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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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秋鶪原本就长了对桃花眼，此时对着庙里老老少少的乞丐们一笑，眼角处更是桃花朵朵飞，即使在昏黄的火光下，也是迷死人不偿命。众人刚从阵阵寒气中醒转过来，又被这带着桃花的香风熏得醉了，都呆了过去。那柳小生更是张大了嘴，痴痴地望着玄秋鶪，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过了半晌，一个声音从破庙的角落处传了出来，“你是何人？”
玄秋鶪也不答，只从兜里摸出来一包袱馒头，笑道，“这是城西老王馒头铺今日才出锅的馒头，摸着还是热的呢，你们不饿吗？”
众人自从前几天被刘玮从城内赶出后再没好好地吃过一顿饭，那死死盯着玄秋鶪手上袋子的眼睛都发了绿。
“看你们想必是饿坏了。”玄秋鶪打开包袱，原本窝在土地庙各个角落的乞丐们一拥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袋子里的馒头一掏而空。
玄秋鶪看着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的柳小生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掰开一半，递给他。那柳小生怯怯乔乔地不敢接，玄秋鶪便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柳小生红了脸，忙将馒头接了过来。
玄秋鶪又走到角落，蹲下来将半个馒头递给答话的那人，道，“你不吃？”
那人不接馒头，也不搭理玄秋鶪。玄秋鶪蹲了半天，正当天马行空之际，忽才听他道，“你是什么人？”
“嗯？”玄秋鶪回过神来，抬眼望向那人。
“乞丐窝本是脏污之地，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儿该来的地方。”那人抬起眼，审视着她，“况且深夜只身前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玄秋鶪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好一会，突然笑将起来，“这是哪里话，依我看，你就是不脏的。”
那人皱起眉，显然对她的答非所问感到不满。
“这庙里，”玄秋鶪笑道，“除了你和那个柳小生，哪个脸上不是灰扑扑的像只花猫一样。柳小生倒罢了，我看你也没有什么扭捏之气，想必是以前讲究惯了的。”
那人抿起嘴唇，道，“姑娘到底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唉，”玄秋鶪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求人帮忙是不能直说的吗？”
“在下不过一个乞丐，能帮姑娘什么忙？”那人嗤笑一声。
“快别这么说，”玄秋鶪摆摆手，“现下就有一件事，怕是只有你能帮得上忙呢。”
那人对着玄秋鶪的笑脸，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下意识就想拒绝，“姑娘说笑了……”
“你且听我说完，再做打算不好吗？”玄秋鶪打断那人的话。
“我想请你帮帮柳寡妇呢。”
那人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玄秋鶪。
玄秋鶪摸摸鼻子，道，“你莫瞪我，柳嫂子也是没办法了，才让我来请你帮忙的。”
那人闭了闭眼，开了口，声音沙沙的，“请我帮什么忙？”
“你这几天不在城内，恐怕也没得消息，修爷看上了柳嫂子的女儿，要抢了做小老婆呢，”话未说完，玄秋鶪见那人脸色忽的煞白，又道，“你莫慌，没抢成。”
“不过抢人这种事，一次不行，还可以再来嘛。”玄秋鶪见那人风云变幻的脸色，嘴角慢慢地勾出一抹笑道，“街坊邻居都不肯相帮，现下也只有你能帮上忙了。”
玄秋鶪露出这个表情，便是要算计人了。若是玄素在此，定会为此人默哀一炷香的时间。
那人闻言抬起眸子，亮晶晶地盯着玄秋鶪。
玄秋鶪被这清清冷冷的目光一扫，心下不禁有些发虚。不过她玄秋鶪向来不是面薄之人，只笑道，“你知道修爷的怪癖，只喜未出嫁的良家女子，旁的就算再国色天香也是不看的。”
“我的意思是，”玄秋鶪顶着那目光的压力，慢慢道，“你娶了她不就行了呗。”
那人静了半晌，虽没说话，不过脸色青白，嘴唇也是颤的，可见气得狠了。
见他模样，玄秋鶪一瞬间稍有不忍。原来她早从玄煜那里得知，这一帮席城的乞丐大多数是被刘玮逼得走投无路的本分农民和小商贩，只一个人是例外。这人便是城内祁氏书院的少爷祁连，祁连从小锦衣玉食，饱读诗书，却喜欢上了城西豆腐铺柳寡妇家的美貌女儿，人称豆腐西施。书院山长只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本不同意这门亲事，无奈儿子性子执拗，只好松了口。这本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喜事一桩。但刘玮上任后，祁连父亲因不肯与刘玮合作被设计陷害，母亲缠绵病榻，不久也去世。书院落败后被刘玮强行征收，祁连被迫沦为乞丐，柳寡妇便退了这门亲事。祁连是怎么想的玄秋鶪不知道，只听说退亲那天，祁连将聘礼悉数送给了柳家，神色平静地离开了。
玄秋鶪虽然只有十六七岁，因生在朱雀卫，大风大浪却见得不少，七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晋王宫变她也是经历过的。却仍是为祁连感慨不已，只不过这感慨完了该怎么算计还怎么算计。
玄秋鶪这边天马行空，那边祁连却说了话，“这就是你那柳嫂子叫我帮的忙？”
玄秋鶪听他声音有些颤，忙安慰道，“也不是，柳嫂子只是找我想想办法，是我自作主张来找你的。”说罢，像生怕他拒绝似的，又道，“你想想，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柳嫂子的女儿若真是给了修爷当小老婆，一辈子不就毁了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救人一命？”祁连声音突然厉起来，“我救了她，谁来救我？难道我果真命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莫要妄自菲薄，”玄秋鶪见这书生生了气，忙道，“也不是要你真娶，只等修爷兴头一过，你一纸休书，你们两家便再不相干，你看如何？”
祁连沉默半晌，也不说同意还是不同意。玄秋鶪的笑脸也绷不住了，生怕柳寡妇那边再出什么事，遂道，“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地做什么！你不做声，我便全当你同意了！”说罢一把扛起他跳出了窗外。
庙里一众人抢馒头抢得不亦乐乎，谁也没发现角落里的人不见了。
跑了一段路，玄秋鶪听到耳后浅浅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回头见祁连唇色苍白，浓密如鸦羽的睫毛覆于眼窝之上，轻轻地颤抖着，看样子是被吓坏了。祁连虽是一个男子，身量比玄秋鶪还高，却不会轻功，所以玄秋鶪只好背着他赶路，没想到背上肩却轻飘飘的，倒是一把骨架子硌得人生疼。玄秋鶪见他这副模样，难得地发善心道，“你若是受不了，不如我抱着你走？”
祁连面色僵硬半晌，冷声道，“不用。”
玄秋鶪笑脸一收，心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眼见城门快到了，又道，“我只去过一回柳嫂子家，时日已久，不记得路，你帮我指指路罢。”
这一趟常人起码要走半个时辰以上的路，玄秋鶪只用了一盏茶时间便到了。玄秋鶪将祁连放在街对门的石阶上，让他坐着歇息一会儿，自己则上前去叩了柳寡妇家的门。
此时已是戌时，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睡觉，只有柳寡妇家还点着灯。那边祁连头晕目眩，也看不真切，只看见柳寡妇开门探出一个头，玄秋鶪对她三言两语说了些什么，又指了指自己。
这边柳寡妇看了看祁连怀疑道，“你们莫不是想趁机占我女儿便宜罢？”
玄秋鶪笑道，“柳嫂子好足的底气。我们也自知身无分文，配不上您家美貌女儿，所以等风头一过，便一纸休书，从此他与您家再无瓜葛。我们是好心，您要是不愿意，那便等着修爷拿轿子来抬人吧！”
“哎，”那柳寡妇急了，也是走投无路，暗想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道，“你们进来罢。”
祁连见玄秋鶪来扶自己的时候面无表情，道，“你怎么不笑了？”心道还是不笑好些，这人一笑总感觉背脊凉飕飕的。
玄秋鶪一愣，嘴角倒也带出几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