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落花时》微媺

17、婀兮的报复

　　清明这几日，天上的云雾总是疏散不开，缠缠绕绕地阴了天，又飘着些细碎的小雨，轻轻得如牛毛，温顺柔软。这样好的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打着伞踏青去，兴许繁花城的映花湖畔也是一道秀丽的风景，只可惜青妩的伤还未好全，只能靠着窗，看看潸潸的雨。
　　青妩拖着香腮，望着望着便出了神，这样的天气好是好，却容易叫人受寒，不知道夏侯明渊那边，可有人小心伺候着。若是没有若是没有又能怎样，无论如何也是轮不到她青妩操心的，毕竟她该操心的是自己的身世，是后院里埋了多少的财宝，多久才能脱离了这座孤楼。
　　“咳咳。”这咳嗽声既不沙哑也不深沉，只是奸细得像十七八岁的姑娘。青妩的笑蓦地就浮上了双颊，真不想过夏侯明渊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装着逗着她玩。
　　“来了？”青妩头也没回，依旧清淡的口吻。
　　“来了是来了，就是不知道青妩欢迎不欢迎。”女子出了声，婉转中透着骄傲，娇柔中透着不驯。
　　青妩腾地从座上起身，转过身来看着她，方才的笑容瞬间就敛起，却是操着更加冰冷的声音说道，“青妩给婀兮翁主请安。“
　　“起吧，那日我不知道你是奉了我表皇叔之命来教我学偷，我若是知道自然也不会这么对你，你的伤可都好了？”婀兮虽是跋扈嚣张，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心思的女子，若然不是，长鱼王后又岂会派了她来。可她这番话的意思分明是来赔罪的，却说得半点不肯服软，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好的差不多了，我们这些人向来都是皮糙肉厚的，好的也快，烦劳了翁主惦念。”青妩又恢复了素日里，亲不亲，远不远，却礼数周全的模样。
　　“呵呵，瞧青妩妹妹说的。”婀兮莞尔一笑，又故作亲和道，“我瞧着青妩妹妹，与我年龄相当，差不了几岁。往后既然都在同一屋檐下了，便是自家姐妹一般，故而便唤你一声妹妹，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若仔细算起来，婀兮的年纪，应与青妩相差无几。虽不知究竟孰大孰小，只是依着她那好强的性子作祟，非要做青妩的姐姐。青妩对这个倒是不以为意，只笑道，“能做翁主的妹妹，何其荣耀。”话是说罢了，但她的心却还是放不下，婀兮无缘无故来示好，定然是有所图谋，半点都疏忽不得。
　　“既然你我以姐妹相称了，那话是要掏开心窝的说了。”婀兮说着话，自顾自地坐在青妩的身旁，屏退了左右，又压低了声说：“往日在宫里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一件事，但也不知真假。今日来问妹妹的个究竟，妹妹可知道这朝廷为何要剿灭五灵族啊？”
　　“朝廷的事，我一个修道之人又怎么会知道。”青妩为她倒了一杯茶，话里藏着话。
　　“呵呵，妹妹不信我了不是？妹妹可别忘了，我王后姑妈既然让我进的殆云楼来，又岂会什么也不做交代。殆云楼明里是修道练武之地，暗里可是报效朝廷的密探局，我那表皇叔外人跟前是病怏怏的，暗地里却是一肚子的坏水，若不是他觐言，说出了那个五灵族天大的秘密，我那傻姑父能想得到剿灭五灵族么。”婀兮接过青妩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青妩的心蓦地发紧，究竟五灵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和她身世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她眨巴着眼睛望着婀兮，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呵呵”婀兮见了青妩这一年的茫然样子，便掩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的，笑罢了才说：“妹妹原来是真不知道啊。唉，我那表皇叔真真的坏，我以为妹妹算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了，没想到这个秘密他还是瞒了你。”
　　“我哪里能算他心尖尖上的人，算起来，也该是乌凉剑后。”青妩轻叹了一句，这话里的忧伤却是真的。
　　“乌凉？”婀兮冷笑了一句，叹道，“我看啊，还不及你。她被表皇叔骗的那更是团团转了。”
　　“怎么说？”青妩蹙眉，手下却不停地搅弄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说乌凉做啥，说说那个秘密才是真的。”婀兮笑了笑，一脸的神秘，又道，“我与妹妹说了，妹妹可要沉住气来不然，可是要害我死无葬身之地的。”
　　“翁主若是信不过我，今日便也不会来问了，只是巧了，青妩刚巧不知道，没能替翁主解答疑惑。”青妩又替婀兮倒了一盏茶，这一次手一抖倒偏了些，两三滴落在了杯沿，顺着滑落在红木的桌上，像几滴泪血。
　　“五灵族原是古老的神族，本该是我们董苍国人最最敬仰的氏族。先王在的时候，每逢七月二十六，总是要去昭云谷朝拜那里的五灵神的，据说五灵神能够守护信仰他们的人们，平安吉祥，甚至还会赐下巨额的财富。这原本没什么，但人总是贪婪的，认为神庙里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财富，关于这个想法，大家众说纷纭。就在先王宾天前三个月，有五个人胆大包天挖了五灵神庙，发现了神庙的地下埋着一张神秘的藏宝图，那宝藏足以敌得过几个董苍国的所有财富。”婀兮回忆起过去的往事，眼中有难以压抑的忧伤，虽然青妩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青妩明白此时此刻婀兮所说的全是事实。
　　婀兮顿了顿，轻抿了一盏茶，又继续说道，“那五个人原是想要一并找寻宝藏然后平均分掉，但每个人的私心在巨额的财宝面前开始动摇，他们相互残杀，其中四个死了，只剩下一个人。但这个人最终没能按照藏宝图找到那笔宝藏，因为他生了一种怪病，每日忍受噬心之痛，他疼痛难耐便自杀了，死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曾经救过他的夏侯明渊，当他准备从枕头底下取出藏宝图交给夏侯明渊之时，才发现那张藏宝图已经无故失踪了。所以，我表皇叔也没能得到那张藏宝图，但单凭他一己之力是难以寻回藏宝图的，因此他禀告了先王，先王命他成立了殆云楼，就是为了那宝藏。”
　　“不过是寻宝，又为何要对五灵族赶尽杀绝？”青妩问，语气中硬是藏着满腔的愤恨。
　　“找不到藏宝图，先王心急如焚。有好事之徒传说，那藏宝图一定是五灵神显灵又拿了回去。因而先王便命表皇叔再次重挖神庙，但你想五灵族的族人岂肯善罢甘休。上一回神庙遭了破坏，他们一砖一瓦好容易才修缮好，朝廷又要来挖，他们是断断不会肯的。而且五灵族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多少都会些术法，于是就与朝廷的军队对抗起来。”婀兮说到这里，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说起来，我这表皇叔也不知用了什么样的法子，制服了那些人。神庙虽是重挖了，却没有找出藏宝图，无功而返，先王一怒之下，竟然怒极攻心，只病了三日便归天了。有人说，这便是挖神庙的报应。说起来也巧了，先王离世后，表皇叔也染了莫名的病，你瞅瞅他那张脸，原来也是生得俊朗飘逸的，如今却如鬼面可怖。再加上他那天生咳疾，什么灵丹妙药都不管用，这就是活着受折磨，我要是他还不如死了。”婀兮说罢了，拂了一拂衣摆，起身望着窗外飘着的蒙蒙细雨，其实她的侧脸柔和，忧伤之时楚楚动人。
　　青妩听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婀兮不知道夏侯明渊是如何制服昭云谷之中的五灵族族人，但青妩知道。是那场大火，夏侯明渊为了没有影的宝藏，冷漠无情地摧残了她的童年，即便她当真不是五灵族族人，但昭云谷里有她曾经的亲人与朋友。她恨他，无时无刻。却又不忍心杀他，这些年间，他从未亏待过她，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帮了她，她想上苍弄人，为何偏偏要找一个这样的人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如果当真有五灵神，她真想问问，这究竟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