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落花时》微媺

3、梧桐怨思

　　殆云楼的东阁便是剑后的居所，一点都不输给皇宫里的楼宇，金碧辉煌得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处。这里是夏侯明渊特意请了御用的工匠为涟琴珂打造的，他了解她，自小被排挤得多了，因而是极度自卑与极度自尊共存的女子，她总是心高，总是欲求这些浮华的外表。夏侯明渊对于涟琴珂能想到的，开口的所有要求都会满足，就连涟琴珂没有想到的，没有开口的，夏侯明渊也都会替她盘算好。
　　但唯独一样，夏侯明渊不会给涟琴珂。哪里是恩，哪里是威，夏侯明渊清楚明了，对她亦是若即若离，把握得恰到好处。因此，这么多年来，得不到夏侯明渊的真心是涟琴珂的心头痛。她是寂寞的，寂寞得就如同这东阁外的梧桐树，春天里都能落下枯黄的叶子。
　　“这楼何必叫什么留雀阁，从来没有哪只雀鸟肯在这里停留，不如就叫梧桐苑，寂寞的梧桐苑。”涟琴珂不禁哀叹，却未曾发觉侍婢立在身侧，端来驻颜的千年寒冰汤。她转过身来，才惊觉，却根本不愿喝。她岂会不知道，这汤是夏侯明渊的心意，能驻颜却也叫她不孕，如此大寒之物最上女子元气。
　　“剑后娘娘，主公说，是时候该喝汤了。”那小婢手里捧着汤碗，强压着颤颤的手，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新来的？”涟琴珂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小婢道，“抬起脸来，本后瞧瞧。”
　　“奴婢潇湘见过剑后娘娘。”那小婢虽抬起脸却屈膝下跪，将手中的托盘又捧高了些，不偏不倚地将汤碗留在涟琴珂的视线里。
　　“叫潇湘，主公赐的名？”涟琴珂从小婢手中接过汤碗，将汤汁一饮而尽，刺骨的冰寒令她轻蹙起眉梢。
　　“正是了。”那小婢回道。
　　“倒是生得挺好看，瓜子小脸，秀眉明眸，是他喜欢的模样。”涟琴珂喝罢了，便将碗重新放回那小婢手中的托盘里。她不是不喜欢这个小婢，只是觉得这个小婢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剑后娘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潇湘便下去了。”小婢小心翼翼地说道。
　　“慢！”涟琴珂沉着声音，不怒而威。她如今不再是十五年前的涟琴珂了，江湖混迹的年间，除了她的剑术渐长，早已练就了威慑一方的霸气。
　　“潇湘听候剑后娘娘示下。”小婢将托盘放置在地，跪下俯首道。
　　“把你的衣服尽数褪去！”涟琴珂命令道。
　　那小婢先是一惊，而后听命将衣服尽褪。涟琴珂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胴体打量了一番，却并没有从她身上找到五灵族应有的印记，甚至连普通的胎记都没有。她的身体太干净，犹如冬日里洁白的雪花，又如一块无瑕的羊脂白玉。
　　“火凤，木蝶如今已在殆云楼中，金龙被五灵族那几个老头收去，水雀和土麒麟究竟在何方？”涟琴珂检视过潇湘的身体，略微的失望，却更多的担忧涌上心头。
　　“剑后娘娘，潇湘冷。”那小婢见涟琴珂半晌没有示下，便怂着胆子说道。
　　“把衣服穿好吧，去请你青妩和青媚师姐来。”涟琴珂起身一面往窗边走去，一面向那小婢吩咐道。小婢应了声，自顾自整理好衣裳便退了出去。
　　房里霎时又安静了起来，涟琴珂依旧望着天空盼着从西北方飞来的雀鸟，那是夏侯明渊惯用传书的方式。此时此刻，哪怕是什么棘手的任务也会让涟琴珂欣喜若狂，至少他是想起过自己的，想起过这殆云楼里有一个涟琴珂，时刻在等着他的想起。
　　“师傅！”那是青媚的声音，清澈得犹如古筝的音色。
　　“青媚来了。”涟琴珂看着青媚欢快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默默无闻的青妩，她淡淡地笑道，却又立即敛起了笑容，随之连目光也凌厉起来。
　　“师傅。”青妩毕恭毕敬地向涟琴珂行了一礼。青妩总是这样，对谁都礼数不缺，因而才显得生分。
　　“青妩，青媚听命！”涟琴珂起身，一拂袖，暗香涌动。
　　“是，师傅！”青妩与青媚异口同声，皆单膝下跪。
　　“本后赐青妩流火琵琶一只，《流火决》一册。”涟琴珂说着，便把那把赤红色如火一般的琵琶递给青妩，还有一册残破不堪的《流火决》。她想流火琵琶和《流火决》原本就是属于火凤神的东西，青妩一定能够看的懂。而她要遵从夏侯明渊的意思，让火凤神用着自己的神器，对付自己的族人。她也很想知道五灵族的族人见到火凤神发威的时候，是否还会忠贞不渝地信靠她。
　　“此乃殆云楼的宝物，青妩只怕承担不起。”青妩并没有直接伸手接过，她是不想接受这些东西的，因为她并不想太多的涉入江湖斗争。怎奈她命不由己，若为保命便不得不屈居人下，忍辱负重。
　　“为师既然能给你，自然有给你的道理。难道为师的眼光还有错么？”涟琴珂说着，一甩手，水蓝色的掌气犹如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便将流火琵琶与《流火决》拨到了青妩的怀中，青妩再没有拒绝的权力。
　　“是，师傅。”青妩怀抱着殆云楼的宝物，无比沉重，却低眉顺眼地应承道。
　　涟琴珂见青妩顺从，便重新坐下，轻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青妩你要谨遵师命，认真练好流火决，灵活运用流火琵琶。你不念咒之时，它与普通琵琶无异，只是声色更动听些。你若念咒，便能从琵琶弦上生出神火，通过把握韵律曲调掌控火势方向大小。你可记住了？”
　　“青妩谨记。”青妩应道，心中千百个不愿。但她身侧的青媚却却和她不一样，青媚的心早已开始荡漾，她期待着涟琴珂会赐给她什么样的宝物，但结果却还是让她失望了。
　　涟琴珂根本没有准备赐给青媚任何东西，她放下茶盏，沉了眸子，半晌才说：“你二人此刻便下山去辅助你青盏师兄剿灭国都里的五灵族乱党，此次乱党数目甚多，为师怕青盏一人难以应付，你等一定要尽心尽力协助他肃清那些余孽。”
　　“青妩领命。”青妩作揖道，却见一旁的青媚愣在原地，手肘轻触了她一下。青媚才反应过来，俯首道，“青媚谨遵师命。”
　　“青媚”涟琴珂唤青媚的时候，尾音故意拖得很长。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青媚的想法，只是她没有可以赐给青媚的东西，因为适合青媚的东西一直都在夏侯明渊的手里。夏侯明渊没有的指示，涟琴珂也鲜少会自主提及，除非
　　“师傅？”青媚唤着涟琴珂的时候，总有一种与别人不同的亲昵，譬如她从来不会唤涟琴珂剑后娘娘，也从来不会像青妩那般恭恭敬敬得太过明显。她自有分寸地将礼数与热情把握得恰到好处。
　　“为师认为，青媚你的声音纤细动人，你这把声音便是极好的武器。你知道你青妩师姐对于音律向来没有你了解。你若能用好自己的声音，唱着歌谣，让你青妩师姐的琵琶能和着你所唱的音律奏起，共同对抗敌人，定能胜券在握。”涟琴珂对于青媚的安抚解说里夹杂着她身为剑后少有的温柔，只怕这温柔除了给过夏侯明渊，也只对她青媚有了。
　　“青媚谢师傅赞誉。”青媚依旧娇滴滴的回应，她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懂得顺着涟琴珂给的楼梯下台。她明白一个道理，不得势的时候要比得势的时候更为乖巧，恃宠而骄不是得势时候应该做的，赖皮耍横更不是失势之时应该做的。
　　但青媚把自己与青妩做比较，却是个错误。因为她们之间根本没有谁失势谁得势，在涟琴珂的眼里，她们都是她取悦夏侯明渊的棋子。涟琴珂的这份狠绝却是在这多年的腥风血雨中练就而成，但更多的还是从夏侯明渊身上学会的。因为她自己就是颗精妙绝伦的棋子，唯独从属于夏侯明渊的棋子。

作者有话说

　　人气貌似旺不起来啊，快快旺吧，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