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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逐水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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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之前的事,青妩记不得了。只是偶尔有些片段从脑海中闪过,除了熊熊烈火便是哀嚎遍野,就连母亲的脸庞也是朦朦胧的,她还留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搞清楚自己的身世。这一点,青媚与她一样,总是在夜半从噩梦中惊醒,她们一直这样相互抚慰着,相伴了六个年头。
青妩比青媚更早些加入殆云楼,所以青媚唤青妩师姐,但其实她们的年龄一般大小。论起为人处世来,却是青媚比青妩显得更加纯熟,青媚待人总是热情周到,与其他师兄妹们处得十分好,也很得师傅的欢欣。比起来,青妩显得寡淡些,除了青媚,与其他师兄妹们虽不亲近却也不得罪人,她不是不懂察言观色,只是一门心思不在殆云楼。
殆云楼这个地方,在外人看来是修道的圣地,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内里是暗藏玄机的,这是一个为朝廷卖命杀人的地方。青妩早就厌烦了杀戮,她只想着若是有一日搞清了自己的身世,再发点小财,便能彻底地脱离了殆云楼,避开江湖纷扰,做些小营生,好好生活。
“青妩师姐!”青媚娇滴滴的嗓音在明媚的春光下愈发的悦耳动听,连枝头上的雀鸟都自惭形秽地哑了嗓子。
“青媚来了。”青妩笑盈盈地,放下锄地的锄头,转过身来迎了青媚,便一同坐在柳下的石凳上。
“青妩师姐又在埋什么奇珍异宝了?”青媚打趣地看着青妩,娇声娇气地问道。
“嘘!”青妩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伏在青媚的耳畔道,“是青盏师兄前些日子下山去替主公抄了那个平南王府时得来的金玉宝瓶,一整个瓶身都是纯金打造的,瓶子上海嵌着翡翠和宝石,贵重得狠。这事我就告诉师妹你一个人,师妹可要替我保密啊。”
“呵呵。”青媚掩着嘴笑,又说:“众师兄中,唯独青盏师兄对师姐最好,师姐觉得青盏师兄如何?”青媚的话重重地打在了青妩的心头,青盏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青妩也是早知道的,只是躲着闪着不肯挑明了。
青妩并不是觉得青盏不好,只是青盏和这里所有的人一样,心里只想着和他们的师傅一样成为武林第一剑客,誓死效忠于主公。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个理想多么伟大无敌,但在青妩眼里,名声荣誉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虚无得狠。倒不如真金白银握在手中来的真切,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是终身的伴侣,他青盏是绝没有机会了。
“青媚来,不会是做说客的吧?”青妩倒了一盏茶,端在唇边轻轻吹凉。
“我若说是呢?”青媚依旧娇笑着,掏出了一枚赤红如血的宝石,在青妩的眼前晃了晃。青妩一把将宝石夺在手中,小心翼翼地观赏着,连连赞道,“好东西啊,色泽均匀,晶莹剔透,上品啊,值不少钱吧?”
“是青盏师兄托我给师姐带来的。”青媚眨着眼睛,冲着青妩暧昧一笑。
“他这回怎么自己不来啊?”青妩翻了翻白眼,依旧把玩着手中的红宝石,爱不释手。
“师兄奉命下山去了,他说等这次立了头等功,便会去求师傅,将师姐许配给他。只是他一直以来,也不知师姐心中意愿,所以就请青媚来问问,如此可好?”青媚笑得更加灿烂,说得也十分动听,还悉心劝道,“师姐也知道,青盏师兄家在山下,他家富可敌国,嫁给他,师姐还怕将来没有珍宝可玩么?”
“他若不是青盏,只是杜云盏也就罢了,杜家家财万贯又不必担忧生计,多好的家世,为啥非要上山来呢?”青妩嘟囔了一句,透露着万分惋惜的神色。
“师姐此言差矣,多少纨绔子弟只知道靠着家财享乐,可青盏师兄不一样,他胸怀大志,虽有万贯家财却并不因富贵放弃自己的理想,他不惜吃尽苦头,上山学艺,是想做一个威震江湖的剑客,来证明自己。这样的大志与勇气,可钦可佩。”青媚原就十分巧于辞令,而青盏也确实是优秀,再被青媚一说,更是好得天上有地下无。
“青媚说的这样好,不如你去嫁给他啊。”青妩喝了一盏茶,懒懒地说道,又把手中的红宝石塞回到青媚的手中,接着道,“若是这样还不够,我便把那金玉宝瓶也还给他,总之我才不嫁给他。”
“青妩师姐”青媚还想要说什么,青妩已经起身到那桂花树下,准备将宝瓶挖出,青媚赶紧阻了她的手,说道,“师姐,你就是挖出来了,青盏师兄又岂有收回的道理,还是不忙吧。”
“说的也是,青盏一向很大方!”青妩点点头,又从青媚手中将那红宝石摸走,笑道,“这嫁给他是不可能了,不过礼物也是他一番心意,我若不收就太不给他面子了。”青妩说罢了,立即将宝石收回囊中,径自往房中走去。
青媚对于她师姐爱财如命的性子,早就习以为常了。她想青盏肯定也是想到了,这红宝石拿出去就不可能收回的道理,自然也不会去在乎东西。只是她不明白青妩那么爱财,怎么就不肯嫁给家财万贯的青盏呢。她琢磨着自己应该想个好的说辞,好叫青盏不觉得面子挂不住,又能让青妩与青盏的师兄妹情谊不受了影响。
她总是这样圆润,也乐忠于这样的圆润,至少这样圆润的性子,能叫他们的师傅乌凉剑后对她喜爱有加,兴许有一天她能从师傅那里获得称霸武林的《鹣鲽剑谱》,成为第一剑客是其次,能够辅佐在主公身边才是她最终的目的。因为她与青妩不一样,她的命是主公救的,就连在她眉间屈辱的深褐色蝴蝶斑也是主公替她除去的。主公对于她有再生再造之恩,所以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像青妩一样,居然曾经拿起鹣鲽剑指着主公,而她的剑永远只会指着主公想要杀的任何人,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