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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婚姻是什么东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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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身边的朋友、同事们一个个义无反顾地冲进入了婚姻的围城,入了围,溪然和凌彦每每在笑容满面地参加完婚礼、吃完喜糖后总感觉到一阵阵恼人的空虚与心悸。他们非常厌恶这种感觉,这让他们想起了他们在网上看到一则帖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听到同学结婚的消息心里都会慌一下了!就像考试似的,本来是各人写各人的卷子,但一旦有人开始交卷的时候难免心里会紧张一下……交卷的人越多越着急,最后自己也就草草地交了……至于最后没有交卷的,也只有被老师拽走了。”他们觉得他们就是那没交卷的同学,正在身不由己地被“老师”拽走,那老师就是世俗,是阿玛额娘、是他们的朋友,是他们的敌人……
参加完余叔本的婚礼,俩人都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对着出租车的窗外迷茫并困惑着。凌彦以为自己不在乎,甚至是表现得亢奋地去了,但在看见一席白色礼服、带着那标志性温暖微笑的新郎时,她发觉自己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碎了一地,周遭的一切也开始变得有些茫然的不真切,情绪一下子降至冰点。本是跟着凌彦去看热闹、吃大餐的溪然上一秒钟还在兴奋地左顾右盼,但却在看见新娘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几乎化作一尊冰雕,僵在那里。他惊异发现那一身洁白礼服、幸福端庄微笑着的新娘竟然是韩晔——老梁的前女友,他自己的粉红视觉系。很显然,与老梁分手后,她与“大猩猩”的恋情也已成为过去时。
一个丢了大度、曝露了自己深藏的怀念,一个与曾经的恋爱标杆不期而遇、没了看热闹的心情,俩人都心事重重地谁也不想开口说话,却也不想独自一人回家艰难反刍,于是就这么貌合神离又亦步亦趋地走到老地方,沉默许久后终于重拾他们近来时常激辩的关于婚姻的话题。
天色渐晚,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们伤心地感慨阴郁的心情竟然也会让天地加重了颜色。抬手看表已是傍晚,一时竟有时空交错之感,不知自己怎的从老余的婚礼飘移到了老地方,连饿也不觉得。
曼谷那晚的灵异事件之后,溪然和凌彦后来的旅程和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变得有些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他们已经想不起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被morning call惊醒的场景还是让俩人有些不堪回首。他们从彼此眼中显而易见的shock和panic中读出了后悔和羞愧,从此湮灭了曾经存有的一丝龟孙修成眷属的想法,也想就此忘记那晚的一切。他们约定对任何人都不提这件事,就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但事情的确发生过,虽然中间的过程如何已然模糊不清,从泰国回来后他们也再未见面。对于他们那晚以后的关系,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别扭。溪然苦涩地想,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
溪然其实很想告诉老荣,自己其实不是不爷们,也不是禽兽不如,但他还是决定守口如瓶,有些事情容易越说越乱、越抹越黑,况且自己从头到脚已经很虚了。老荣到是很有些为溪然着急,给他出谋划策教他如何放开自己,告诫他男子矜持可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事儿。同时,他也给溪然带来了新鲜出炉的消息——路平离婚了。他的娘子终于忍受不了这位花花大少毫无顾忌的频繁出轨,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溪然对此到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觉得这是迟早的事儿。让他意外的是,老荣说路平娘子其实根本不想离婚,只是迫于舆论压力一时冲动就给离了。其实想想也是,路平虽花、虽色,但对他们母子还算尽职尽责,现如今他娘子的气是出了,但母弱子幼,未来的生活可就堪忧了,到是便宜了路平这狗日的,从此了无牵挂,可以正大光明地花天酒地、拈花惹草了,也不知最后是谁得了便宜。
老荣走后,溪然思前想后,觉得他和凌彦这样别别扭扭地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去找她之前,他先进行了一番自我剖析:后悔是有的,别扭是相当的,责任是相互的(当然他要承认全是自己的错),友情是要继续的……提溜着两盒快餐按响凌彦家的门铃,溪然的心口前所未有的剧烈跳动。门突地打开,现出凌彦未施粉黛的脸,篷松的卷发胡乱扎在左肩前,一身超大的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浓眉紧蹙,小宇宙爆发,压迫得溪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杵在那讨好地笑着,胸中由然升起一股想转身逃走的冲动。
凌彦侧着脑袋,闪身示意他进屋。溪然有些惶恐,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于是不停地说些不着四六的话,一会儿问她吃饭了没,一会儿问她在忙些什么,一会儿又问她吃饭了没有,但更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凌彦忙进忙出地也不搭话,等终于收拾完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取出溪然带来的外卖,边吃边问他怎么不吃。
见她终于落座也开口说话了,溪然咽下一口口水,艰难地说这次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凌彦依旧是爱搭不理,只是专心致志地把饭吃完。末了,擦了把嘴懒洋洋地说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我都不记得了?一席话说得溪然的表情由木然、不安转为茫然、惊讶,再转为释然、失望。
他在家排练了很久,想了很多“冲动是魔鬼,沧桑是正道,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冲动是魔鬼,我是被鬼迷了窍,这事我们就当不存在”,“冲动是魔鬼,友谊地久长,我们还是好朋友”这样的话。排到后来语气是越来越弱,话是说得是越来越没底气,心情也是越来越焦躁。他有点明白韩剧里的男女老少在遇到什么个事儿时为何会夸张地张着个大嘴,冷汗直冒,把手掌当风扇拼命地扑闪了,因为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就是这副德行。凌彦的风淡云轻让他有些意外,有些释怀,又有些莫名的失望,一把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他楞了一下,品了一下,又权衡了一下,意外于自己的失望,但还是发觉自己释怀多于失望,于是哦了一声,全身放松下来,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饿了。
后来,溪然自己分析一开始他之所以紧张+茫然是因为凌彦的非常规反应让他有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之所以会有些失望是因为凌彦的这种反应说明自己的“鬼力”还不够大不足以让人欲罢不能,他之所以最终释然是因为他终于不必为一次诡谲怪诞的一时云雨丢失了他们多年的龟孙友情——Best Scenario。他希望一切真能如这个最佳情景假设所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让一切又回到畅快淋漓的从前。
其实凌彦自己对那晚的事也很有些坐立不安,不知何以应对,她甚至想不起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生的。发完飙后的记忆是一片含混的模糊,带着些诡异和葡萄酒的酒味,甚至还有些愧疚,因为她一直觉得溪然是单纯的、善良的,而她的确太物质、想要的太多。旅行的意义是她听到她的内心清楚地告诉自己,她只想把他们的关系维持在无话不谈+肆无忌惮的龟孙水平。当然,她把这种愧疚深刻地埋藏了起来,只留给溪然一张冷淡的脸。她的这种僵硬表情加重了溪然的不安与愧疚,而溪然显而易见的不安与愧疚又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地加剧了她的愧疚,让她几乎无法坦然地面对溪然,于是在剩下的旅程中她戴上了墨镜,回来后又刻意地躲避,内心纠结地希望他能来和她谈谈,又不希望他来和她谈。日子过得昏天黑地,纠结的痛苦不输失恋。
溪然的到来即让她舒了一口气,又让她绷紧了神经。她继续用冷酷的表情和毫无目的的忙碌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从溪然艰难地说出第一句话开始,她就明白了他这些天来的挣扎和此行的意义。她不露痕迹地松弛下来,抓起溪然带来的外卖大快朵熙,重拾干练,轻描淡写地以一句忘了来了结此事。
但一句忘了并不能湮灭所有不堪的痕迹,之后的很多天他们总觉得两人之间的交谈像是卡了壳的碟片读得很不顺畅,完全没有以往痛快的感觉。老余二婚现场给他们带来的shock感觉像一剂猛药终于让俩人郁积已久的私房话倾泄而出。
凌彦感叹说想不到自己最后还是没忘了老余,看见老余穿成那个样子自己的心怎么这么纠结。溪然告诉凌彦站在老余身边的那个女子其实是自己的老熟人,大学同学的ex,后来又跟了大学同学的老同学,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又成了你的ex的second wife,你说是不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凌彦惊愕地骂了一声bitch,激得溪然奋起维护自己的恋爱标杆,不了解情况就别乱喷粪,你觉得老余是个看得上bitch的son of bitch么,你又是个看得上能看上bitch的son of bitch的bitch么?凌彦刚感叹完自己对老余再婚的心痛感觉,当然不会承认老余是个没品的son of bitch,因为老余没品就代表看上老余的自己也没品,老余没品事小,当着龟孙的面间接承认自己没品事就大了。这思路一脉相连,所以尽管溪然说得拗口,凌彦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立刻懂了。于是尽管对婚礼上站在老余身边的那个叫韩晔的女子有些狠毒的恨意,凌彦还是乖乖地闭上嘴不敢再对她大放厥词,况且她内心真心觉得这女子果然配得上老余,至少看上去如此。
正值多事之秋,老余热闹的婚礼和自己愁苦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心事重重地从泰国回来后,凌彦的闺蜜马又欢又哭哭啼啼地找来,说她要跟她相公离婚。凌彦大吃一惊,收拾心情听她哭诉了半天不外乎是些相公对她不够好,爱她不够多的鸡毛蒜皮的屁事儿,听得她很有些不耐烦,递给她一盒纸巾催促她捡要紧的说,直奔重点。马又欢擦着眼泪、擤着鼻涕、扑闪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凌彦说她相公在外面有女人了,还是个带着拖油瓶的二手货。她本想就着闺蜜慌失的眼光和温柔地呵护放声悲哭,倾述自己的不幸,但她呼之欲出的哭泣和眼泪却意外地迎来闺蜜难以置信的笑声,从而被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凌彦不是故意的,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世界上任谁有外遇,马又欢的相公也不可能有外遇——这么实诚一人,这么本份一人,这么甘于被娘子牵着鼻子走的一人。她自觉笑得有些唐突,与这本应同仇敌忾的气氛格格不入,再看看闺蜜介于痛苦、委屈与惊愕之间的可怜表情,赶紧收了笑,正色说这不可能,肯定是你好了伤疤忘了痛,没接受左良那件事的教训,又在那耍大牌当大“作家”,把相公生生给“作”走了吧。马又欢痛心疾首地说,我承认我是有点作,但他跟别的女人有染这事可是我当场捉奸在床。这回,凌彦真的惊了。
经人举报,马又欢察觉到近期相公的行事、表情有些反常。根据线人的情报,她打车跟踪她相公拐进了一个小区。记下具体地址后,她跑到小区的水站要送水工将水送到这个地址。送水工敲开了那间房门,躲在送水工后面的马又欢伤心地看到开门的正是身衫不整的相公。她流着泪愤怒地转身离开,甚至没留下一个巴掌。对此,马又欢很是后悔,觉得剧情因此少了些痛快淋漓的肢体冲突,缺了些引人入胜的故事张力。
在确凿的事实面前,凌彦无可辩驳,只能为闺蜜探讨导致她相公出轨的原因。追问之下,凌彦了解到马又欢的作、洁癖和大小姐派头使得她的东风彻底压倒了她相公的西风,用后来溪然的话说就是她相公爱得懦弱。说起来,马又欢的相公混得也算不差,却始终在他娘子面前没有气场。加之马又欢在生完孩子后,对自己臃肿不堪的体型深恶痛绝,早早丢弃了哺育孩子的天职,把刚出生的baby扔给她婆婆和阿姨,一门心思地实施她的美丽重塑计划去了,让坚持传统育儿观念的相公很是不满。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减肥运动,马又欢好歹恢复了往日的身材,荣升辣妈一级。娘子重新变身凹凸美人,相公本应高兴才是。但为了避免重蹈美女变形的覆辙,马又欢从此在避孕这件事上抓得很紧、抠得很细,最后导致相公在房事上也始终小心翼翼地放不开手脚,终于丢了最后的男子尊严。后来,他认识了这个马又欢口中的带着拖油瓶的二手货。女子与马又欢截然相反的温柔性情,还有她膝下幼子的天真烂漫重新激活了他被压抑许久的雄性荷尔蒙和保护欲望,他甚至觉得他被挤压的小宇宙也在急速地膨胀起来。在最初的试探、不安和内疚让位于喷勃而发的畅快淋漓后,他已身陷其中不可自拔,只是对他娘子的愧疚挥之不去,于是愈发地势弱。
在老地方,凌彦告诉溪然她的闺蜜马又欢离婚了,这个女子有点作,作得相公在外面有了别的女子。溪然应和说他的一个同学最近也离了婚,这个男子非常色,色得娘子抱着孩子远走他乡,这就叫性格决定婚姻。
婚姻究竟是什么东东,为什么人们走进走出,却始终乐此不疲?到了被称为剩男剩女的年纪,溪然和凌彦开始经常讨论起婚姻问题。有人说婚姻是人类□□的一个衍生物或附属品;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降温器;有人说婚姻是与相爱的人的长相厮守;有人说婚姻就是平平淡淡、细水长流地搭帮结伙过日子……
还在围城外张望并在彷徨中进退维谷的溪然和凌彦不在城内尚不知“入围”的滋味,自然也解不开婚姻的密码。溪然问,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我爸妈自己就经常吵架、拌嘴,也没给我做些什么好的婚姻表率,干吗还老催着我结婚,那万一那就是个火坑呢?凌彦说,这么多人都结婚了,国外连homosexual都在争取结婚的权利,这说明结婚自然是有结婚的道理的,否则这么些人都不成傻子了,我们的爸妈不都成傻子了,我们不成傻子的孩子了吗溪然不置可否,他觉得结婚自然会有结婚的好处,结婚自然应该有结婚的自由,可为什么不结婚就要被千夫所指,弄得人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呢?结婚既然有这么好,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家暴,那么多不和谐,那么多精神和□□上的出轨,还有那么多人天天哭着喊着吵着摔着闹离婚哩?我就不信那些天天戴着有色眼镜看剩男剩女的就会觉得everything is perfect about their marriage。
凌彦当然回答不了这些问题,而且她还很厌烦溪然提出这些问题。她对婚姻还是报有很大的期许的,就像她对寻找另一半翅膀还存有幻想,她认为溪然的那一套奇谈怪论就是把一个挺美好的东西撕碎了、掰开了,然后血淋淋地拿给她看,让她的心感觉拔凉拔凉的。她情愿掩耳盗铃也不想要这种体验,于是她让溪然赶紧闭上他的乌鸦嘴,并高声嚷道,你烦不烦啊,挺好的一件事被你说得那么不堪,你这个死人果然就是一个空想结婚主义者。
叫嚣归叫嚣,凌彦内心其实感觉到自己在潜移默化中似乎也已和溪然同流合污。她没有告诉溪然,自己实则对他关于婚姻的毒舌言论颇有共鸣,但这个共鸣又与她对另一半翅膀的白雪幻想格格不入,让她纠结地苦恼。她更没敢告诉溪然,她第N次拒绝了fans的求婚,也不想再和积家君、北面男纠缠下去了,因为无论平时与他们如何谈笑风生、打情骂俏,真正事到临头很严肃地需要她再进一步时,她总觉得自己双脚冰凉,哪哪都感觉不对劲,未来在她眼前就剩一片冷酷的灰暗。她曾自信满满地以为老余那一段早已是过去时,但在婚礼现场看到幸福老余那一刹那时的一地心碎却是铿锵地提醒她,那一页的余味仍在,能否彻底翻过篇去自己也已没了主张。她不曾发现在她华丽丽的表皮下竟是一个如此纠结的矛盾体,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变态了。
在犀利的拷问中,溪然同样迷失了方向。他并不指望凌彦能给他答案,他只是看不惯凌彦盲目鼓吹地那个关于婚姻的华丽肥皂泡,总想找把剪子把它戳破。在他看来,只有认清冰冷残酷的现实才能催人奋进,只是如何奋进他又没了主张。婚姻又不是赛跑,有耐力有恒心有力量就行;婚姻又是赛跑,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坚持的勇气。他不得不承认,存在即是合理,作为一种约定俗成,作为一种社会契约,不管是“入围”也好“交卷”也罢,那都是个人成长、人类繁衍、文明进步过程中所必经的阶段,到了一定年龄、一定阶段而拒不“入围”,人就成了“非人”,成了异类。他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个社会太过现实,但他们本身也太过理性、太过优柔寡断,以至于在围城的门口犹豫不决,而婚姻这件事的确需要一点感性和一往直前的勇气。
夜色渐沉,华灯初上,灯火照耀的地方又在上演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故事,抑或是没有故事的故事。年关临近,这座城市又开始装扮起了节日的气氛。透过街心公园的树间缝隙,他们看见不时有couple缠绵地走过,而不远处一个小女子正蹲在马路边旁若无人的哭泣。节日的路灯下,一丛树影将他们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像是将他们从这节日制造的欢庆中自动屏蔽开来。他们突地醒来,感觉身上寒意直冒,于是站起身来、跺着脚朝着灯火的方向寻找温暖,然后第N次地感叹少时不结婚,老大徒伤悲;第N次地下次决心,要感性多一点,理性少一点,勇气多一点,骨气少一点,找个靠谱的、心动的人改变这“非人”的境遇。Nothing is impossible,明天也许大概可能另一瓣翅膀就会出现,明天或许大约应该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