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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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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素站在城南花街的巷子口,眼角抽搐。原本秦楼楚馆之流素来只在太阳下山后才开门迎客,但自从席城涌入大批外族,当地的妓院老鸨们只觉得这是上天白白送来发财的大好机会,怎肯轻易放过,便将青楼内的女子分作两拨,一拨伺候白天的客人,一拨夜幕降临之后才上工。所以现在虽然才是巳时,但家家都笑语晏晏,原本宽敞的街道上挤满了莺莺燕燕和高鼻深目的外族人。
“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玄素暗暗地腹诽。
“哟!这位公子,可想死我们家姑娘了!”一旁走上一个老鸨,一甩手帕,亲热道,“公子您可太久没来了,我们春红可天天念叨着您呢!”
这怡红院的老鸨早在旁边觊觎玄素已久,见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斯斯文文,眼神清澈,暗道是个雏儿,又见他虽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丝毫不露穷酸气,便寻思着把人诓入自家院来,要是伺候好了,定是个金主。
谁料玄素从小就没粘过脂粉气浓重的东西,一下子鼻头发痒,赶忙闭了气,后退三大步才堪堪躲过那香粉的攻击。
老鸨见玄素连连后退,以为是自己还不够热情,连忙上前,又要说话,却一下子被玄素挡住,“这位妈妈,不知燕青楼该往何处走?”言毕,怕那老鸨又甩她的香粉帕子,扯了扯嘴角,撇过了头。
老鸨看着面前斯斯文文的少年对她灿烂一笑,又羞涩地侧过了脸,也不知着了什么魔,那话就不知不觉地从嘴里溜了出来,“往,往前走就是。”
玄素如获大赦,再向后退三大步,对那老鸨道,“多谢。”便大步流星地往前去了。
“啊呀!”等老鸨回过神来,不禁扼腕,如此斯文少年,居然放他走了!不仅丢了一位金主,还白白地浪费了一个欣赏美少年的大好机会!待她回头想要再寻找玄素身影,却发现玄素早已不见了。
殊不知玄素心里暗自埋怨,这档子事,大姐就该让玄秋鶪那种脸皮厚赛城墙的人来!啊呸!刚刚熏死我了!
让玄素差点被熏死的罪魁祸首现下正对着大街中心皱眉。
玄青松一早吩咐玄秋鶪,玄素两人出去查证消息,自己则留在客栈查看这近一年来的消息档案,得知县令刘玮原是长乐四年经捐官才上的任,上任以来玩忽职守,大肆收刮民脂民膏。更甚的是自西夏开始骚扰大琊边境之后,刘玮便与外族狼狈为奸,干了不少对国不忠的事。岳凌云登基七年以来,因晋王朝中遗留旧党之事,一直无暇顾及西夏近一年来的小打小闹。现下朝堂已肃清,玄青松暗忖着,皇帝应是下定决心要好好收拾西夏了。正想着,突然听店铺外传来喧闹,还夹杂着女人的哭闹声。玄青松快步走出店门外,她耳力极好,足足跨过了一条街,才看到了闹事现场。
只见一家首饰店的门口围了许多人,隐约可看见几个人在相互拉扯。玄青松挤进人群,见是一个豆蔻年纪的少女死死地趴在首饰店门口的台阶上,旁边有两个身材粗壮的男子将她向后拖,拖不动,便去掰那少女抓住石阶的手,竟生生地勒出了血印。
玄青松皱眉,看向少女身后,只见人群前面站着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流油的中年男子,腆着个大肚子,形容歪瓜裂枣,正满面不耐烦地踢开一个跪在他面前苦苦磕头的中年妇女。
玄青松看着中年妇女额头上的血印,心下微怒,向旁边一个老伯询问道,“大爷,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伯回头看了玄青松一眼,惊讶道,“姑娘不知道?”
玄青松见他讶异,便道,“我本不是席城人氏,只是这几天过席城来探望表亲,才住下没几天。”
“唉,难怪,”老伯叹气道,“这偌大的一个席城怎会没人知道修爷呢。”
“修爷?”
“喏,那个站在轿子前的便是。”老伯努了努嘴,低声道,“这修爷看上了城西豆腐铺柳寡妇的女儿,这不,趁娘儿俩买完东西,要抢了她女儿做小妾呢!”
城西豆腐铺?玄青松想起昨晚玄煜呈上来的东西,遂问,“既是行如此不耻之事,为何没有人相帮?”
谁知老伯一听满脸惊恐,连连摆手,“姑娘,这话可不好乱说!”又压低声音道,“姑娘果真是外地人氏,现今席城里哪个敢跟修爷作对?不要命了!这背后可有县令撑腰呢!”
就在这时,人群的喧闹声又大了起来,那两个粗壮男子抬起少女正往轿子上走,中年妇女的磕头声也越发大起来。人群中谁也没注意到几颗圆溜溜的小石子偷偷地滚到了那两个男子的脚边。
“扑通!扑通!”两人脚一滑,立时朝后摔去,后脑勺磕在地上,一下子昏迷不醒。
那少女虽然被摔到了地上,但见此时状况,忙一把拉起还在磕头的中年妇女,道,“娘!快跑!”说罢,便搀扶起她娘钻出人群,急急跑了。
腆着肚子的修爷见手下摔倒,熟了一半的鸭子又要飞掉,急急地赶上前去追,不料脚下也是一滑,直摔了个四脚朝天,眼睁睁地看着那对母女飞奔而去。
人群先是静了一阵,而后突然爆发出哄堂大笑。
玄青松看了眼两人逃去的方向,转身离开了。
进得客栈,却发现玄秋鶪正坐在大堂自斟自饮。玄青松走到桌前坐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不是这么快就回来了,”玄秋鶪叹气半晌,又笑道,“那城西哪里是乞丐窝,街道整洁程度简直直逼皇城呐!”
“我看玄煜所言非虚。”玄青松遂将今日所遇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玄秋鶪。
玄秋鶪听罢,笑道,“这也巧了,我虽然在城西没有什么发现,但一县城的乞丐流浪汉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罢?后来在城西郊两里处发现了一个破庙。”
玄秋鶪回想起巴掌大的一个破庙挤了几十上百人的情形,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端起茶杯笑眯眯道,“新据点呢。”
话音刚落,便听客栈大门哗啦一声巨响,玄素黑着脸,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