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落花时》微媺

18、一眼万年

　　婀兮踏出青妩的房间时，心上的弦仿佛瞬间松弛了一般的畅快。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女子脸上的惊愕与悲哀，即便她尽力地掩饰，可那种极致的痛苦又岂是轻易掩盖得了的。即便她能骗得过婀兮又如何，她又怎么能骗得过自己。婀兮每每想到这里，总觉得无比的痛快，她过去所承受过的疼痛，一定要加倍地还在夏侯明渊深爱的女人身上，她要让夏侯明渊明白什么叫支离破碎，什么叫痛不欲生。
　　“翁主，你又想他了吧？”婀兮身旁的小婢机灵地扶着婀兮的手，轻轻地问道。
　　“是啊，我是想他了。如果他还在，他会很高兴的。”婀兮轻轻叹了一句，又转身对那小婢道，“奈若，你说，阿南哥哥他在天上能看得到么？”
　　“翁主，他一定能看到的。”小婢点点头道，她叫奈若。奈若何的奈若，这名字是婀兮赐给她的，她却不知这个名字带着多么浓厚的忧伤。
　　“当年若不是他，阿南哥哥怎么会死。我赶去昭云谷的时候，连阿南哥哥的灰烬都找不到，夏侯明渊真是太狠了。他以为他装得病弱，就没有人知道么，至少我知道，王后姑妈的密探怎么会输给王上的呢。现在我要让他深爱的人也知道，啊哈哈哈”婀兮的双目里迸射出复仇的快感，她得意忘形地穿梭在殆云楼绵长的回廊里，绕了一个弯又一个弯。
　　“翁主，奈若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按照长鱼王后的意思，关于五灵族宝藏还有青妩姑娘的真正身世，还是不要告诉她的好以免坏了大计。”小婢奈若跟着婀兮十三年了，若说忠心耿耿一点也不为过，她好心提醒，只怕婀兮坏了长鱼王后的事，也会不得好下场。
　　“说了又怎样，我在殆云楼，我的王后姑妈还在宫里。她忙着照顾她的王上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我呢。”婀兮娇笑着，顺手折下一枝杏花，又撕得花朵支离破碎。
　　“可是，翁主”奈若才又要劝，婀兮便接了话道，“你放心，好话我会慢慢的说，怎么会一下子都说尽了呢。我要一点一点地折磨夏侯明渊，这才痛快呢。”
　　奈若自知是劝不动，便默着不做声。
　　婀兮取出丝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又说：“前日里，探子查了青妩这个女人。她自入殆云楼来，便鲜少有任务。至今为止都没正儿八经地杀过一个五灵族的族人，就连上次的任务之中，她也没杀过。不知道是不是夏侯明渊有心维护，怕将来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苦不堪言，又会记恨他。”
　　“不用想，一定是了。十一殿下何时对哪个人这般上心过。奈若还听说，青妩刚带回来的时候，乌凉剑后原本是要杀了她，以绝后患的，可也是十一殿下不让杀，才留到了至今。且这些年里，十一殿下对青妩更是不同于他人，连乌凉剑后都眼红呢。”奈若接过话茬，仔细将听到的一切说给婀兮听。
　　“乌凉怎么能跟她比，乌凉不过是夏侯明渊的棋子。可是她，是夏侯明渊的牵绊，是夏侯明渊的败笔之处。我要好好的利用她。”婀兮的目光顿时尖锐起来，犹如两把锋利的剑，恨不得刺穿了夏侯明渊的心肝。
　　“翁主说得对，就连长鱼王后也是这么说的。”奈若搭腔道。
　　“姑妈？”婀兮忽然想起了那个深宫里的女人，给了她所有荣宠的女人，但那个女人的喜怒太过无常，无常到连她也摸不准，她冷冷地笑道，“姑妈这么多年了还是很介意那个女人，哪怕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也让姑妈不得安生。姑妈是要亲眼见着那个女人的尸首，才会安心的。”
　　“翁主，您是说丽妃娘娘”奈若偏着头问，一面又提起婀兮的裙摆，一面扶着婀兮步上青石台阶。
　　“还不就是那根刺么，我的王上姑父这么多年，还是始终没有忘记她。可那又如何，现在睡在他枕边的依旧是我姑妈，戴着凤冠，坐着宝座，执掌凤印的一直都是我姑妈。”婀兮望着远方，冷漠地说着往事，仿佛死去的那个是无关紧要的人，但那个人却真真的是她的亲姑姑。
　　“咳咳咳”这个咳嗽声，是夏侯明渊特意给婀兮的警告。他绕过奈若，直接站在婀兮面前，笑道，“你自幼在宫中长大，如何还不懂得隔墙有耳的道理。”
　　“呵呵，我又不是表皇叔，没那么多秘密可以瞒，说起话来也自然没什么顾及。”婀兮挑着秀眉，挑衅一般地回应道。
　　“婀兮咳咳咳。”夏侯明渊轻唤了一句，又语重心长地叹道，“你始终是太小了，王后对你太过苛求了。”
　　“苛求？表皇叔这是在数落王后娘娘的不是么，就不怕婀兮去姑妈那告上一状？”婀兮嘴上过了把瘾，但其实心底并不认为告这一状是什么明智之举，没有证据的事都是捕风捉影，真到了长鱼王后那里也占不了便宜。更何况长鱼王后如今要借夏侯明渊的手找到丽妃，又怎么会为难他。
　　“咳咳咳，王后向来体恤病弱之人，又岂会轻易责难本王呢。”夏侯明渊胸有成竹，自然不会示落于她。他对于她的来历原本是心知肚明的，但现在又好似模糊了许多，想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番，于是便说，“丽妃娘娘真是好福气，虽不能陪在君侧，却叫王上心心念念地想着她。就连她的亲姐姐长鱼王后也不曾忘记过她，若是找了回来，更是后福无穷了。”
　　“怎么，有丽妃的消息了？”婀兮一时抓紧了腰上的丝绦，显得十分关注。
　　夏侯明渊见了婀兮如此举措，心下敲定了婀兮此番前来便是为寻找丽妃一事，胸口倒是松了一口气。夏侯明渊的确有些怕她，还是因为青妩。她一来便针对青妩，夏侯明渊想她定然是知道了关于宝藏和青妩的身世，只怕她另有图谋。可如今看来，有长鱼王后之命，她就算知道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因为他与长鱼王后之间的约定，王后是非遵守不可，否则便是玉石俱焚。
　　“你倒是说啊，是不是有丽妃的消息了？”婀兮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一把抓着夏侯明渊的手直摇。
　　“咳咳咳，”夏侯明渊咳了几声，甩了她的手便道，“若是有，本王便会直接上报王后的，翁主无需操心。”
　　夏侯明渊并不理会身后的婀兮如何咆哮，他加快了步伐，只想往青妩的房走去。那夜被婀兮那样鞭打的青妩，不知伤情可好了些？这样湿冷的天气，不知她添衣了么？还有他想了一夜的话，终究要赶在婀兮拆穿他之前告诉她。因为他能够感受到自从繁花城回来，青妩对于他有所软化，不再针锋相对。所以他下定了决心，不再矛盾，不再隐忍，也不再自欺欺人，他要告诉她，他爱上了她，自从前世的第一眼，便望断了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