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落花时》微媺

20、被缚祭台

　　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乌云密布却毫无动静，没有风声，没有雨声，仿若是在哀恸大哭之前的冷寂。冷寂笼罩下的地方，更为冷寂。这里一共有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台阶连着一片光滑无缝的石台，这是殆云楼最阴森可怖的地方，随着殆云楼的落成而落成，夏侯明渊曾为它取名为‘祭台’。
　　既然取名为‘祭台’，依着夏侯明渊的性子，是绝不会让这里亏待了这个名字。所以在石台的周围，他种满了纯白色的菊花，只可惜这个季节的菊花还不会开，就好像她的爱情错了时节，也一样不会开。
　　那个女子背靠在巨石之上，单薄的身子被一条银色的长链穿透，将她牢牢地捆绑。乌黑的长发粘在她苍白的脸上，素色的裙裳上还留有干涸的血迹。她疲惫得抬不起头，只是抿着干裂的嘴唇，低低的唤出，“夏侯明渊，夏侯明渊”
　　“夏侯明渊是你喊的么？”青灵拖着长长的裙摆，缓缓地靠近青妩，她手中的鹣鲽剑已然发出瑟瑟的光芒。
　　“他怎么样？”青妩强撑着抬起脸来问。
　　“青媚！”青灵并不回答青妩的话，反而转身唤向台阶下的愤怒难抑的女子，摆手示意她往祭台上走。青媚走到青灵的身边，她一直没有看过青妩一眼。就连那天她亲手抓住青妩的时候，她也不敢看，因为他们相拥的那一幕足以让青媚的心碎成残渣。
　　青灵把鹣鲽剑交给青媚，沉色道，“你不是说，你会手刃伤害主公的所有人么？”
　　“当然。”青媚接过鹣鲽剑，握在手中，指着青妩道，“杀了你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果你回答得好，我下手会快些。”
　　“我只想知道他怎么样，青媚告诉我，看在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上，告诉我吧。”青妩咬着牙，努力拔高了声音问。她的额上又渗出了清汗，体力在急速下降。
　　“我也很想知道他会怎样，曾竹大夫在为他诊伤，他已然昏迷三日了。”青媚答过又问，“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为什么要杀他？你是不是五灵族之人？”
　　青妩抬眸望了望墨色的天空，失声笑道，“为什么？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我。青媚，其实能死在你手里，我心满意足了。”
　　“好，既然你不肯说，我就成全你。”青媚点点头，举起鹣鲽剑的时候，天空忽然电闪雷鸣。雷电如神斧一击划破了长空，紫蓝色的光芒顺着鹣鲽剑的剑尖爬过青媚的手，游走在青媚曼妙的身躯，电光火石间，青媚失去知觉，昏厥在地，鹣鲽剑亦随之铿锵落地。
　　青灵不甘心，才拾起地上的鹣鲽剑，天空中的雷电仿佛警告一般，轰隆隆地嘶吼了一声，响彻苍穹。
　　“呵呵，呵呵呵。”婀兮轻笑着，慢慢步上祭台，望了青妩一眼，又伏在青灵的耳畔低低地说道，“你这一剑下去，如果表皇叔醒了，你猜你会有什么下场？会不会比乌凉还要不堪呢？”
　　青灵听罢了婀兮的话，脸色一变，便对着台下一干人等道，“今日不是处决此叛徒的绝佳之时，不若等主公醒来，再做判决。大家也累了，各自离开吧。”青灵的话音落下后，台下的弟子自然是各自散去，青灵唤醒了青媚，又扶着她径直往西阁走去。
　　婀兮见众人皆离去了，独自走向青妩，打开水袋，喂青妩喝水。青妩却别开脸去，不肯喝水。婀兮见她性子倔强，一定不肯轻易就范，因而变着法子劝道，“想死还不容易，何必这么活活渴死呢。你埋的那些金银珠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呵呵呵，你倒是知道，难怪上次要拿珍珠冤枉我。”青妩冷笑道。
　　“我敢来，就不会不做任何准备了。”婀兮自信地说，脸上依旧洋溢着骄傲的笑容。
　　“所以那些事，你是故意告诉我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算准了我会杀了他，你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青妩问。
　　“平时看不出你脑袋有这么清醒。”婀兮露出了一种另眼相看的目光，她的心的确被青妩的聪慧所搅动，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冷静，因而说道，“我与他的事与你无关，可是我知道更多关于你一直想知道的事，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个问题如何？就当做个交易。”
　　“呵呵，你问吧。”青妩笑道。
　　“那天，你明明可以杀了夏侯明渊后立即逃走，又或者谎称有刺客，金蝉脱壳。可是你什么都没做，呆呆地坐在那里等着青媚来捉呢？”婀兮挑着眉问道。
　　“第一次杀人，被自己吓傻了。”青妩给的答案简单却听起来很真实，但其实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并非仅此而已。因为她不想丢下他不管，更不想他死，在没有确认他的生死之前她没有力气离开。
　　“就这么简单？”婀兮狐疑地问，却又笑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好玩了。我还以为你们至少是两情相悦，这样玩起来才更有意思些。”
　　“轮到我问你了，我到底是不是五灵族之人？”青妩土灰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强烈的渴望，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答案。
　　“据我所知，你应该不是五灵族之人。因为你的阿妈是来自我们董苍国。我能说的，只到这里了，你好自为之吧。”婀兮说罢了，转身离去。
　　“婀兮，告诉我夏侯明渊他到底怎么样了。婀兮告诉我。”青妩撕心裂肺地嘶吼着，风雨似乎听见了她心底的忧伤，以倾盆之势从天空中坠落而下，每一滴都打在青妩的心上，冰冷刺骨。
　　婀兮踏着冰凉的雨水默声离去，她到底没有告诉青妩，其实夏侯明渊已经濒临死亡。
　　殆云楼上下隐瞒了这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因为夏侯明渊垂危的讯息一旦发布，整个五灵族会因此而沸腾，朝廷与五灵族之间的平衡就会渐渐失去。但对于婀兮来说，这些并不重要，她要的只是夏侯明渊痛苦，她真想夏侯明渊能睁开眼睛看看青妩现在狼狈心疼的模样，他一定会为此疯狂，为此心碎，为此肠断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