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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旅行的意义 ...

  •   那年凌彦刚和余叔本分手,溪然辞职后也还没找着下家,闲来无事,纠心更剧,连窗外知了的鸣叫听着也孤寂得让人心寒。百无聊赖中,凌彦跑到溪然家,见他慵懒无状地窝在屋里看片,一片窗帘隔绝了阳光,也隔出一个昏暗的疗伤陋室。凌彦问他在看什么电影。他说是The Remains of the Day,英国片,Anthony Hopkins和Emma Thompson演的,中文译名很文艺、很好听叫《去日无痕》,讲一个有爱不能爱,有情人没成眷属的悲催故事。凌彦一边打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一边说生活已经很不如意了,干吗还要把屋子弄得这么阴暗,看这么伤心的电影。她这话是即是说给溪然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她需要通过鼓励别人来激励自己走出爱情的迷局。
      凌彦从溪然的电脑里找到一部名叫My Best Friend's Wedding的看上去很浪漫、很热闹、看养眼的喜剧片。俩人直看得聚精会神又开怀大笑,把凌彦带过来的零食吃了个满地残渣。Julia Roberts的大嘴傻笑暂时驱散了俩人郁结于心的不快乐,也打开了他们尘封不振的胃口。看完片,俩人跑下楼去四处觅食。大快朵颐间,他们又聊起了那部电影,聊起了互为发小的男女主人公在青春韶华时许下的承诺——如果28岁时还没有找到理想伴侣,两人就凑合着结婚。他们几乎同时放下碗筷,抬首对视,然后相视而笑。有时候,默契就是那样蕴于无形。两个失意的人就那样在街边一个嘈杂、喧闹、苍蝇纷飞的很不浪漫的小馆子店许下了他们对婚姻的承诺,然后在日后或平庸或激荡的日子里和每次见面必不可少的瞎贫、互掐中将这承诺彻底抛之脑后。

      凌彦的阿玛、额娘养好病后决定立即回家。这一趟他们除了手术成功之外一无所获。女儿严防死守,好不容易得淘到的两个希望也被她逐一粉碎,让老俩口大失所望。多待无益,伤口一好他们便催促着凌彦给他们买回家的火车票。溪然开着余叔本的车来送他们去车站,忠诚地站好最后一班岗。老俩口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嘱咐溪然帮他们多照顾照顾凌彦,跟女朋友好好相处,争取早日结婚、早生贵子,千万不要学他们的女儿挑三拣四把自己给挑成了老姑娘。溪然想着自己在鸿门宴上在为摆脱困境胡编出的所谓gf,听着凌彦阿玛额娘几乎与他的阿玛额娘如出一辙的催促口吻,微笑着一一答应。老俩口带着一丝幽怨走了。凌彦看着远去的火车,伤感之余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役,他们俩虽然嘴上照旧不依不饶地损得热闹,但心里都泛起了阵阵涟漪,累得连说话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些天,他俩受形势所迫开始细细思量俩人之间的可能性。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知根知底知秉性,一切皆有可能。只是他们太熟络了,太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了,太明白他们活在两个偶尔相交的平行世界,在吃喝玩乐、互诉衷肠后迅速回归原本的宇宙,一切似乎又没有可能。
      他们坐在车上,收音机里传来陈绮贞慵懒的声音,风淡云清地唱着“你勉强说出你爱我的原因,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却说不出在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动心,说不出旅行的意义”。凌彦问那是什么歌,怎么唱得这么透彻又不伤感。溪然说是《旅行的意义》。这歌不知触动了凌彦的哪根神经,她突然有些高兴地提议请假一起去旅行。溪然的第一反应就是没钱。他也的确没钱,房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实在是不敢轻举枉动,至今他还欠着凌彦那天请她闺蜜吃饭的饭钱。凌彦觉得这个鸟人在她满心春风绿野、阳光美景的时候左一个“没钱”右一个“什么情况”,简直就是俗不可耐,怒斥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成天哭穷把没钱挂在嘴边,显得有出息还是怎么着。溪然说,没钱就是没钱,事实就是如此,实话实说呀。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最后苦了自己回家敷药擦脸,然后喝西北风吧。凌彦豪迈地说,钱他妈是王八蛋,没了再赚,这么纠结干吗?溪然冷笑一声,说钱他妈是王八蛋,因为王八的蛋也算是个稀罕玩意儿,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没了就再难赚到了。凌彦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用不容置疑地口吻命令他不管紧衣缩食也好,紧缩银根也罢,赶紧去凑出一笔钱,拿出一个旅行计划出来。凌彦难得有兴致,岂容他人打岔,事情就那么定了。作为赏赐,她免去了龟孙的债务,也推迟了归还老余宝马车的时间表。好吧,看在宝马的份上,他想。
      凌彦和溪然的工作时间不算长,都没那么长时间的年假,口袋里的银子也不丰满,经不起挥霍。溪然提了几个方案都被凌彦给否了。这让他很是光火,怒斥她冒充甩手掌柜也就罢了,还在那吹毛求疵,这不满意,那样不好的,到底想要怎样?凌彦却并不生气,在那一边涂着指甲,一边看着电视,从容不迫地说,一年忙到头,这么多客户、这么多fans要应付,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当然是要挑个又经济又实惠又好玩的地方去了,人生要有那么容易那就不叫人生了。溪然讥讽说,一个“唯物主义”的女子,喝过几口人参汤就在那大谈人生难。现在再苦再难,也是我在这为难,你在那难为人,龟孙何苦为难龟孙?
      几经争吵、几度反复,龟孙俩终于决定迈出国门前往泰国,去看庙看海看人妖。虽然只是去个无数人都曾游过的泰国,但想着至少可以出国暂时逃离这平乏的生活,俩人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兴奋。为了省钱,凌彦大义凛然地决定牺牲自己和溪然共处一室。溪然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夸张地大肆赞扬凌彦的自我奉献精神。凌彦明知这个龟孙浮夸虚浮、言不由衷,但还是对那潮水般的溢美之词照单全收,陶醉之余又隐隐觉得这个死人夸到最后一定还有什么陷阱在那等着逼她发飙。果不其然,滔滔不绝的表扬以“还好牺牲的只是自己,不是色相,否则让我情何以堪”收尾,结果当然遭到凌彦一阵急风骤雨般的痛斥和一招干脆利落的佛山无影脚。

      从泰国回来后不久,老荣意外地出现在溪然小区的门口。溪然很快乐地奔下楼去接他,嗔怪他怎么屁都没放一个就颠到他家门口来了,显得自己多不仗义。老荣皱着眉头把行李箱一把丢给溪然,说真是狗改不吃屎,你改不了喷粪,说句好听点的话你会死啊。溪然这才咧着嘴笑着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吧,荣大老板。溪然的apartment在小区的深处,他带着老荣一路走走看看。进屋后,溪然问他这次来是考察呢还是旅游呢。老荣瞪了他一眼,说这不明摆着的吗,公司刚起步哪有那闲功夫,再说旅游能一个人来吗,不带老婆也得带个那什么吧,你懂的。溪然不甘被抢白,回击道,什么叫狗改不吃屎,你这才叫狗改不了吃屎。
      老荣跟溪然一边闲聊一边在屋里四处走动,见溪然的卧室里摆了个旅行箱,箱口大开,里面乱七八糟的显然还没来得及收拾,转头问他这是从哪里回来呀?溪然凑过来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收好,说你来得真巧,我这刚从泰国玩完回来,你早来几天就不是你surprise我,而是灰溜溜地拎着你的箱子去找旅馆了。老荣不屑地说,什么叫灰溜溜啊?你不在我就潇洒地去酒店开房了,还能顺便找个女人解闷哩。溪然一边收拾一边叹气说,那是,你都一骑绝尘奔大款而去了,兄弟我还在原地踏步只能望你的asshole。今儿,我这一亩三分地可算是请进一尊大佛了,有没有发现你进来以后我这都亮堂了好多,蓬荜生辉啊。
      在餐厅吃饭、胡侃的时候,老荣忽然想起溪然之前好像说过他刚从泰国回来,忙问他怎么想起跑泰国玩去了,跟谁去的,有没有看见人妖?溪然见他要么不问,要么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反问他都想知道些什么。两人对老荣想要问些什么都心知肚明。老荣并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溪然看。溪然只好拿出揣在兜里的明白告诉老荣他是跟一女子去的。老荣欣喜地看着溪然,丢下碗筷重重地拍打他的肩膀,由衷地表达他对兄弟终于铁树开窍的喜悦,亢奋地命令溪然立即奉上具体细节,要求事无巨细。面对老荣表现出的衷心喜悦,溪然的心情则有些复杂:他有些感动,为那兄弟之情;也有些失落,为了那虚无的开窍。
      溪然告诉老荣他跟一女子一起去的不假,俩人同住一个房间也没错,不过那女子是他的龟孙,闺蜜+损友,其间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老荣瞪大了眼睛,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有振奋人心的浪漫喜剧也就罢了,怎么会连提振欲望的黄色故事也没有呢?老荣的眼神里顿时有了一股怒其不争的幽怨。那幽怨转化成一句高声吆喝,招来小服务员白酒伺候,喝令溪然把话说明白了。他怎么都不能想象,一对青年男女都捣鼓到一个房间里去了怎么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呢?在他看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能发生一件事,那就是天雷勾地火,彗星撞地球。溪然也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出淤泥而不染算不上什么光彩,于是惴惴的,等待老荣的批判。
      喝下一口酒,老荣让溪然赶紧从实招来,怎么会这么没卵用呢。溪然觉得喝上小酒、摆上小谱的老荣老板架式十足,那气场已经逼迫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只得弱弱地说他们一直只是朋友,基本活在两个世界,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很不一样,也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发展成怎么样。老荣皱着眉头、歪着脑袋听完溪然官方程式化的申辩,目光凌厉,让溪然觉得自己的解释十分的苍白无力,不禁虚汗直冒。老荣又吞下一口酒,说你又不是道观里的老道,扯这么半天这观那观的到底想说什么。溪然只好咽下一口口水,说我们真的不合适。老荣问怎么不合适。溪然说我配不上她,而且也从来想都没往那方面想过。喝了酒的老荣却是豪气顿生,满口爷们地教训溪然不爷们、没卵用,末了痛心疾首地提醒溪然,兄弟你也老大不小了,社会上也混迹好些年了,怎么还这么前怕狼后怕虎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事在人为,就怕不为?溪然心想老荣是不是喝高了,把他当成了他的员工来训,又想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件事去向人申辩、解释,进而丢了气场、冒了虚汗?
      扶着已经喝得找不着北的老荣回家时,溪然觉得这顿接风洗尘宴吃得实在有些扭曲,简直成了场批判大会。他甚至怀疑以后兄弟们见他的问候语也要改成“今天你爷们了吗”,当然前提是老荣还清楚得记得。他希望他不记得。

      其实这次泰国之行并不像溪然所说的那样什么也没有发生,事情还是发生了,只是事情发生时那气氛有些诡异,那记忆有些模糊,以至于到底有没有发生他们竟也不敢十分地确定了。
      凌彦和溪然去的曼谷和芭缇雅。曼谷并无甚特别之处,也就是去看看皇宫、寺庙和人妖。芭缇雅的海滩很细,水也蓝得清澈,只是他们去的时候正值旺季,海里、沙滩上也跟下饺子一样。他们也就四处走走逛逛,体验异域风情。跟别的女子一样,凌彦也酷爱拍照,走到哪拍到哪;跟别的女子一样,凌彦也狂爱买衣服,走到哪买到哪,买完就换上新衣接着拍照;跟别的女子一样,凌彦也狂爱吃零食,走到哪吃到哪,吃前还得拍个照发到微博上。溪然就有些不耐烦,问她累不累啊。她说不累,乐在其中。末了还不忘讽刺他未老先衰,毫无生活情趣。
      为了证明自己不无生活情趣,也为了寻找旅行的意义,溪然跟前台服务员嘀咕半天,讨了一张地图,拉着凌彦打车去了曼谷著名的State Tower,然后径直上到了位于63层的Sky Bar。Sky Bar近2000块天价入场费吓了溪然一跳,但既然都已经拉着人到了楼底下,他也不好意思再把人拉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强作潇洒地掏出信用卡,痛心疾首地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又一笔高昂账单。电梯载着俩人直上云宵,气压压迫得溪然的耳朵嗡嗡直响,而他的小心脏更是在刺刺地滴血。
      电梯门缓缓打开,俩人的眼睛同时一亮。凌彦一边手忙脚乱地整头发、理衣裙,一边直埋怨溪然就是个死人,不早告诉她要来这么体面的地方,自己也好穿得fashion一点、高雅一点。这个Sky Bar地势高、入场费高,品味也不一般。露天的酒吧里男人们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女子们长裙飘飘、云鬓高盘,男男女女相拥着翩翩起舞。乐池里一个黑人歌者随着乐手拉动的曼妙节拍扭动腰身,哼唱着醉人的爵士曲,一身晚礼服在暖昧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这的确不是一般人来的地方。看着自己身上普通的T恤、牛仔,溪然难得地觉得凌彦训斥得很到位。
      不过,他很快甩开了这些自卑的想法,花了钱就是大爷,这么大热天还捂得跟棕子一样即不舒服,也不环保,完全是形式主义在作祟。趁着凌彦奔赴toilet理头发、补妆的功夫,他挪到吧台要了两根champagne,一边等待凌彦,一边左顾右看。正吹着夜风欣赏曼谷夜景,溪然忽然感觉自己手中的香槟被人拿走,转过头发现是凌彦,整妆一新的凌彦、卷发如瀑的凌彦、神采奕奕的凌彦。溪然转过身,盯着她,仿佛头一回见她。他终于明白原来美还在于人为,还在于朦胧,还在于周围的环境。凌彦一句“傻看什么呀,没见过美女呀”把他打回了现实,他们终于又开始了正常的交谈。溪然忍不住注意到不时有来往的宾客向他身边的女子投来欣赏+诱惑的一瞥,而他身边的女子也在顾盼神飞地抚脖弄发、眼神迷离。
      终于有男子走过来请凌彦跳舞,问溪然介不介意。凌彦看着溪然,溪然当然是说go ahead,然后目送两人带着期待的神情共赴舞池。他以前从没有发现原来凌彦舞跳得那么好。后来总有人过来请凌彦跳舞,溪然则拿着酒杯靠着栏杆不时看看暧昧的舞池,眺望璀璨的夜景。他看着凌彦笑得很矜持,聊得也很矜持,但那随舞飞扬的长长卷发告诉他,她玩得很享受,也很开心,而看着她和别人玩得开心原来可以让自己这么不开心。
      夜很深了,一股卷裹着寒意的困倦突然间袭卷全身。溪然下楼叫了辆taxi回到宾馆,独自一人。正做着荒腔走板的梦,一道强光把他打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用手掌躲避强光,正好看见凌彦怒气冲冲地冲他扔过来一个枕头,随后是一阵急风骤雨的典型凌彦式的咒骂:“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把我一人扔那自己跑回来算怎么回事,啊?你脑子是进水了,还被驴踢了,知不知道我的钱包都搁你那了,你让我怎么回来?”溪然还沉浸在睡前的情绪中,一句不过大脑的“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彻底激怒了凌彦。
      “靠,操你妈!你他妈还真不是白痴,说你是脑残还真他妈抬举你了,你他妈就是头猪,还没脑的那种。你他妈当我是什么啊,当我是什么呀,什么叫以为我不回来了,我问你什么叫以为我不回来了?”狂怒的凌彦冲到溪然床前,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一句句地厉声质问。溪然见识过很多次发飙的凌彦,但从未见识过这般暴怒的凌彦,睡虫早已被吓得逃到了爪哇国去了,脑门上也留下了一个个戳印,有些刺痛的感觉。
      “你以为我会跟这些鬼佬走,跟他们上床是吧。所以你就高风亮节一个人走了来成全我是不是?我问你,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水性扬花?朝三暮四?你他妈又以为你是谁啊,大公无私?助人为乐?我在你眼里就是个tramp、一个slut,是吗?”已经被说蒙了的溪然在她凛冽地注视下拼命地摇晃脑袋。
      “摇头,不是啊。好,那我问你,你以为我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是他妈的fucking,God-damn什么意思?”凌彦一字一顿地步步逼问让溪然有些胆寒,他人生头一遭明白心虚的人有多么势弱,盛怒的龟孙能变得多么可怕。刚刚从乱梦中惊醒的溪然大脑如那刺眼的灯光一样白花花一片毫无内容,心虚势弱、头晕眼花的他早已没了往常插科打诨、讽刺挖苦的气焰,只能呆坐在床上机械地重复,我没什么意思,没意思。
      凌彦仍在狂暴地咒骂,溪然的大脑开始飘拖,魂魄飘移回Sky Bar,他看见他靠着露台的围栏在曼谷醉人的夜空下落寞地看着在不远处飞舞的凌彦,心里泛起阵阵莫名的苦楚。他努力地回想他为什么会觉得苦楚,为什么会梦得这么伤心,终于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带她去Sky Bar。凌彦“你他妈……禽兽不如……“的怒骂声又将他的魂魄拉回房间,他突然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葡萄酒,又取来两个杯子,问她要不要再喝一杯。怒气未消又添诧异的凌彦停止了咒骂,愤怒+不解地盯着溪然,问他这是要干吗,是不是睡神经了,要不要去看神经科。溪然不理会她,自顾自地打开酒瓶,倒了一杯递给凌彦。凌颜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接了过来,她骂得忘记自己有些渴了,于是一饮而尽。溪然呆了一呆,给她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碰了碰她的杯子,抿了一口,突然说,“我刚听你说禽兽不如,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说一男一女同处一室。睡觉前,女的在床的中间划了一条线,对男的说,今晚你要是过了这条线,你就是禽兽。天亮了,那男的真的没过那条线。女的醒来之后,给了那男的一个耳光,还骂了他一句。你知道他骂的什么吗?”凌彦不答。溪然告诉他,“那女的骂他,你——禽兽不如!”
      讲完笑话,溪然自己先痴痴地笑了起来。凌彦板着脸问他有什么好笑的,真够无聊的。溪然收住后面有些尴尬的笑,说是挺无聊的,然后又喝了一口酒,出神地望着手中的杯子。他忽然觉得这晚的空气中有些极其异样的分子推动着他去做一些连他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事情,说些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话。然后他诧异地发现凌彦突然收起了狂怒的面孔,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最后又不加控制地哈哈大笑,后来他发现自己也笑了,先是如释重负,后来是被传染似的觉得一切都诡异得可笑,甚至笑得肚子也有些痛了。笑声中,凌彦绘声绘色地给他讲那些鬼佬如何夸赞她漂亮迷人,如何千方百计地勾引她,如何费尽心机地想诱骗她回宾馆,而她又是如何的见多识广、不为所动,展示完完美女性魅力、彰显完天朝风范后如何华丽转身,扬长而去,然后发现他不辞而别还带走了钱包时有多怒发冲冠、多狼狈不堪。
      正当溪然担心凌彦又重归怒势时,电话突然响了。溪然抓起电话,听了半天后突然放下电话抓起钱包跑出了房门,凌彦问他死去干吗他也不答。几分钟后,溪然跑回房间,对着一脸十万个为什么的凌彦说,你是不是忘什么东西了,前台刚来电话说有位先生在门口等了你半天。见凌彦仍一脸的迷茫,溪然提示说那位先生是个taxi driver。凌彦一跃而起,惊叹道,妈呀,我骂你骂得忘形了,忘了付他车费了。我还说一会儿就出来给他钱呢,现在几点了,Oh My God!溪然安慰她说,那个老兄人挺好的,见我出来还笑咪咪地说,不好意思打搅你和你wife了,我觉得这时候你们应该完事了才让前台打给你们的。溪然和凌彦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又一阵大笑。
      笑着笑着,俩人愈发地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他们不知不觉地同时停止了笑,身体在不知不觉中靠近,然后又不知不觉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溪然记得他最后的意识的是,与其最后落个跳进长江也说不清的禽兽不如,还不如就他妈的禽兽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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