿灭乱党,兴许能够立功,获得涟琴珂的青睐。
      “怎么了?”青妩听了青媚的话,停止了心中打得啪啪作响的如意算盘。
      “师姐,你看前方。”青媚说,一手挽着青妩的手,一手指着西北的方向,又道,“紫雾环绕,好似紫云车来了,一定是主公,我们快快准备接驾吧。”
      “接驾?”青妩轻笑,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说道,“要接你接,他来不来不关我的事。”
      “咳咳咳。”说话间,一袭玄色长裳的男子已然从紫云车上步下,病病歪歪地走了几步。他虽病体虚弱,但依旧昂扬着高傲的下巴,目光空远,却道道如刀般锋利冰冷。
      “殆云楼剑使青媚恭迎主公!”青媚柔声,下跪迎接。
      “好好好,来,起来吧。”男子步履蹒跚,慢慢踱到青媚的身边,抬手将她扶起。
      “多谢主公。”青媚娇羞着低下头,双颊微有红晕。
      “青妩剑师怎么不来拜见本尊?”男子的声音原本就沙哑,在这空谷之中回荡,显得更加骇人,犹如地狱鬼嚎一般。
      “哼,”青妩别过脸冷笑,才说:“主公会稀罕青妩接驾么?”
      “是琴珂太宠你了,才让你这般放肆!”男子说话间,满布疤痕的脸忽而凑到了青妩的近前,青妩吓得脚下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背上的流火琵琶随之滑落。
      “流火琵琶!”男子阴了神色,犹如暴风雪骤来前的天空,因震怒而颤抖的声音愈发的干涩,问道,“是涟琴珂那个贱人给你的?”
      “不准诋毁我的师傅!”青妩只要一在这个男人跟前,便失了所有的分寸,她愤怒怨恨全都藏不住,连一贯的疏离冷淡都抛之脑后。
      “青妩,青妩,便是轻抚的意思。”男人抬起手来拂过青妩的头,青妩不服气地躲开,直勾勾地逼视着他道,“青妩卑贱,不敢以陋质之躯随意触及主公。”
      “你就这么恨我么,你别忘了连你的名字都是我取的。”男子的怒气似乎因着青妩的愤怒崛起,反而渐渐平息了。而他对于青妩用的称谓,却不是本尊,也不是本王,竟然只是我,仅仅的我字,却是那么与众不同。
      “若不是你,师傅当年不会追杀我。我如今为你办事,权当是报师傅这些年的教导养育之恩。”青妩回道,又愤懑不平地说,“若是师傅同意我更名,我早就更名了。”
      “你倒是对涟琴珂那个贱人比对我还亲,你可不要忘了当年是涟琴珂执意要杀你,若没有我的命令,你不会活到现在,她又怎会教导养育你。”男人说着话,不温不火的目光落在了青妩的身上,却细心的发现了青妩的裙角被树枝扯破。
      “别再叫我师傅贱人了。若不是你命令她四处追杀我,我便不会被她带到这里来,她不会为了自保而坚持杀我,说到底,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你,你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我就能忘掉么?我锦臻,不是一个可以随你玩弄的傻瓜。”青妩的声调拔得愈发的高,双手紧握腰间的佩剑,拔出了三分的剑刃,光芒已露,金色卓绝。
      “你到底是没有忘记锦臻这个名字。”男人哀叹,语气里有无尽的忧伤,他好似不曾注意到她手中拔出的剑,还是他根本不想看见。
      “青妩师姐,不得对主公无礼!”青媚早已看出了青妩的杀心,因而也拔出了腰间玫瑰色的佩剑,剑尖直指着青妩的喉头。
      “涟琴珂调教下属的能力是愈发的差了。”男人暴喝,声音宛如秃鹰掠过长空时的嘶吼,响彻云霄。青媚吓得怔在了原地,她自然是从未见过主公如此的愤怒,但青妩却不一样。青妩虽只比青媚早进了殆云楼两年,但青妩经历过青媚从未经历过的东西,譬如殆云楼的变革,譬如眼前这个男人的暴戾与冷酷。
      男人的话音落下,涟琴珂早从山顶飞身而下,踏着她的鹣鲽剑,气势腾腾。但无论什么样的气势,到了这个男人的面前全都霎时泯灭。涟琴珂从剑身上一跃而下,拜倒在男人的跟前,唤道,“属下涟琴珂参见主公。”
      “你座下的剑使青媚拔剑指着自己的师姐剑师青妩,目无尊长!你是这样教导徒弟的么?不一致对外,反而针锋相对?”男人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他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手握着的是整个殆云楼的生死覆灭,但他却虚弱得奄奄一息。
      “剑使青媚,目无尊长,罔顾殆云楼楼规,为师便罚你自剜双目!”涟琴珂面上没有丝毫变化,但心底早已痛惜得不得了。她知道只要有关于青妩的事,只会愈发的复杂,因为夏侯明渊对于青妩是与众不同的,更是莫名其妙的。
      “只是自剜双目么?”男人对于涟琴珂的处决显然很不满意,他一抬手,墨色的掌气蕴藉在掌心,犹如一颗乌黑色的沉重铁球。
      青媚早已放下手中的剑,认命地跪倒在地上,声音依旧娇柔却透着绝望,“殆云楼剑使青媚愿为主公万死不辞。”她在等死,却等得毫无恐惧,坦然甚至自豪。
      “呵呵,”青妩笑,笑得花枝乱颤。涟琴珂对于青妩这突如其来的笑也感到万分惊诧,却只有夏侯明渊依旧淡然,他只问,“你笑什么?”
      “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青妩反问道,又说:“杀人多容易啊,我们此行不就是为了替你去杀人么。可笑的是,你要我们杀的人还没杀,你反倒要先杀了心甘情愿替你杀人的人,不如你把我们都杀了,再重新找人去杀你想杀的人。反正你不缺的就是心甘情愿为你的人。”
      男人听了青妩的话,沉默了半晌,才敛去了墨色的掌气。许是方才发功,动了元气,因而喘息连连地强笑道,“青妩说的也对,那你们就下山去吧。青媚若是不能将功折罪,仍旧难逃一死。”
      青媚听了夏侯明渊的话,如释重负又欣喜若狂,连连谢过不杀之恩,只差没把额头都磕碎了。青妩不管不顾地扶起青媚道,“我们赶路吧,不多杀几个,逃不了死罪,指不定这魔头又要反悔改主意。”
      青妩和青媚拜别了涟琴珂,便携着流火琵琶匆匆离去。
      “呵呵呵。”那笑声干涩嘶哑,令山中的鸟兽毛骨悚然,焦躁不安地四处逃窜。却只有她,涟琴珂依旧杵在原地,她冒死赐给青妩流火琵琶与《流火决》,不就是为了见他一面么?哪怕她知道夏侯明渊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她却随时随刻因为擅自主张而死在他的跟前。
      但夏侯明渊却没有迁怒,因为他望着青妩疾速离去的背影,却竟然朗朗地笑开了怀。从第一眼开始,他便无法对青妩下狠心。他总是情不自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着青妩,纵容她偷去殆云楼里的奇珍异宝倒卖,纵容青盏下山时为她收拢各色古玩,甚至还暗地里帮着青盏成全她的喜好。他有时候也懊恼这样的自己,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因为那一次青妩的剑刺穿了他的心,让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心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次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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