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记事》梦里栩然

2、第一章 席城

　　八天之后，三匹火红色的骏马出现在席城外的官道上。
　　时值冬天，路边的老树支棱着枝桠，架着一两个空荡荡的鸟巢，其状颇为萧索。
　　为首的年轻女子穿着白色短装，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却端的有一股沉稳干练的味道。白衣女子一拉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转头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后面跟上一少年，奇道。
　　“再有一里便是席城了。进了城，一切便要小心。”那白衣女子顿了顿，看向身后两人，“你们俩可不许出什么差子。”
　　又见后面跟上来的青衣少女晃晃悠悠的，便道，“秋鶪，你可有在听？”
　　“大姐的话，我怎么敢不听？”少女坐直身子，笑道。
　　那少年嗤笑一声道，“听了又如何？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大姐放心罢，我记着呢。”少女只笑眯眯地朝着少年，“素，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忘记了。”
　　“你！”那少年待要回嘴，却想不出用何话来回，只好怒瞪青衣少女。
　　走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任他们胡闹，只到了城门口才出声让他俩老实些。
　　眼见就要进城，青衣少女却翻身下了马。
　　“你看她，如何听进去了！”少年转头向白衣女子道，却发现白衣女子也翻身下了马。
　　白衣女子见少年急急跳下马来，低声道，“我们这次是暗访，万事低调。这席城外族人甚多，以汉人的面孔骑马进城，极易引起注意。”又道，“进了城，收着点你的性子罢。”
　　少年沉默半晌，“我知分寸。”

　　此三人正是岳凌云此次派出来的皇家内卫朱雀卫。
　　自从长乐五年西夏王李元昊河曲之战大败率十万精锐御驾亲征的辽兴宗，西夏士气高昂，这一年来不停的骚扰大琊的边境，似要一鼓作气吞并中原。而边境席城的县令刘玮也与西夏相互勾结。最近朱雀卫送来的密折是一波又一波。连京城顺天府府尹范宽也递上折子，说不久前有席城人氏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击鼓鸣冤，状告的正是那席城县县令刘玮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事。岳凌云想来想去，虽然有玄家旁支在席城监视消息，可毕竟能力所限，到底要向玄哲轻要几个可以主持大局的人才是。于是玄家家主玄哲轻便向皇帝举荐了自己的两女一子，也算是历练一番。
　　白衣女子在三人中年岁最大，名青松。青衣少女排行老二，唤作秋鶪，小弟则单名一个素字。玄秋鶪与玄素虽为双生子，但两人向来便不对盘。玄素因玄秋鶪只大他一炷香的时间不肯叫她姐姐。而玄秋鶪也觉得玄素别扭的紧——兴致来了逗他一逗，没了兴致就懒洋洋地不理不睬，直把玄素气得不轻，时常要与她做对，有时连大姐玄青松都管不住。

　　三人一进得城便直奔悦来客栈。
　　铜锣巷口夕阳斜，原本人就不多的街道上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店铺门可罗雀。悦来客栈位于席城东铜锣巷子中，既不隐蔽也不显眼，平常人经过也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客栈罢了。但朱雀卫却是通过这里与京城取得联系，以便皇帝随时掌握席城的最新境况。客栈的掌柜，玄煜，主要掌管长期驻守西夏边境的朱雀卫，而靠近大理和辽的边陲则由皇家内卫另一分支青龙卫掌管。原本朱雀卫在辽边境也设有据点，但自从这一年来西夏上窜下跳小打小闹不断，岳凌云干脆命玄哲轻将辽边境的玄家人手都调往了西夏。
　　玄煜早知家主派遣了自己的儿女来，也不出门迎接，门外静静的，只挂了一盏打烊的灯笼。

　　三人将马拴在旁边的马厩，就有眼尖的店小二迎了上来，“客官，今日店家有喜，吩咐我们提早打烊呢，您看那灯笼，”说毕一指那灯笼，又回身道，“还请三位另找客栈。”
　　玄青松也不看那灯笼，定定地望向小二道，“我三人今日从凤翔而来，赶了一天路，已是疲惫不堪，况且现天色已晚，再找别家也不方便，可否请小二哥通融一下？”
　　那店小二眼珠子一转，扫了三人一眼，笑道，“虽如此说，还是要过问掌柜的意见才是，请三位稍等。”
　　那店小二钻入门内便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又满面堆笑地迎上来，道，“客官好福气，今日原本不再迎客，掌柜的见三位风尘仆仆着实辛苦，便许你们住下了。”说毕便将三人引进店内，自己回身取了灯笼，掩了门板。
　　三人往大堂内看来，只有零星几张桌椅，右边是通往楼上的楼梯，看得出来平时生意很是惨淡。
　　掌柜的此时不在柜台前，店里人声也没有，玄素心下奇怪，回身便去问那小二，“这偌大的客栈，怎的一个人也没有？”
　　话未说完，便有一股劲风从面门划过，直直地冲玄青松去了。
　　玄素大骇，想冲上前去帮忙，但两人早已缠斗在一处，他根本插不进手。玄素心下慌乱，四处乱瞥，却发现玄秋鶪竟然在客栈捡了张桌子，掸了掸灰，坐下了，并且悠然自得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玄素气得涨红了脸，“大姐现在情况危险，你居然还有心喝茶？”
　　玄秋鶪眉眼一挑，“情况危险的是大姐又不是我，我操什么心。”
　　玄素目瞪口呆，还未说话，便听玄秋鶪又低语道，“咸吃萝卜淡操心。”
　　玄素这下是震惊地连气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且看那招式，”玄秋鶪朝那两人下颌一抬，望向玄素，“可看出什么道理？”
　　玄素凝神望去，脸色一变，开口便道，“他怎会用我们家的招式！”话未说完，便听玄秋鶪叹气道，“所以我说笨牛不可教也。”
　　这边两人正分证，那边店小二已落下风。玄青松用剑柄轻击店小二手腕，眨眼间剑鞘已抵在他的脖子上了。被人锁喉，店小二却不慌不忙，单膝跪地，抱拳道，“见过大小姐。”
　　“不敢当。”玄青松看了眼玄煜，道，“叔伯好兴致。”
　　玄煜年过而立，也是玄家旁支中的一位人物。自他十五岁起帮玄哲轻处理边境事务，如今已一十五年有余。他经验老道，又是玄哲轻的得力助手，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玄青松离京之前，玄哲轻便叮嘱于她，若不使玄煜心服口服，必然得不到他尽心尽力的帮助。
　　玄煜此时一站起来，方才店小二点头哈腰的样子荡然无存，反而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味道。
　　他转身欲为玄青松引路，不料玄秋鶪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笑道，“煜叔伯，你还没跟我打招呼呢。”
　　玄煜看了一眼玄秋鶪，垂下眼朝玄秋鶪和玄素做了一个揖，“玄煜见过二小姐，三少爷。”

　　玄煜走后，玄青松坐在客房的桌子旁揉了揉眉头。玄煜今晚将近一年来在席城所得到的情况一股脑地倒给了三人，使人颇有些头痛。更让人哭笑不得的还是他最近在席城得到的动静，什么昨天城西柳寡妇豆腐铺又派她女儿去别家送豆腐，城南的燕青楼又来了一名新花魁，还有就是十分感谢玄青松三人的到来，使得席城治安好了不少，连乞丐流浪汉都不在城内游荡了。
　　“这种市井小事也呈上来，分明就是要为难大姐！”玄素已听玄秋鶪说过玄煜的心性，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挑挑拣拣翻出记着青楼花魁的那一页，举到两人眼前，忿忿道，“堂堂朱雀卫西夏边境检校竟然关注花街柳巷的新闻！”
　　玄青松转向玄秋鶪，道，“秋鶪，你怎么看？”
　　玄秋鶪却笑道，“我倒觉得这位玄叔伯挺有意思，看惯了国家大事，这些市井小事也颇为有趣。”
　　玄青松点头，“玄煜此人做事精细，为人谨慎，我们还是不要看轻了他。”

作者有话说

　　（这里检校取查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