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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舞阳,万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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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刘成蹊孱弱的背影萧瑟着在日光中淡去了,苏舞阳心有余悸的和沈睿一起坐在校门口的公交车站里的候车位上。
沈睿终于暂时的与手机依依不舍的告别了,“你都在手机上干些什么啊?让我也知道知道,寻寻乐子好吗?”苏舞阳说这样的话,明显是不满了。
像是众多影视作品或是文学作品里一样,在女方心不在此时费尽心力的追求,博取其好感。一旦想要的已经到手,从前视若珍宝的女孩子,已经弃之如敝屐。
苏舞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遇到了这种情况。
不过即使与手机相依为命是他沈睿的天性,但这对于已经作为苏舞阳男友的沈睿来说,也是罪无可恕,无法原谅!
“刚刚远及短我了。他问我们寒假出不出去玩,他想到西藏看看雪山。”
沈睿身为前民乐社副社长,早就八面玲珑,怎么会苏舞阳这点小情绪都听不出来。在这种时候抬出孙远及,确实是插科打诨的最好谈资。
“他那边有些什么人?”
“应该就他一人。咱们也去的话就是三个人了,要不然你喊上你的姐妹,给咱英俊潇洒的会长介绍介绍。”沈睿还没适应刘成蹊已经和孙远及在一起的事实。
“如果刘成蹊把他的篮球送过去后又提出分手,我倒可以考虑考虑你这个建议。”苏舞阳煞有其事的回答。
“也对。我给糊涂得忘记这茬了。”沈睿不好意思的摸头。
几分钟的沉默后。
“你没什么想问的?”苏舞阳歪头看男生深邃的眉眼。
说到苏舞阳从小学开始谈恋爱,她这么多年唯一的收获就是明白了情侣之间的心无间隙比什么都重要。选择和沈睿在一起后,她从未打算过和他隐瞒什么,即使是她的恋爱史,她的家世。作为回报,她同样希望男友能对自己毫无芥蒂的交谈。
她希望沈睿能毫无顾忌的问自己,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自己会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畏惧。但沈睿只是笑:“就是问你要不要跟我们去西藏。”
这时的苏舞阳不免有一丝“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的落寞感。她想起期末考前自己和刘成蹊齐心合力的打消米拉对沈睿的好感,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和沈睿在相爱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点。如今看来,她们行为的对错还亟待考察。
说到底,苏舞阳和宓洋的处事观极其相似。只要是有嫌疑威胁到自己的,通通铲除干净,不留痕迹。
她捏碎了他人的公主梦,却在从自己的梦的醒来时,发现吻醒自己的并不是和自己心投意合的王子。去掉那个子虚乌有的形容词或许比较合适。
“那个人是夏言和叶初阳的大哥,他叫叶喧。你看过我钱包里的照片,以你的视力发现他和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应该不成问题。你知道夏言和叶初阳是收养的孩子,所以你也可以怀疑他原本就是我的哥哥,然后被叶家收养。可是这个想法是错的,叶家三个孩子,就只有他是叶家纯正的血统。我们根本无法想到,不同的父母不同的家庭,怎么会生养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尊敬他甚至害怕他,只是因为看到他,我就想起哥哥。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把他当成哥哥。我怕连他都会从我们的生活的消失掉。常常我会陷入他就是我的舞墨哥哥的假象中,可是万幸,”苏舞阳抚着胸叹气,“幸好哥哥的温柔,是他永远学不会的。不然,我也……”
沈睿轻轻的把女生拥入怀中:“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你会误会,不向我索求解释,然后突然提出分手。”苏舞阳固执的推开男生,倔强的看着他,“所以我要告诉你真相。误会很可笑,让误会滋生裂缝更为可笑。”
“我知道。所以我没再问你,舞阳。可是我没想到这会让你更加困扰。就像你相信我一样,很多事情,在猜忌和信任之间,我都会无条件的选择后者。”沈睿不愧是深谙表演之道的某社副社长,一番话说得言辞灼灼,让老成如苏舞阳也不免意乱情迷。
“谢谢。”谢谢你的坦白,谢谢你的信任。任何言语都苍白,表达不了苏舞阳内心的浩然波澜。
(二)
日已落幕,篮球场上零零落落的响起篮球击地的砰砰声。与此同起伏的,还有流连忘返的女生们内心如小鹿跳跃的声音。
“远及学长!远及学长!”
“你看你看,他刚刚传球的样子好好看!”
“你小点声啦!刚刚远及学长看过来了。”
“真的吗?我的头发有没有乱?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
即使与对方只是名义上的恋人关系,即使心如止水如刘成蹊,在这一群唧唧喳喳如闹山麻雀一般的女生身边,女生也无法在继续忍受站在场外旁观。她把手中的矿泉水,男生的外套和背包往地上一扔,转身提步就走。
在场内打球的孙远及在不经意间看向女生方向时,目光所及正是女生淡如山水墨画的背影。
他向队友们做了个手势,然后在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朝女生的方向追去。
追上女生,孙远及一把把女生亲密拢在臂弯间,爽朗笑着:“不打球了,陪媳妇儿吃饭去咯!”
这时在一旁围观的女生们才发现,一直静静站在一边面目苍白的女生,是最近的风云人物,刘成蹊。
面容模糊。这是众女生对刘成蹊唯一的印象。
孙远及拢着刘成蹊走远了,才不好意思的放开自己的手,“我的背包,我的外套,我的课
本!”男生连连哀号。
“没关系,站在我旁边那一群女生一定会很幸福的帮你保管。”
“成蹊,你刚刚……让我刮目相看。”
“是么?”刘成蹊轻盈的跃至男生身边,目光诡谲,亲昵的耳语,“你一定以为我不会在乎不会吃醋更不会生气。但是远及,我是女人,所以我也有虚荣心。”
吃过饭后,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孙远及要去照一张1寸照片,用来贴在自己的借物卡上。
照完快照,俩人坐在照相馆等待照片冲洗出来。孙远及主动说起了借物卡上不翼而飞的照片。刘成蹊的面目一直隐匿在灯光不能及的阴影之下,道不清说不明她唇角隐隐约约的笑意是理解还是嘲讽。
拿到照片后,冲洗处的工作人员向男生提出留下一张给他们店里做广告。
——难得有人照大头照也效果这么好。
用这种不知所以然的借口。
“你没想过那张照片在谁手上么?”出门的时候,一股冷风迎面而来,这时,刘成蹊问道。
“这都不重要,我无所谓的。”
“可我一定要告诉你。”手包里的情书变得沉甸甸的,纤瘦的手臂快要承受不住这种重量,她闭闭眼,深呼吸,借此来稳住身形,“你的照片在柳叶那里。相对的,她也有一样东西在你这里。”
“是什么?”
仿佛从天边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叹息或是哭泣。隐匿在黑暗中的,不知是包藏的祸心,还是不具名的善意。但是,光芒已经如水晶切割成无数个面,璀璨生辉。
女生声音空灵。
“是她的心。”
(三)
半夜的时候,似乎已经很晚很晚了。
苏舞阳深深的沉入梦境中,整个人混沌不清醒。忽然晴天炸雷一般的手机铃声在夜空中划过一段诡异的音符,接着一只葱白的手臂出现在黑暗中。随着手臂的移动,铃声停止了。
“不管你是谁,现在最好给我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让我可以原谅你这种愚蠢的行为。”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苏舞阳的声音却依然强势。
“呵,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即来陪我,不然……”
是,孙远及。
看过手机上的显示后,苏舞阳无奈的开始穿衣服,用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说:“你在哪儿?”
夜色苍茫,衣物的摩擦声和电波传播的丝丝声格外清晰。
(四)
苏舞阳一路步行,先到了沈睿家,把沈睿从温暖的被窝中弄出来。带着骂骂咧咧的男生朝孙远及所说的夜宵店走去。
这个时候公交车和轻轨都已经停业,只有个别开夜班的出租车还在公路上徘徊,像夜行的鬼魅。
俩人一路走着,看霓虹灯安静的只为他们闪烁,公园的音乐喷泉不知疲倦的工作,路灯焕发温暖的光芒,然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雪花。一片片的,像是慢动作似的,划过苏舞阳的视线。
“像是我们的城市。”苏舞阳将手放进男生的衣兜,说着。
回应女生的,只有男生无声却有力温暖的回握。
孙远及烂醉如泥。
这一对情侣显然被坐在对面这个醉鬼吓得不轻。连睡眼惺忪的沈睿也瞪大了眼睛,细细的上下审视了对方一番,然后怀疑道:“你确定这是我们风流倜傥却不失稳重的孙会长?”
苏舞阳更甚,她够过身子,粗暴的用手抓住他的头发提起他的头,翻来覆去的观察了对方的相貌表情,最后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这是一个长得跟二哥一模一样的人。”
对面的醉鬼掀起眼帘,看到了坐在对面的一对人,嘲讽的喃喃:“看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却没有人陪。”
沈睿没听清楚,“哈”了一声。还没有哈完,苏舞阳就在桌子底下掐了男友一把,然后挤出笑容问孙远及:“谁说你没有人陪?二哥你一召唤,我们这不就来了吗?”心里却暗自叫苦,看样子孙远及和刘成蹊的事儿吹了,姐姐我难得乌鸦嘴一次,竟然就惹到了这尊菩萨。
等苏舞阳沈睿两人面面相觑完毕,对面的孙远及已经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醒过来。在苏舞阳惊异的目光中回复了以往的目光灼灼,然后,皱眉问道:“深更半夜的,你们两又怎么了?”
“我?”苏舞阳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们?”沈睿冷哼一声。
孙远及无视两人绕过沈睿取下沈睿挂在桌边的大衣,无声无息的摸出男生的钱包,挥挥手:“服务员,买单!”
而沈睿依旧和苏舞阳保持惊异加无语状态。
用不属于自己的钱付过帐后,孙远及依旧不声不响的把钱包放回原地,然后双手撑着桌子,俯视两人:“你们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两人无语的跟着孙远及出门,在喷泉花园处作别。然后苏舞阳跟着孙远及回大院,沈睿则隅隅独行回自己家。
薄雾在天界升起薄薄的一层,朦胧在人类踟蹰行走的世界之上。
天快要亮了。
孙远及双手插兜走在苏舞阳前面,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东西张望。苏舞阳跟在其背后,在寒风中快步走着。想起了刚刚男生说过的话,苏舞阳黯然神伤的轻叹气。寒气张牙舞爪的漫步在女生的脸上,氤氲着随风而逝的话语:“二哥,你和成蹊,没事儿?”
“我和她?”孙远及难得的一改温顺醇和,言语中暗藏嘲讽,“她从来没把我当回事儿。你说,我们两能有事儿吗?”
怎么可能!
成蹊怎么可能不重视自己的男友!
二哥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不负责任的话!
面对自己一直敬重的二哥,苏舞阳第一次无声的冷嗤:有什么样的女孩子,甘心舍弃自己的名节,无缘无故的和一个并不十分相熟的男生交往?她和刘成蹊从襁褓时便已经相识,女生性格中的隐忍,外表强硬,暗藏的懦弱,还有从未改变的自洁自重,她都了若指掌。她在你最落魄的时候站在你的身边,无视你在仕途上的不顺和坎坷,或许还接受了自己再不能靠男友向高位攀爬的现实。而作为男友的你,在发生了这一些之后,竟然只是轻飘飘的说,她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儿!
从来都没吗?不知道当事人之一刘成蹊听到这样的说辞,会怎样的伤心绝望!
同样身为女生的苏舞阳绝对,绝对无法接受男生这样的“背叛”!比反目成仇更恐怖危险的时同床异梦,比身体上的背叛更不可饶恕的时心理上的背叛。
成蹊,你向来精明,可是在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上,怎么总是走上错路!
站在男生背后躲避寒风的苏舞阳暗暗的为女友咬牙切齿。
(五)
睡梦中有难以明辨的哀伤。
像是第一次见到大海,液体组成的沙漠,身体浸泡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或许认知是被禁锢在无法挣脱的绝望中。
像是无处不在的雾气,清晨是朦朦胧胧的粘湿自己的头发,无论怎样努力都逃不出它的圈套。
或者更悲观些说,像是空气,赖以生存却终于发现它其中暗藏的毒气。
来自哪儿?它是来打倒我的吗?
刘成蹊终于有了这样的疑问。
它能打倒我吧?
不是很肯定的问句,却迟疑着,踌躇着,挣扎着,劝说自己相信。
它能打倒我吧!
这个时候,睡梦中的刘成蹊开始莫名的心悸,从沉睡中惊起之后,她打开手机,时间已经五点过了。
突然想起开学时莫明其妙的闹铃设定……
失去了单纯学生生活的学校里的风风雨雨……
还有米拉诡秘莫辨的行踪……
难以抑制的疲惫袭上心头。
舞阳,万事皆已定,浮生空白茫,原来我,也已疲惫。